作者：西部大善人
“这可不像是夸我。”
“行了，有没有平安夜福利？想必圣诞节的员工礼物也准备好了吧？”
“啧，谈钱伤感情哦，约西亚。”
“没钱就没感情。这才是冷酷无情的成年人世界，橙子。”
“二楼有几盒苹果，你今天下班的时候拿一盒回去慢慢啃吧。就当是平安夜的福利了。”
“……真就只给苹果啊。”约西亚汗颜。
苍崎橙子抽出一根香烟：“你以为苹果就很便宜了吗？”
“也是。”约西亚不计较了。
毕竟还处于经济泡沫破裂的时期，对于日本大部分的普通家庭来说，若想购买一整箱苹果，开支绝对不小。
坐在沙发上的约西亚打了个哈欠，放出冥河螺旋，让它穿透墙壁前往二楼验货，防止苍崎橙子塞点破烂货打发自己。
除了夸张的速度与破坏力外，冥河螺旋还能化整为零，在虚实之间自由切换，若不是射程只有十米，也能充当一个优秀的情报收集型替身。
约西亚揉了揉眼睛，与冥河螺旋共享视觉。
苹果的包装只能用高雅奢华去形容。符合节日氛围的定制款礼盒看着就价格不菲，当冥河螺旋伸手打开盒子后，那一个个品相完美的苹果不管挑哪一个出来都能去拍一条广告。
“橙子，要是你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的话，以后事务所的账户余额就真的归我管了。”约西亚秒切死鱼眼。
“学生送的。”
说着，苍崎橙子一扶眼镜：“暑假时认识的一个小姑娘，人品性格都不错，前两天正式拜我为师了。”
约西亚收回替身，在心里替这位素不相识的姑娘默哀了半秒。
摊上这么一个吸金兽老师，家里没钱也就罢了，要是有钱的话，肯定免不了出一次血。
“除了与生俱来的异能外，那孩子的领悟力不错，意志也很坚定，唯一的缺点是魔术回路的资质不怎么样。”
“你好像对这个学生很满意？”
“还行吧。圣诞节之后她就会偶尔过来事务所帮忙。那孩子平时很忙，可别去随便打扰人家。”
“你难道觉得我会对你的学生下手？”
“不，她有心上人了。我是怕你自作主张地凑上去帮忙，结果没搞清实际情况，反而给人家添乱。”
咕噜。
肠鸣声恰好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苍崎橙子忽然感觉肚子有点饿了。
“再见。”
约西亚立即起身，生怕又被无良老板薅一顿晚饭。
……
……
继某位替身使者之后，又一位可怜人被苍崎橙子拉进了伽蓝之堂打工。
唯一称得上安慰的是，由于平时的事情太多，浅上藤乃并不是正式员工，目前只准备偶尔过来伽蓝之堂实习。
直到进入伽蓝之堂前，浅上藤乃都是这么打算的。
1996年12月25日，踏进伽蓝之堂三楼的见习魔术师浅上藤乃脑中冒出了一句话。
——这个世界，其实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大。
跟在苍崎橙子身后半步的少女忽然瞪大了眼睛，略显呆滞地与坐在沙发上的少年对视。
一无所知的苍崎橙子轻咳一声，说道：“介绍一下，这位是……”
“前辈？！”
“藤乃？！”
苍崎橙子：“？”
新收的学生跟手下的员工认识？自己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然而现实之所以为现实，就在于它无法被个人的臆想所改变。
不管苍崎橙子摆出怎样迷茫的表情，她无法更改自己反而像个横插一脚的第三者的事实。
直到缓缓燃烧的香烟烫到了手指，苍崎橙子才回过神来，视线在浅上藤乃与约西亚之间来回移动。
“那个，你们？”一头雾水的苍崎橙子开口询问。
“就由我来说明吧，老师。”浅上藤乃露出文静而礼貌的微笑。
……
半个小时后。
靠在桌子边上的苍崎橙子看着坐在一起的约西亚与浅上藤乃，忍不住又抽出了一根香烟。
一堆想吐槽的话憋在喉咙里，居然不知道该从哪方面说起。
愣了半天后，出于对学生的关心，苍崎橙子终于吐出了第一句话。
“藤乃，这家伙在男女情感方面可算不上专一。”
“没关系，我相信前辈。”
浅上藤乃微微一笑。早在去年暑假，樱就跟她交代了不少事情，约西亚在最开始看望她的那天也进行过类似的说明与提醒。
最初的浅上藤乃毫无感触，因为那时她怀有的情感是『依赖』。
脱离深渊，迈向光明，知晓生命的喜悦，理解存在的意义，这些都是浅上藤乃在约西亚的帮助下才能做到的事情。
比起过去，浅上藤乃更想把握现在。
面对少女的回答，苍崎橙子却露出了一副微妙的表情。
“藤乃，这点程度可不够哦。如果命运不紧紧缠在一起的话，这家伙是不会回应爱恋的。”
约西亚不自觉地咬着手指甲。
……苍崎橙子怎么连这件事都清楚？
如果说日后的自己与她有恋爱意义上的关系也就罢了，但目前看来这种事显然不太可能。
或许是意识到刚才的话容易解读出其他信息，苍崎橙子干脆利落地中止了他的思绪：“约西亚，你的回答是什么？淑女都这么表态了，至少也要给个回应吧？”
“我没意见。”
“——”苍崎橙子的眼瞳微微一缩：“你有这么随便吗？”
“时间是循环往复的。连你都清楚我的将来，我提前通过某种方式得知未来也很正常吧。”约西亚想起了观布子之母给他的预言。
苍崎橙子点点头：“原来如此，先果后因啊。”
人偶师转而将目光投向自己的学生。
……哪来的蒸汽姬？一听见对方的答复就原形毕露了？
第38章 巫条雾绘
病房被喀嚓一声打开。
时值午后，她感觉到阳光透过紧闭的窗户射了进来。
现在并不是诊察的时间，那么由此推断，应该是有人来探病了。
但是巫条雾绘并不认为还有自己认识的人会过来探望她。
她住在个人病房里，室内唯有洋溢的阳光，还有不曾随风摇曳的奶油色窗帘与身下的这张病床。
“打扰了。你就是巫条雾绘吧？”
访客应该是位男性。
他用平淡的声调打过招呼后就来到了巫条雾绘身边，拉开椅子坐下，似乎打算长谈。
目光并不冰冷。尽管只是直觉，但巫条雾绘更感觉他像是排查隐患的电工。
即便如此，巫条雾绘的内心仍然感到喜悦。已经有好几年没人来探望过她了，就算对方想要收走她的性命，她也做不到开口赶人出去。
“您是？”
“亚瑟·摩根。叫我亚瑟就行。”访客报上假名。
巫条雾绘转过头去，努力地试图看清访客的身影。
或许是因为阳光太过强烈，也可能是因为视力的问题，巫条雾绘只能看出大略的剪影与面部轮廓，无法看清他的眼神。
身材估计在一百八十公分以上，穿着便于活动的轻便外套，似乎戴着眼镜。
很像是好莱坞影片中的硬汉型角色，样貌英俊，不过脸上还带着一丝残留的稚气，像是少年时代的余温。
“素不相识的亚瑟先生，您是怎么发现我的？”巫条雾绘轻声问。
“巧合。”约西亚说。
上周看望完两仪式后，突发奇想的约西亚决定在医院转一转，结果意外发现了带有『巫条』字样的病房。
约西亚觉得病房里的人说不定和曾经的退魔家族『巫净』有关，就像浅上藤乃与浅神家的关系一样。
抱着及时排除隐患的想法，约西亚顺手调查了一下巫条雾绘，而结果也正和他预料的一样。
巫条雾绘十年前因为全身内脏开始病变，不得不住进这家医院。生病后没多久，双亲与弟弟都因为意外去世，迄今为止的人生称得上可怜，完全不受命运女神的眷顾。
“生病的主因是肺部，但是全身各处都已长出肿瘤。从末期的恶性肉瘤算起，内脏的情况尤为严重。唯一还保持正常的，也就只有这头黑色的秀发了。明明病情如此严重，真亏你的体力能坚持住。”
约西亚轻轻地叹了口气。
要是换做一般人，早在被病魔侵蚀到这种程度以前就会死去了吧。然而巫条雾绘体内流淌着退魔家族的血液，生命力也比常人顽强很多。
“有时，我觉得死亡反而是种解脱。”巫条雾绘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飘在空中的灵体。
“那只是逃避而已，巫条。”
“……健康的您是不会理解这种痛楚的，请不要带着高高在上的语调说话。同情是我唯一能够得到的施舍，如果想让我安心，您只要给予同情就够了。”
“只要恢复健康的话，就没问题了吧？”
“——欸？”
因为听见的话语过于匪夷所思，巫条雾绘忍不住发出了惊愕的声音。
自己不可能恢复健康了。从十年前进入医院的那天起，巫条雾绘就明白了这点。
肺部的病变，遍布内脏的肿瘤，能够维持现状苟延残喘就是最大的幸运，至于病情好转乃至恢复健康，则是巫条雾绘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她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站上高处俯瞰风景，用视线的自由换取灵魂的高亢。
“为了便于理解，你将我当作专门处理不安定要素的人就行了，巫条。”
“……不安定的要素？”
“嗯。有光自然就有影，在平静的日常之下，当然也会有不平静的世界。很久很久以前，你的家族拥有超出常识的力量，而你的生命力也是这份超常的体现。”
“这样啊。”
巫条雾绘很是轻易地接受了约西亚的解释。
她自己也多少有些预料。医护人员没有说过，但她也能从医生的神情判断出来自己所罹患的病症，普通人是绝对抗不到现在的。
无拘无束地漫游，随心所欲地前往任何地方。
想要看见萌芽的春天，想要听见聒噪的蝉鸣，想要拾起秋天的落叶，想要踏足冬天的积雪。
“但是，我并没有能支付给您的报酬，亚瑟先生。”
“活下去。如果可以的话，当个好人。”
……
……
伽蓝之堂。
阳光斜斜地射进室内，带来初春的气息。
“藤乃，下个月你好像就要升学了吧？”
“嗯。马上就是高一的学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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