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部大善人
“经历了这么多事才高一啊……年轻真好。”
浅上藤乃露出礼节性的微笑。同为女性,她很清楚这个时候最好不要接话。
唏嘘了一番后,苍崎橙子放下手中的游戏机,问:“约西亚马上就要拿到高中毕业证了,你打算去哪所学校就读?”
“礼园女学院。家父在那所学校里有不少话语权,去那里读高中也更方便一点。”
“礼园?那里的规矩应该很烦人吧,我当初读书的时候都快受不了管教了。”
“您也是礼园的毕业生?”浅上藤乃眨了眨眼睛。
苍崎橙子嗯了一声:“很早之前的事情了。要是你加入学生会的话,估计还能找到我当时的照片。”
闲聊间,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让浅上藤乃的心情立刻变得明媚起来。
『但如果你驯养了我,我会立刻感到生活充满阳光。我会分辨出你与众不同的脚步声。你乐曲一样有节奏的脚步声,不但不会吓得我钻进洞里,反倒会把我召唤到洞外。』
——《小王子》。
浅上藤乃将冲泡好的拿铁咖啡递给约西亚,随后主动摘下约西亚降低存在感的眼镜,开始进行清洁。
“巫条雾绘的事情解决了?”苍崎橙子问。
“嗯。再静养一段时间她就会出院离开这里,去其他地方转转。”
“精确地杀死体内的病灶,而又不影响整体……直死之魔眼还真是厉害啊。”
“除此以外,处理完巫条雾绘的事情后,我还察觉到了一件事。”
“什么?”
“她估计就快醒了。”
第39章 Awake
那里无比漆黑,唯有让人麻木的虚无。
意识到周围只剩下黑暗之后,两仪式接受了自己已经死去的事实。
漂浮在无光无声的海洋中,一具名为『两仪式』的人偶在根源之涡内浑身赤..裸地逐渐沉没。
黑暗没有尽头。或许自己打从一开始就不是在坠落,因为这里空无一物,连上下的空间概念也不存在。
两仪式什么都看不见。无论是光,还是黑暗。
用虚无形容也不够准确,而是真正的『 』。
若用人类的观念判断,两仪式认为自己大概的确是死了,可是实际的情况却又存在差别。
发出的呢喃宛如梦语,仅仅观测着类似时间的事物。虽然这里并不存在时间,但她却还是能够进行观测。
如流动般自然,如腐朽般丑陋。
两仪式一直注视着远方,但什么也看不见。
安稳,满足,死寂,空虚。
这里汇聚着万事万物的『终焉』。一切从这里流出,也在这里收束。
唯有亡者才能抵达的天地,生者绝对无法到达的世界。
然而,两仪式还活着。
她快要发狂了。两年多的时间里,她不断接触着死亡,不断理解着死亡。
不是悠哉游哉的观测,而是关乎性命的死斗。
让两仪式感到可笑的是,即便身处此处,她仍然能感觉到那个人的气息。
是错觉呢,还是事实呢?
两仪式不清楚。只知道他是个惹人烦的家伙,哪怕她到了这里,都能触碰到他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纠缠不休,让人生厌。
即便死亡也无法将我们分离——两仪式切实地体会到了这一点。
……
……
太阳照常升起,清晨如约而至。
医院内渐渐嘈杂起来,走廊上护士的脚步声与患者们起床后活动的声音交叠在一起,宛如祭典般忙碌热闹。
对于刚刚睡醒的两仪式来说,那些声音显得分外刺耳,甚至可以说是聒噪。所幸她住的是单人病房,这里依然安静。
今天是六月十四日。
不绝于耳的蝉鸣,绿意盎然的树叶,沁人心脾的微风,共同构成了观布子市的夏意。
即便看不见光线,两仪式也能察觉到清晨的确来临了。
少女的意识稍微清醒一些后,医生推开房门,前来看诊。
“身体的感觉怎么样,两仪小姐?”
“……不知道。”两仪式不带感情地回答。
医生点点头:“是吗。不过你还是比昨晚冷静多了。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让你感到不快,但还是有必要为你陈述一下状况。万一有什么不适的地方,请及时说出来。”
两仪式沉默以对。她对那些事情不感兴趣。
不过这份沉默似乎被医生理解为了默许。
“那么简单说明一下。今天是1998年6月14日,你在两年前的3月5日遭遇车祸,被送至本院。与车祸有关的事情,还记得吗?”
“……”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你的身体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没有出血也没有骨折,相对的,你的创伤可能都集中在头部。如果没有相关的记忆也不必着急,可能是长达两年的昏迷所致。”
两年。
两仪式没有实感。对于陷入沉睡的她来说,这两年间的记忆等同于一片空白,像是被直接删除。
说不定她仍然停留在了那个雨夜里。
“此外,你两眼的伤势也不严重。手掌压迫造成的伤害在眼科里不算什么大问题。还好你手边没有剪刀一类的东西,绷带再过一个礼拜就能拆下。”
医生的话里带着轻微的责备。昨晚两仪式试图毁掉自己眼睛的行为给他添了不少麻烦。
昨晚事发之后医生也有问过两仪式为何要那么做,但她没有回答。
“复健将从今天开始。与家人的会面最好限制在每天一小时左右。等到身心恢复健康之后,你就能立刻出院了。这段时间虽然有点难熬,但还请加油。”
让人扫兴的台词。
两仪式连开口讽刺都嫌累。她试着移动自己的右手,然而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好像不属于她似的,自主移动时很费时间,而且肌肉与关节都会传来一阵剧痛。
也正因如此,她昨天才没能成功自毁双眼。
“今天的诊察就到此为止。看来两仪小姐已经恢复了冷静,就不派护士看守了。若有什么需要就请按枕边的传呼铃,护士会第一时间前来。”
医生离开前好像想起了什么,补上最后一句:“对了,明天开始有位心理治疗师会过来,两仪小姐请跟她敞开心扉地交谈吧。对现在的你来说,沟通也是恢复力不可或缺的一环。”
喀嚓。
房门被轻轻带上,病房里只剩下了她一人。
“两仪……式……”
少女张开干涩的嘴唇自我确认。
可是,现在的她并不是完全的两仪式。
『两仪式』的人生回忆历历在目,却什么都无法代表。对于死而复生的她来说,这些记忆有何意义都不清楚。
长达两年的空白切断了过去与现在的连结。她毫无疑问就是两仪式,可又不认为那段记忆属于自己。
对于此刻的两仪式来说,过去的人生不过是一段段影像,她就好像是坐在电影院里的观众,不认为上面播放的主角就是自己。
——因为缺少了织。
那个从出生开始就伴随着她,陪她一同分享喜怒哀乐的另一半,从这具身体里消失了。
由于织的离去,式心中形成了一个伽蓝之洞。
伽蓝之洞的存在,让大脑对记忆的处理出现了问题。
或者说,认知偏差。
两仪式如今只能用旁观者的视角去阅读原先的记忆,所能得到的也唯有不真实的感觉。
她仿佛是个来历不明的降临者,体内空空如也,内心开了个大洞,连生存的理由也一并失去了。
两仪式按住了胸口。
因爱恋而产生的焦灼、痛苦、迷茫,此刻全都不复存在。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喀嚓。
开门声再度响起。
就算眼睛被绷带遮蔽了视野,耳朵也能分辨出来这熟悉的脚步声。
有关于他的一切,两仪式绝对不会认错,都牢牢地记在心里。
“……”
她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所以选择沉默。
“上午好,式。留着长发的样子很美哦。”
“……”
“我猜你的下一句话是——”
“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这么轻浮?”/“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这么轻浮?”
两仪式听见了得意的笑声。简直像是恶作剧成功的小孩子一样幼稚。
窗帘被哗啦一声拉上,亮度骤然减弱。
“干嘛?”
约西亚回答道:“我是偷偷溜进来的,被发现会很麻烦。毕竟医生说你现在每天和家人会面的时间也就只有一个小时吧?”
“出去。我讨厌你。”两仪式语气僵硬地说。
此乃谎言。
之所以说出这样的话,是因为两仪式还没有做好准备。认知偏差的存在让她无法立刻接受存放于记忆中的『爱』。
“居然只是讨厌我?”约西亚颇感意外地问。
两仪式这才想起来约西亚连死都无所谓。讨厌这个词,估计对他来说也跟撒娇差不多。
就算约西亚尝试主动打开话题,此刻的她也只能感到空虚。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你。”两仪式茫然地说。
“只要微笑就好了。”
……真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
两仪式无可奈何地用双手提起嘴角,对着约西亚的方向极其敷衍地一笑。
少女并没有意识到一件事。
即便她放下双手,嘴角的笑意也仍未消去。
第40章 我是来加入的
两仪式醒来后的第二天过得并不宁静。
上午时母亲与兄长前来探望,跟她简单地聊了一下。尽管倍感无趣,尚且没有体会到活着的实感,但两仪式还是按照记忆中的态度糊弄了过去。
心理治疗师是下午来的。
她自称是语言治疗师,外向到有些不可思议。
“嗨~你好啊。”
两仪式不觉得有哪个医生会这么跟病人打招呼。
“本来以为你会很憔悴,结果没想到居然这么美。很对我口味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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