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部大善人
“固有结界？”约西亚扫了一眼。
“这么理解也可以，不过我还是喜欢更浪漫一些的形容，比如说——”公主殿下露出微笑，伸手一划：“让世界变成我想象中的样子。”
无形的风刃顺着手指的动作切开空气，呼啸着划过约西亚脸边，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血痕。
约西亚擦去殷红色的痕迹，低头看向手中的圣剑。
刚刚本想使用它切开风刃的死线，但似乎在这场战斗中，湖女之剑出现了一些小小的意外。
——星球的支援断开了。
原本澄澈的湖光变得暗淡，甚至握住剑柄时会感受到一股滞涩感。如今剑身之上还存在的，唯有两道祝福而已。
不过根据薇薇安的描述，这本来就是在星球意志的援助下才锻造出来的兵装，要是用它与星球的抑止力为敌，不出现些意外才不正常。
“那么，要怎么办？”公主殿下问：“战士失去了武器，也就只能投降了吧？”
“很遗憾，我所倚仗的武器从来都不是身外之物。”
圣剑被暂时遗弃在了约西亚脚边，剑锋深深地没入地下。
与此同时，金黄的光辉隐隐在约西亚体内游走，散发出最纯粹的生命的跃动感。
由蓝蝴蝶构成的虚无人形手持天平，临时为约西亚交换出了用于辅助魔眼的兵器。
是匕首。
公主殿下露出了诧异的神色：“太阳的气息？而且没有感知到魔力……到底是什么？”
“波纹。”约西亚降低身体的重心，宛如即将开始捕猎的野兽。
和祖父乔瑟夫的替身一样，将身躯化作蝴蝶的冥河螺旋同样能够传递波纹。
周边摇曳的花卉不知不觉间染上了约西亚的色彩。
遍布视界的死线毫不意外地出现在了公主殿下的身上。
嘴唇、手臂、胸口、腹部、大腿、臀部、脚踝……死线到处都是，甚至多到超出了约西亚的想象。
不过只是个镜像体。要是让正主过来，应该没有这么不堪吧？
“那双眼睛和机神的程序比起来，哪一边更好用？”公主殿下问。
“要是全盛期，我根本用不着掏出匕首……还是让我们回归原本的立场吧。”
对方知晓自己的过往没什么值得意外的。
毕竟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甚至可以视为盖亚意志的延伸。
十戒飞速运转，为约西亚附加上了强化速度的简易术式。
迈开脚步的瞬间，脚下的地面因为反作用力而产生了阵阵龟裂，随后扬起沙尘。
麋鹿、猎豹、骏马——用这些生物来比喻并不具有相通性。
唯有存在于神代的幻想的生物，才能与约西亚爆发出来的速度相提并论，比如从美杜莎血液中诞生出来的天马。
公主殿下随手在路径上掀起一阵风暴，但并未期待这一招就能将约西亚拦截下来。
因为她清楚那双眼睛不仅仅能够杀死概念，对拥有实体的存在也一样奏效。
如她所料，足以撕裂钢铁，扯碎血肉的风暴只持续了一瞬就被突破，归于虚无。
紧随其后的岩浆之河如瀑布般向着约西亚冲刷而去，又在他身前半米崩解为无数的灼热残渣。
要是化解风暴的手段是将它视作一个整体，那么约西亚就不可能在同一时间抹除四散的岩浆。
与此同时，数十道锁..链凭空出现，犹如紧缚的蛛丝，封死了约西亚周围所有可能闪避的方向。
公主殿下缓缓放下手臂。
这样一来，应该就……
“虽然很抱歉让你期待落空，但我其实很擅长在岩浆里游泳。”
听见了稍显轻佻的声音。
约西亚伸出手指，掐出阿尔德法印，十戒发出耀眼的虹光，极大增幅了冲击波的威力。
本应起到滞缓作用的岩浆被撼动空间的冲击波尽数弹开，而封锁动作的锁..链也被冥河螺旋划开了死线，全部清空。
“你的下一句话是——”
匕首在空中转出了一个圆，闪烁着清冷的光芒。
“到此为止了。”/“到此为止了！”
天平吱呀一声，收取筹码，随后将两人之间本就所剩无几的空间再度缩短。
璀璨如虹的魔眼锁定了死线。
冰冷的刀刃划开了华美的衣装，腰间白皙的肌肤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波纹透过匕首传入了公主殿下..体内，但并没有带来立竿见影的效果。
看来不是吸血鬼。至少不是一般的吸血鬼。
没等到衣服裂开的口子继续扩大，比新雪还要纯白的肌肤就飙出了一道血箭，犹如盛开的彼岸花。
然后，约西亚切开了死线——
“就这样吧。”
虽然看见的死线一共有十七段，但只要能杀死她就够了，没有必要继续分尸。
约西亚微微用力，沿着死线将公主殿下拦腰切断，将身躯一分为二。
预想中内脏四散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出血量也不多，只是恰好溅了约西亚一脸而已。
说到底只是个镜像体，没有内脏也不是什么无法理解的事情。
莫比乌斯临时构筑出来的匕首化作粒子随风消散。
突破防线之后，接下来要做的应该就是等待了。
抑止力盖亚现身的方式会不会和阿赖耶类似？还是有所差别？
“这样可不对哦。面对敌人，就不该手下留情。”
“——？别告诉我还要再来一次。”
“当然不是。你已经通过了测验。”
虽然本身就是走个形式，看看你的态度而已——这句话公主殿下并没有说出口。
要是抑止力盖亚真的不想跟约西亚沟通，那么他在一开始便会被拒之门外，连这场战斗都不会发生。
“现在，我们就该敞开心扉、推心置腹地交流了。”
“就是谈条件吧。”
“我更建议你用优雅一些的说法。”公主殿下移开视线。
第94章 签订契约吧
抑止力并不存在自己的喜好，也没有宛如人类般明显的倾向。
归根到底，无论是盖亚还是阿赖耶，都是集体潜意识的产物，是『想要延续』的渴望之声。
二者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星球/人类』更好地延续下去。
尽力消除可能危害到存续的要素的萌芽，就是抑止力的行动目标。
位于世界外侧的『英灵座』就是这样的延续装置。在极东之地上演的数次圣杯战争，本质上是钻了一些规则的漏洞，让从者得以现界。
如今在约西亚眼前现身的公主殿下，就是一位传达意志的代行者。
也就是以那位真祖的外貌、能力、个性为蓝本的镜像体。
盖亚之所以选择以那位公主殿下为蓝本进行模仿，是因为她本人就与抑止力存在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几乎等同于星球触觉的延伸。
而一度封印了原初机神，让星球免于破灭的命运的约西亚，同时被盖亚与阿赖耶保有着某种程度的期待。
也正因如此，星球的抑止力才会愿意暂时放缓行动，允许不列颠获得休养生息的机会。
但盖亚愿意做出的让步也就仅此而已。接下来的灵长是人类，接下来将是文明的时代，所以神代必须终结。
唯一还延续着神代的最后的光辉的不列颠，自然也需要放下固守的法则，一同步入新的时代。
只有这样，星球才会停止发难。
若是立于神代与幻想的最后之王还维持着她的统治，不列颠便不可能真正地告别神代。
所以骑士王的统治应当终结。
即便这样不列颠会重新卷入战火与纷争，人们的生活将再度变得动荡不安，也没有商榷的余地。
因为抑止力更侧重于整个星球。仅仅只是一座岛屿的命运，还不足以让盖亚调整自己的方针。
哪怕是一度守护世界之人提出了异议，盖亚也不可能为此驻足，甚至推倒已然决定好的加护。
但是，特权仍然是存在的。
如若不然，约西亚根本不可能拥有进入星之内海的机会，抑止力也不可能特意创造出一个镜像体作为自身意志的代行者。
换言之——
“结局无法改变，但过程可以由你决定。”
“也就是说？”
“『骑士王的统治必须结束』、『不列颠必须告别神代』。要是你也愿意接受这两个固定的事象，就可以换取其他的条件。”公主殿下平静地说。
在锚定结局的情况下，洪涝、旱灾可以停止，土地的收成也可以逐渐变好。
“不列颠不用再为了饥馑而苦恼，是这个意思吧？”
“很高兴你能理解。要是你愿意付出代价，星球也愿意让不列颠迎来温和的落幕。”
“『骑士王的统治必须结束』，对阿尔托莉雅而言未免过于残忍了。要是可以的话，能不能……”
“让统治随着时间的流逝自然终止是不可能的，那样至少要等待六十年左右。不过要是对半折，将时间改成三十年的话，抑止力可以接受。”
这是盖亚愿意给出的条件。
约西亚沉默了一会，随后抬起头：“对抑止力而言，最重要的事情不是这个吧？”
“没错。 奇迹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公主殿下微微颔首。
收回惩罚、给予宽恕、延缓统治，都是建立在约西亚愿意付出代价的基础上的。
因为约西亚是特殊的对象，所以盖亚才可能让步，在不影响星球的未来的情况下尽可能地满足他的要求。
“需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约西亚问。
“签订契约，成为特别的存在。获得新的力量，背负起新的职责。”
“……加入盖亚的阵营？”约西亚大概能猜到抑止力想要干什么了。
“不用担心会因此而违背你自身的立场。”公主殿下微笑着说：“只需要成为调停者就好了。”
……
……
天空依旧澄澈。
无风的湖面平滑如镜，倒映着蓝天的色彩。
簌簌作响的树林早已停歇，连鸟叫声都听得很少，偶尔能看见一道道穿过天空的痕迹。
这里是与星球里侧的『阿瓦隆』对应的地表，也被称作仙女湖。
晨间的雾气已被初阳蒸融，只在绿草上留下一些露珠作为存在过的痕迹。
看着湖边那位戴着白色面纱的妖精，约西亚忽然有种始即是终的感觉。
“果然梅林还是没用。”约西亚叹了口气，“就算从我刚出发的时候算起，也才过去了不到一天。”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让薇薇安察觉……那只梦魔真的有在好好完成委托吗？
“虽然梅林的确是个无可救药的家伙，但这件事还真与他无关。进入了一趟星之内海还想瞒过妖精的眼睛，你是不是太异想天开了一点？”
“至少我觉得没这么早暴露意图。”
“不过倒也不算失败，另一个我完全不知情。”薇薇安的态度平静到有些反常。
约西亚移步到薇薇安身边：“打算告诉另一个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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