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部大善人
冥河螺旋用它那夸张的精密度仔细地检查着，很快就抽丝剥茧般地找出了线索。
蓝发金瞳的少年随手拨开草丛，在墙根处发现了半截被歪曲的汤匙。
约西亚在废墟中慢慢地移动，由蓝蝴蝶构成的虚幻人形用最快的速度与最可靠的精密度进行着勘察。
等到他走完一整圈的时候，已经搜集到了各种各样的证据。
见微知著，管中窥豹，以小见大——类似的说法有很多，不过约西亚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根据这些七零八碎的线索，拼凑出想要的信息。
早在接受喀戎的教导之前，约西亚就是一名业务能力精湛的猎魔人了，这对他来说自然算不上难题。
约西亚发动了看破的能力。
“嚯。这样啊。”
……
……
浅上康藏相当忧虑。
作为事业有成的中年男性，他享受着大多数人羡慕与钦佩的目光，但在光鲜亮丽的表面背后，浅上康藏同样是个焦虑的人。
作为曾经的退魔家族的分家成员，浅上康藏当然知晓养女的异质，并为此深深恐惧。
他害怕明天浅上藤乃就会暴走，次日报纸上就会刊登浅上集团千金的丑闻，将他数十年来的努力付诸东流。
拿去联姻？以浅上藤乃过人的外貌，加上她温顺的性格，的确是一步不错的棋——前提是这个养女没有在婚姻关系内失控。
因此，尽管有无数人示好，浅上康藏也无数次心动，但理智最终都按下了这个念头。
她是怪物，是不容许被存在于人类社会中的异质者，是随时可以毁灭浅上康藏一切努力的核弹。
浅上康藏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正常人，他不想踏足那侧的世界，收养浅神母女也只是出于分家的义务，主家的没落就是他们不再被时代需要的证明。
但于他而言，这个养女是足以毁掉他人生的炸弹，既不能交给别人，更不能放任不管。
浅上康藏只能竭力在她爆炸前藏好，延续她生父的做法，继续封印住她的感知，并由此抑制住她的异能。
风突然从窗户口灌了进来，咆哮的风声席卷着地面的细小尘埃打起旋儿，画出一个个不洁的圆圈。
“您好。”
少年的声音如鬼魅般响起，终止了浅上康藏的思绪。
他愕然地转身望向声源处，是一位戴着兜帽的少年。
既没有听见开门的声响，也没有听见靠近的脚步声，这位少年是什么时候进入到自己的办公室里的？
“我想跟您谈一谈有关于浅上藤乃……也就是您养女的话题。”
“魔术师吗？”浅上康藏有了猜测。他毕竟是退魔家族分家的成员，这点程度的了解还是有的。
少年忽视了浅上康藏的问题：“视神经脊髓炎，过量的止痛药。至今仍未对病症采取有效的根除措施……这不是对待女儿该有的态度。”
“她只是个怪物。”浅上康藏毫无感情地描述，“出生就是她最大的不幸。如今的时代，已经不再需要她这种存在了。”
“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必使用敬称了，愚昧可悲的蠢货。”
“那就让我听一听你充满智慧的见解吧。”浅上康藏不为所动。
“我是来拆除炸弹的。”
约西亚脱下兜帽，不带任何感情地说。
第12章 Fate is in Our Hands
从浅上藤乃六岁那年罹患视神经脊髓炎开始，她便被灌下了大量的止疼药。
无论是生父还是继父，都试图通过这种封闭浅上藤乃感官的手段来抑制魔眼的能力。
然而这样做的后果是经过长达十余年的积累后，浅上藤乃的魔眼能力反而变得十分强大，但她并不知道该如何正确地运用这份力量。
约西亚已经彻底明白了浅上藤乃就是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炸弹。
长期失去了感知痛觉的能力，心理也必然会因此出现问题，走向偏执，甚至变得残忍。
而且身为退魔家族的后裔，她体内搞不好还隐藏着杀人冲动。
就像是治理洪水一样，光想着将口子堵住是没用的，那样只会让决堤时的场景更加恐怖。
倘若浅上藤乃碰上了什么意外事故，导致火星溅在了炸药桶上的话，恐怕被卷进去的不仅仅只是无辜的路人，还有她自己。
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只要迈过了『杀人』的禁忌之红线，就再也没有办法回头了。
约西亚不能坐视不理。
不仅是为了保护浅上藤乃，不让她堕落为杀人鬼，更是为了守护整座城市，让市民们免于遭受危险。
因此，约西亚必须拆除掉这颗炸弹。
“继续你的做法只会带来不幸。”
“我不敢将怪物放出牢笼。对你们来说，杀人、被杀、残杀、破坏都是理所当然，不值得奇怪的事情……但是大多数人只渴求宁静的生活。本家破产，拥抱世俗财富的我却站稳了脚跟，就是最好的证明。”
约西亚的目光逐渐转冷：“你把她当成了什么？必须被永远控制起来的非人之物？”
“呵呵，没想到魔术师也会跟我谈论道德与三观。”
因为过于幽默，浅上康藏忍不住发出一阵低笑声。
践踏他人的生命与尊严，为了渴求心中的目标而将无关者当作柴薪，这才是魔术师的真面目。
眼前的少年居然会从人权自由的角度向他发起抗议，是浅上康藏远远没想到的展开。
浅上康藏收敛虚假的笑容，看向约西亚：“说说你真实的目的吧，魔术师，不用伪装。”
“有我能帮的人，有我能做到的事，仅此而已。”
既是为了浅上藤乃，也是为了避免更多的无辜者被卷入到浅上藤乃的暴走之中。
听见这个回答的浅上康藏嗤之以鼻。
不过他也不在乎约西亚真正的想法是什么。
无论约西亚是想将她作为培育子代的优秀母体，还是存放魔眼的人形容器，都无关紧要。
只要约西亚能办到一件事，浅上康藏就愿意将养女交给他。
“在我的人生中，只存在一个不安定的要素。她的本性，她的魔眼，她的病症，都可能在某个瞬间带来灾祸，让集团垮台，使我数十年的心血付诸东流。”
事业上顺风顺水，作为最大竞争对手的巫条康纪也已逝世。
身体还算硬朗，没有患上什么不治之症。
浅上康藏唯一恐惧的，就只有浅上藤乃。
“你想说什么？”
“抹去那个怪物。只要你能帮我除掉她，如何处置随你的便。”
“……让人作呕。我会消去浅上藤乃体内的不安定要素，但仅此而已。”
“不动心吗？如果你真的能杀死作为怪物的她，那么她应该很适合成为妻子。”浅上康藏像是在谈论合同般无情。
“我不打算干涉她的爱恋与姻缘。”约西亚无动于衷。
浅上康藏无所谓地说：“总之，我不会再管她了，随你怎么办吧。”
约西亚呼唤出自己的第二替身，将一枚代表契约的硬币丢给浅上康藏。
由蓝蝴蝶构成的天平静静地飘在少年身边，见证着契约的签订。
“等价交换。我帮你解决掉浅上藤乃的一切异常，你也必须停止对她人生的干涉。”
这家伙绝不是称职的父亲。要想根绝浅上藤乃的所有不安定要素，就必须将他也一同排除。
“我答应你。”
虽不清楚眼前的魔术师为何会采用如此独特的契约方式，但浅上康藏能感觉到对方是认真的。
浅上康藏握紧手中的硬币，随即疲惫地瘫坐在椅子上，好像卸去了这十余年来的重担，长长地呼了口气。
终于结束了。
……
……
夜幕如期而至。
先是东边的天彻底暗下去，然后是头顶，最后是西边那一抹残红。当最后一缕光消失在地平线下，世界像是被关上了灯。
蝉叫了一整天，终于累了，声音渐渐低下去，低到最后只剩下零星的几声。
城市的星空不算明亮，但今晚例外。
那些平时被灯光掩盖的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像是不甘寂寞的眼睛。
奢华精致的会客室内，名贵的茶水散发着高雅的香气，舒适的沙发也绝非寻常人家会选购的款式。
浅上藤乃紧张地坐在沙发上。
虽然心情有些忐忑，但她大和抚子般的涵养无可挑剔，坐姿标准而悦目，让人容易想到唯美的画作。
大约是傍晚过后不久，养父就打来了一通电话，让她尽快赶到公司大楼一趟，会见一位很重要的客人。
浅上藤乃心中满是疑问，不过她能够选择的唯有顺从。
大门发出轻微的声响。
有人进来了。
少女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然后，眼瞳微微收缩——
“前……辈？”
不会记错。浅上藤乃唯独不可能忘记这位在运动会结束后遇见的学长。
在浅上藤乃迄今为止的人生中，除了母亲之外，唯有他给予了自己慰藉。
与海洋同色的短发，澄澈的金黄双眸，比她还要动人的五官。
“晚上好，浅上同学。”
约西亚微笑着递出宝石翁给予的礼装：“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就请你务必配合治疗了。”
欸？
浅上藤乃发出简短的疑问词，伸手接过约西亚的心理医师资格证。
『亚瑟·范德林德』，这就是前辈的名字吗？
礼装的暗示作用立刻生效，让浅上藤乃忽略了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约西亚是如何取得资格证的问题。
取而代之的是油然而生的敬仰之情。
“今天主要是见面，正式的疗程将在明天开始。”
“疗程？我吗？”
“嗯，你。”
第13章 杀人考察
月色开始变得异样。
明明是让人燥热不堪的夏日，悬在头顶的那轮圆月却散发着寒冷的辉光。
光线落下来的时候仿佛带着重量，压得无数影子死死地贴在地上，一动都不敢动。
它穿过高楼与高楼之间的缝隙，跨过电线杆歪斜的影子，迈过樱花树尚未完全舒展的枝叶，最后落在巷子深处。
巷子很窄，两边的建筑物把这里挤成一处逼仄的通道。白天也照不进多少阳光，夜里更是连路灯都懒得光顾。
只有头顶那道月光，不管不顾地倾泻下来，把巷子里的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血。
那滩血已经凝固了，表面的暗红色在凄清的月光下泛着诡异的色泽，像是殷红与漆黑交织的镜子，倒映着圆月。
周围很安静。没有虫鸣，没有犬吠，只能隐隐听见苍蝇振翅的声音。
光线慢慢偏移，把更多的东西从黑暗中扯出来。
被鲜血浸染的手臂与衣服，散发着强烈血腥味的黄白色胶状物，还有洒落一地的肠子与脏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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