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部大善人
约西亚看向紧紧贴在墙上的尸体。
她的瞳孔已经涣散,脸上满是骇然与惊恐,苍白的皮肤全无血色。
手指血肉模糊,指甲缝内填满了泥土与碎屑。
月光落在那些指甲上,泛出微弱的珍珠般的光泽,但那光泽和血迹混在一起,构成了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诡异。
——从脑门到下裆被一分为二,被切成两半的尸体仅有一边贴在墙上,另外一半则躺在地上,将人体的横截面展露无遗。
犯案凶器不明。杀人凶手不明。
这副骇人的图景哪怕是放在恐怖游戏中都得经过一些处理,但现实可不管这些,只会将这些信息要素无情地投在视网膜上。
早就已经脱敏的约西亚蹲下身子,仔细地检查着案发现场。
被打扰的苍蝇随即带着刺鼻的腥味四散而去。
从尸体状况来看,死亡时间不长,而且恰巧是约西亚跟浅上藤乃谈话的时候,像是有人挑准了时机下手。
冥河螺旋轻轻抬起地上左半边尸体的手臂。
一个再显眼不过的图案映入眼帘。
鲜血构成的阴阳鱼被刻在受害者的手上,像是杀人者故意留下的印记。
——是太极两仪图。
不少杀人犯为了吸引警方与大众的注意力,都会炫耀般地在现场留下表明自我身份的线索,以满足自己想要获得关注的病态心理。
按照一般常识推断,犯下这起案件的人……
“绝不可能是她。”
约西亚缓缓起身,已然做出了判断。
无聊而又拙劣的伎俩。
若对方是犯罪界的拿破仑,约西亚或许真会被误导,从而得出错误的结论,但犯下这起案件的真凶似乎根本没想着能瞒过他的眼睛。
约西亚甚至觉得真凶是在故意挑衅他。
——用魔术抹去了一切可以让约西亚追查的线索,只保留了惨烈的现场。
蓝发金瞳的少年走到电话亭内。
不多时,呼啸而来的警车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警视厅搜查一课的刑警秋巳大辅神情凝重地安排同事封锁小巷,尽量保留事故现场的原貌。
这几个月间,警察们已习惯了深夜时『亚瑟·摩根』先生突然打来的电话,但大部分时间都是善后,像现在这样的情况可以说是少之又少。
除去不怎么遵纪守法外,亚瑟·摩根先生基本算是个五星好市民,替警察们减轻了许多治安巡查压力,而且出手时也很有分寸,没给警视厅造成什么困扰。
只要城市暗处的英雄不太过头,警视厅的态度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秋巳大辅点了根烟,倍感棘手地叹了口气。
这种涉及人命的重大案件,一般都会由他接手。
有点麻烦。
……
……
深沉的夜幕依旧如故。
很遥远的地方隐隐传来了警笛声,但这并不会妨碍两仪式的兴致。
少女在黑暗的街道上漫步着,姿态宛如与世隔离的观者。
出众的五官,陶瓷般白皙的肌肤,明亮的黑瞳,无论怎么看都称得上是一位美人。
两仪式很喜欢漫无目的地散步,若是碰见了那位同好,她也会视心情决定要不要简单地聊两句或是一起走一段路。
最开始的两仪式认为约西亚每天都会在城市中游荡,不过这几个月的观察下来,她发现并非如此。
就跟她偶尔也会想要待在家里一样,约西亚每个月都会消失一两天,可能是去了其他的地方。
两仪式通过声音细数着自己的步伐。
二、四、六……十?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后,少女抬起了头。
“哟,晚上好。”两仪式如往常一样打了个招呼。
“刚出门吗?”约西亚问。
两仪式摇摇头,随后便迈开脚步从约西亚身边走过,打算结束交谈,为今晚的漫步画上句号。
“两仪。”
那个人从背后喊住了她,似乎还想要确认什么事情。
两仪式转过身,投来了不加掩饰的厌烦目光。
“有一件事我很早就想说了,不过因为你一般情况下都会省略掉人称代词,或是用『你』来称呼我,导致我也老是忘掉。”
约西亚用眼神示意两仪式继续往下说。
“我不喜欢被人用姓氏称呼,直接喊『式/Shiki』就可以了。”
“明白了。”
两仪式点点头,神色重新变得平静下来:“然后呢?你那边想问什么?”
“式,你杀过人吗?”
过于突兀。
没有任何铺垫。
约西亚那毫不遮挡的问询意图赤..裸裸地暴露在了两仪式面前,但她并不讨厌这种直来直去的沟通方式。
“也不能算没有。”两仪式模棱两可地回答。
她通过在心中一遍遍地扼杀代表阴暗与否定的『织』,来抑制自己的另一个人格。
约西亚更正道:“我指的是现实的,活生生的人。”
“应该没有。”两仪式还是拿不准。
当织接管这具身体时,她是没有相关的记忆的。就算过去的十余年中织在外活动的时间屈指可数,两仪式也不能把话说死。
“嗯。这样就够了,我相信你。”
“?”
两仪式一歪头,搞不明白今天的约西亚为什么会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第14章 樱:被妈妈吓晕(4.5k)
小时候玩过家家时,浅上藤乃曾割伤过自己的手掌。
因为在一堆迷你版的厨具里,掺进了一把真的刀子。
她拿起那柄刻有漂亮雕饰的小刀把玩,不知不觉间在指缝上割出深深的伤口。
掌心沾满鲜血的藤乃回到母亲身边。心疼的母亲训斥了女儿,却也忍不住落下眼泪,温柔地抱住了藤乃。
“很痛吧?”母亲说道。
这句话的意思浅上藤乃听不太懂,但是她很高兴能被人抱在怀里,和母亲一同哭泣。
“藤乃,等伤口愈合之后就不会再痛了。”
母亲一边帮女儿包上白色的绷带,一边告诉她。
这句话的意思浅上藤乃还是听不懂。
因为她从来没有体会到『痛/活着』。
……
浅上藤乃睁开双眼,是陌生的天花板。
眼皮有些沉重,好像随时都会再次闭上。意识像是漂浮在温暖的海洋里,一动就荡开一圈涟漪。
阳光斜斜地从窗口铺进来,从地上跃到床尾,又爬满白色的被子。
光里浮着无数细小的尘埃,悠悠地转着,像是一群刚刚睡醒的精灵,好像视界里的一切都变得温柔起来。
窗外轻轻摇晃的树枝泛起层层绿意,阳光穿过那些叶子的缝隙,在病房的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和沁人心脾的花香一同钻入鼻腔,构成了病房里的独特记忆。
病床边摆放着一束茉莉花。
浅上藤乃向着素白的花束伸出手,手术的伤口也因此被牵动,猝不及防间传来的疼痛感让她不禁轻咬嘴唇,发出一声微弱的鼻音。
——痛觉。
少女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已经接近遗忘的感觉,以近乎陌生的姿态回归到了自己的体内。
心脏开始高鸣,呼吸变得急促,她再次体会到了『痛/活着』的感觉。
对于没有生命实感的她来说,再也没有什么能比疼痛更能让她体会到自己活着的事实。
浅上藤乃从怪物重新变回了人类。
她收回了想要触摸花瓣的手,转而用力地将指甲嵌进掌心之中。
哪怕这份痛楚越来越强,就快要无法忍受,她也没有任何停下来的想法。
明明是痛觉,却令浅上藤乃无比喜悦,灵魂之芽突破厚厚的壁障,重新绽放出生命的花朵。
“我能理解你激动的心情,但最好别伤害自己。”
熟悉的声音打断了浅上藤乃近乎自残的行为。
浅上藤乃这才注意到另一侧的约西亚。
少年静静地坐在一边,好像在浅上藤乃醒来之前就一直在注视着她。
但是她并不觉得讨厌,反而为有人关心在意自己的事实而感到高兴。
“前辈?”
“躺着就行,你才刚做完手术,需要静养一段时间。”约西亚制止了试图坐起身子的浅上藤乃。
浅上藤乃轻轻地嗯了一声,顺着约西亚的意思继续躺好。
约西亚一扶镜框:“在开始说明疗程之前,你有什么想要询问的问题吗?我觉得解开疑问更有益于后续治疗的展开。”
“父亲应该不会主动找人帮我治疗,是前辈改变了他的想法吗?”
“可以这么理解。我目前的职责是处理异常,尽可能地将危险扼杀于摇篮之中,而浅上同学你体内就存在着这种危险的要素。”
“那运动会上的前辈……”
“只是看见了需要帮助,不能置之不理的后辈而已。至于发现浅上同学体内的异常,算是额外收获吧。”
也就是说前辈伸出援手时的确没有其他的意图。
浅上藤乃放下了最后一点基于算计的猜测,彻底卸下心防,嘴角轻轻上扬。
虽然这样想很贪心,但她由衷地希望时间能够永远停在这一刻。
比起不确定的未来,她更想要握住眼前可以观测到的小小幸福。
约西亚明白浅上藤乃此前从未接触过充斥着神秘的世界,现在讲出这些也只会让她徒感困惑。
但不好好说明是不行的。就像替身使者会互相吸引一样,魔性也会吸引魔性,浅上藤乃所拥有的魔眼很容易引起窥视。
约西亚希望浅上藤乃日后能按照内心的意愿度过一生。
不用被逼着去做不喜欢的事情,拥有选择道路的权力,可以亲手把握幸福的未来。
然而想做到这些就必须拥有足以保护自己的力量。为此,她必须学会控制魔眼。
“这段时间浅上同学就专心静养好了。等到你出院之后,我们再开始魔眼的修行。在此之前,我会给你详细地解释另一面的世界。”
“前辈也是异能者吗?”浅上藤乃问。
约西亚微微颔首:“我的职责就是引导你接受自己的特殊,学会掌握这份力量。我们这类异常者想要融入社会,的确需要付出一定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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