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阳雨
真羽没看她，径直推开店门走了进去。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爱音愣了愣，不明所以地跟了进去。
店内冷气开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氛味道。玻璃柜台里陈列着各式各样闪闪发光的首饰，在射灯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真羽似乎目标明确，他直接走向其中一个展示着耳饰的柜台，目光快速扫过，然后指向其中一款，对柜台后的店员说道：“麻烦这个，请帮我包起来。”
店员微笑着应声，熟练地取出耳环进行包装。
直到那个小巧的丝绒盒子被递到真羽手中，他又付了款，转身将盒子递给还在发愣的爱音时，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这……这是？”爱音看看盒子，又看看真羽，银灰色的眼眸里满是困惑。
“礼物。”真羽言简意赅，目光移向别处，“之前……你不是说要礼物么。”
千早爱音缓缓伸出手，接过那个还带着他掌心一点点温度的丝绒盒子。指尖碰到盒子的瞬间，像是被微弱的电流轻轻刺了一下。
打开盒子，耳环设计简约却不失精致，细细的银链末端，坠着一颗切割成樱花形状、泛着柔和粉彩光泽的晶石，旁边点缀着一小粒更小的、宛如星芒的碎钻，整体造型轻盈而秀气。
非常、非常漂亮。
而且……是她会喜欢的款式。精致，甜美，又不落俗套。
他是什么时候注意到的？在刚才边走边看橱窗的时候吗？还是更早以前？
心脏像是被泡进了温热的蜜水里，膨胀着，鼓噪着，带来一阵阵让人手脚发软的酥麻感。刚刚好不容易退下去一点的热度，再次以更凶猛的势头涌上脸颊和耳朵，这次连脖颈都觉得有些发烫了。
她猛地抬起头，想要说些什么，却撞进真羽那双正静静看着她的眼眸里。他的眼神和平日有些不同，少了些疏离和慵懒，多了些专注和……不易察觉的紧张？
爱音看着耳环，心脏咚咚直跳，几乎要撞出胸腔。她想说谢谢，想说很喜欢，但话到嘴边，却莫名其妙地拐了个弯，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意外的、强撑起来的、虚张声势的骄横：
“就、就这样啊……还、还以为是什么呢……”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却没什么底气，眼神飘忽着不敢看他，“……这种小东西，还、还打发不了我哦。”
真羽被她这话问得一怔，脸上的紧张和专注还没散去，又添上了几分真实的困惑：“……嗯？那你还想要什么？”他以为她指的是“补偿套餐”里的其他项目。
爱音的脸更红了，几乎要烧起来。她猛地别开视线，不再看他，却将手里那个装着耳环的丝绒盒子又往他面前递了递，声音细若蚊蚋，几乎要被饰品店里轻柔的背景音乐盖过，但每个字却又清晰无比地钻进了真羽的耳朵：
“……要、要你……亲自给我戴上才行。”
话音刚落，她就立刻后悔了，恨不得把刚才那句话吞回去，再把头埋进地缝里。天啊，自己到底在说什么啊！这也太……太得寸进尺了！真羽同学肯定会觉得她麻烦又任性的吧？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真羽完全愣住了，他看着眼前那个被递回来的盒子，又看了看爱音通红却固执地侧向一旁的侧脸，以及那在粉色发丝间若隐若现、此刻也染上绯色的纤细耳垂。
亲自……给她戴上？
这个要求远远超出了他预想的“礼物送出即结束”的范畴。一股陌生的、混合着慌乱与某种更深层悸动的热流，猝不及防地窜上他的脊椎。
“……在这里？”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虽然店里客人不多，店员也在稍远的地方整理货架，但这毕竟是公共场所。
“就、就在这里。”爱音的声音依旧很小，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持，她甚至又往前递了递盒子，指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衬衫前襟，“快点……不然我不要了。”
最后的“威胁”听起来毫无气势，反而更像是一种羞窘到极点的撒娇。
“……哦。”他听到自己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发紧。
他伸出手，去拿她掌心里的丝绒盒子。指尖不可避免地与她的掌心相触，两人都像是被微弱的电流轻轻刺了一下，爱音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真羽打开盒子，取出那只樱花耳环。银链和晶石在他的指尖显得格外纤细。
他上前一步，距离瞬间拉近。爱音身上淡淡的、混合了甜品香和洗发水气息的味道清晰可闻。
千早爱音连呼吸都放轻了，长而卷翘的睫毛在剧烈地颤抖，她现在能感觉到真羽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额前的碎发。
石川真羽轻轻拨开她耳侧柔顺的粉色发丝，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耳后的肌肤，带来一阵清晰的战栗。他的右手捏着耳环的银针，对准了她耳垂上那个细小的孔洞。
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笨拙，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紧张、专注和某种隐秘悸动的情绪。眼前这片泛着红色的柔软耳垂，仿佛成了世界上最难攻克的目标。
爱音屏住了呼吸。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真羽指尖的微颤，能感觉到他温热的指腹偶尔擦过自己耳廓边缘时带来的、如同羽毛轻拂般的酥麻感。
真羽的动作很慢，很小心，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仔细，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她不敢动，甚至连睫毛都不敢颤一下，只能垂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他衬衫上第二颗纽扣，感受着那令人心悸的靠近和触碰。
时间似乎被拉长了，每一秒都清晰可辨。
终于，轻微的“咔”一声轻响，银针穿过了耳洞，耳环稳稳地悬挂在了她的耳垂上。冰凉的晶石贴上肌肤，带来一丝凉意，却丝毫无法冷却那一片区域乃至全身蒸腾的热度。
真羽的手指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的指腹，无意识地、极轻地在那片刚刚佩戴好耳环的、滚烫柔软的耳垂上，摩挲了一下。
动作轻得如同幻觉，却像是一道真正的电流，猛地窜过爱音的脊椎，让她整个身体都轻轻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呜咽。
石川真羽也像是被自己这个下意识的动作惊醒，猛地收回手，向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了距离。
他的耳根，此刻红得几乎要滴血，脸颊也烧得厉害。刚才触碰过她耳垂的指尖，残留着一种惊人的柔软和滚烫的触感，久久不散。
他何尝不是一样紧张？
店内柔和的灯光下，小巧的樱花耳环在她泛红的耳垂下轻轻摇曳，折射出细碎迷人的粉彩光泽。她微微低着头，睫毛轻颤，脸颊绯红，那副难得一见的、混合着羞赧、甜蜜和一丝无措的模样，比她以往任何时刻都更加生动，也更加让人……移不开视线。
第二百四十三章 要是答应就好了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立在原地，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气氛，刚刚指尖与耳垂残留的触感和温度，仿佛化作了实质的丝线，缠绕在呼吸之间，让思绪都有些飘忽。
谁也没有先开口，仿佛一出声，就会惊扰了这片莫名凝滞的空间。
直到一个带着明显笑意的、温和的女声打破了这片奇妙的寂静：
“两位客人，关系真的很好呢。”
站在不远处的店员小姐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种仿佛看透一切的“姨母笑”表情。
她的目光在爱音新戴上的耳环和两人之间来回扫了扫，语气轻快而体贴：
“本店提供免费的即时拍照服务哦，可以为客人记录下特别有纪念意义的瞬间。像两位刚才那样温馨的画面，拍下来留作纪念不是很好吗？当然，如果两位觉得不方便，也完全没关系的。”
拍照？
这两个字像两颗小石子投入真羽尚未完全恢复运转的大脑，只激起了微弱的涟漪，他甚至没能立刻理解这个词在当前语境下的全部含义。
他迟缓地眨了眨眼，目光还有些涣散，下意识地顺着店员小姐声音的方向偏了偏头，脸上是一片近乎空白的茫然，显然还沉浸在方才的余韵与自我冲击中，对店员的提议完全没有做出即时反应。
而另一边的千早爱音，在听到“拍照”这个词的瞬间，就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整个人猛地一激灵。
即使自己平日里喜欢主动调戏真羽，可刚刚那一幕带来的冲击也已逼近了她的极限，她本就在强撑着不让自己显得太过失态。
可此刻还要要面对镜头？
这完全超出了她此刻所能处理的范畴，彻底击溃了她最后一点强撑的镇定。
千早爱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一把抓住了真羽的手腕，也顾不上说什么，拉着他就往店外跑。
“不、不用了！谢谢！”慌乱的声音遗落在身后。
真羽被她拽得一个踉跄，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被她拉出了饰品店，重新投入午后喧嚣的街道和刺眼的阳光中。
风铃声和店员那句“欢迎下次光临”被关在门后。
千早爱音一直拉着他跑到了下一个街口的拐角，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松开了手。她扶着膝盖，大口喘着气，粉色长发有些凌乱，耳垂上那枚樱花耳环随着她的动作晃动着细碎的光。
石川真羽也有些气息不稳，他看着爱音通红的脸和躲闪的眼神，刚才在店里那种紧绷又微妙的气氛仿佛还在周身萦绕，让他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街道上人来人往的嘈杂声浪重新包裹住他们，方才在店内那静谧到能听见彼此心跳、空气都仿佛凝滞的微妙氛围，被现实的喧嚣迅速冲淡，却留下了一层挥之不去的、滚烫的余韵，灼烧着两人的脸颊和耳根。
真羽的目光无处安放，最终落在了自己手腕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被她用力抓握过的触感，以及奔跑时她掌心传来的、不同寻常的热度。
他率先动了动，有些僵硬地掏出手机，按亮屏幕，瞥了一眼时间。
“……时间，不是很早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目光没有聚焦在爱音身上，而是落在手机屏幕上，“我们……差不多回去了吧？还要回家去拿乐器，下午的练习……”
“嗯……”爱音低着头，含糊地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刚刚戴上的耳环，冰凉的晶石触感让她指尖微颤，也让她更加清晰地回想起方才那份惊人的滚烫。
回程的路，两人之间话少了很多。
大多数的时候只是并肩走着，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或街景上，偶尔眼神不小心碰到一起，又会飞快地各自移开。
但那枚在她耳畔轻晃的樱花，以及指尖残留的触感和温度，却时时刻刻提醒着方才在店里发生的一切。
气氛微妙，沉默却不显疏离，反而像是一层薄薄的、刚刚凝结的糖壳，包裹着内里尚未平复的悸动，脆弱又甜蜜。
走到了分别的电车站。
午后的风带上了几分暖意，电车缓缓进站，两人站在月台上，等待着车门打开。
就在车门开启的提示音响起，爱音即将迈步上车的瞬间，她忽然停下了动作，转过头，看向身侧的真羽。
阳光透过车站顶棚的缝隙，在千早爱音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那银灰色的眼眸里，之前的慌乱和羞赧已经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亮晶晶的遗憾。
“……真羽同学。”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真羽耳中。
“嗯？”
石川真羽有些迷惑地看向了千早爱音。
“我刚刚……”爱音咬了咬下唇，眼神飘忽了一下，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将那份盘旋在心头、越来越清晰的懊悔说了出来，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孩子气般的委屈和遗憾，“……突然觉得，刚才要是答应拍照就好了。”
说完，她像是怕被看见表情一般，飞快地转回头，逃也似的冲进了即将关闭的车门。
几乎在她踏入车厢的下一秒，“噗嗤”一声轻响，车门在她身后迅速而果断地合拢，将站台上那个似乎还没完全消化她这句话、脸上表情凝滞了一瞬的男生，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电车缓缓启动，加速，驶离车站。
千早爱音靠在车门附近的车窗边，抬手捂住了自己依旧发烫的脸颊，指尖再次碰到那枚冰凉的樱花耳环。
透过逐渐加速、景象开始模糊的车窗玻璃，她似乎还能看到站台上那个越来越小的、呆立不动的身影。
懊悔和羞耻感后知后觉地汹涌袭来，却奇异地，混合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甜意。
说出来了……虽然方式狼狈又仓促。
但，总算是说出来了。
而站台上，石川真羽直到那列电车彻底消失，才像是终于重启了思维，缓缓地、茫然地眨了眨眼。
第二百四十四章 什么时候见一见呢
千早爱音靠在车门边，指尖又一次抚上耳垂。
她忍不住对着玻璃窗上模糊的倒影，微微偏了偏头，看着那一点粉彩光泽随着车厢的晃动轻轻摇曳。
……真的，很好看。
先前在车站脱口而出的那句“要是答应拍照就好了”带来的懊恼，此刻也被这份持续回甘的甜蜜冲淡了不少。
遗憾归遗憾，但拥有此刻这份独一无二的回忆和耳环上属于他的“印记”，似乎……也不坏？
电车到站，她随着人流走下，脚步不自觉地变得轻快，甚至带着点雀跃的蹦跳。
午后的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街道熟悉的景致都显得格外亲切。她哼起了今天在甜品店里隐约听到的、不知名的轻快旋律。
“我回来了——！”
推开家门，爱音的声音比往常更清亮几分，带着掩饰不住的飞扬。
客厅里，正在看报纸的千早父亲从报纸上方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温和地落在女儿明显比出门时更加明媚生动的脸上，慢悠悠地开口：“哦，回来了。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嘛，爱音。”
“嗯！”爱音用力地点点头，弯下腰换鞋，耳畔的樱花耳环随着她的动作划出一道微光的弧线。
正在开放式厨房料理台前准备晚餐食材的母亲闻声也回过头，围裙擦着手，目光含笑地打量女儿。几乎是立刻，精准地捕捉到了女儿耳垂上那闪闪发光的点缀。
“哎呀，”千早妈妈眨了眨眼，语气里带上了了然和促狭的笑意，“爱音，妈妈记得你早上出门的时候……好像没戴耳环吧？这么漂亮的樱花款式，新买的？”
“啊！”爱音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耳朵，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云，眼神有些飘忽，“这、这个啊……是……是礼物啦！礼物！”
“礼物？”千早爸爸放下报纸，身体向后靠在沙发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膝上，神态悠闲，语气却慢条斯理地戳破，“能让咱们家爱音脸红成这样的礼物……我猜猜，该不会是那位——石川真羽同学送的？”
“爸——！”爱音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羞愤地跺了跺脚，整张脸涨得通红，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父母对她和真羽之间的事知道一些，毕竟她之前在家没少提“乐队里那个很厉害但有点孤僻的真羽同学”，只是没想到爸爸会这么直接地点破。
看着女儿这副又羞又急的模样，千早夫妇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没有恶意，充满了看到孩子成长的温柔调侃和一丝好奇。
“看来是猜对了。”千早妈妈笑着走过来，凑近了些，仔细端详那枚耳环，“嗯……品味不错嘛，很秀气，很适合爱音哦。是今天出去约会的时候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