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阳雨
石川真羽夹在中间，只觉得一股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疲惫和头痛感，如同海啸般轰然袭来，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思考能力。
他感觉自己脑袋里的某根弦，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随时都有可能“啪”一声彻底崩断。
救、救命……
现在假装突发急病晕过去，还来得及吗？
第二百四十七章 出走
椎名立希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耳边是千早爱音清脆雀跃的炫耀，是长崎素世温柔却暗藏机锋的回应，还有那一声声“真羽君”、“真羽同学”，像一根根细密的针，不断扎进她越来越紧绷的神经里。
她捏着咖啡罐的手指关节已经用力到发白，冰冷的金属罐身几乎要被她的体温捂热。
另一只手里的鼓棒停止了转动，被她死死攥住，坚硬的木头硌着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却丝毫无法分散她胸中那股越积越闷、越烧越旺的无名火。
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目光死死盯着对面墙壁上某一点并不存在的污渍，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从这令人极度不适的氛围中抽离出去。
难受。
莫名的、尖锐的、让她烦躁得想砸东西的难受。
她想要爆发，说你们在这里搅什么东西，还要不要排练了？
可话却完全说不出口。
自己大概不是因为乐队的事，而想要跟她们吵的。
为什么？
椎名立希在心底狠狠地、近乎自虐般地反问自己。
石川真羽那家伙，不是从一开始就和千早爱音走得很近吗？
第一次在RiNG遇见，他就是因为爱音才站出来和自己对峙的。那不是什么美好回忆——争吵、敌视、互不相让。她当时只觉得这个男生多管闲事又碍眼。
真是可笑啊，和真羽第一次认识，居然是那样火药味十足的糟糕场面。
至于长崎素世……更是住在楼下的邻居。他们之间那种自然而然的熟稔，那种仿佛有着共同生活节奏的默契，甚至还有家人层面的联系和支持……是自己从未涉足，也似乎永远无法插足的领域。
椎名立希的牙齿无意识地咬住了下唇内侧的软肉，一丝细微的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
她有什么资格，又有什么立场，为这种事情感到烦躁和……酸涩？
那种酸涩感，像是一滴冰冷的柠檬汁，悄无声息地滴落在心湖最深处，然后迅速晕开，浸染了整片情绪。
她讨厌这种感觉。讨厌这种仿佛被排除在外的、像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一样，眼睁睁看着别人围绕着一个中心争抢的感觉。尤其当那个中心是……
石川真羽。
这个名字在她脑海里浮现的瞬间，椎名立希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是因为乐队吗？是因为这个好不容易才凝聚起来、即将迎来第一次演出的MyGO吗？
她当然在乎乐队。在乎灯的歌声能否被完美地托起，在乎大家辛苦排练的成果能否在舞台上绽放。真羽是乐队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他的小提琴，他的编曲建议，甚至他那种偶尔能莫名其妙平息争端的能力，都至关重要。
可是……仅仅是因为乐队吗？
椎名立希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转向了风暴的中心。
石川真羽站在那里，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近乎空白的窘迫和不知所措。他被爱音亮晶晶的期待和素世温柔却不容置疑的目光夹在中间，像一只误入猛兽围猎场、瑟瑟发抖的草食动物。
活该。
椎名立希心底恶狠狠地冒出这个词。谁让你到处招惹人，谁让你对谁都那么……那么……
她找不到一个确切的词来形容。温柔？耐心？还是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让人忍不住想依靠的可靠？
这些特质放在平时，是她认可甚至暗自欣赏的。但此刻，它们全都变成了刺眼的罪证，证明着他给予的“特别”，并非只属于她椎名立希一个人。
就在椎名立希觉得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即将崩断的前一秒，石川真羽猛地起身，脸上挤出一個比哭还难看的、极其僵硬的笑容。
“那、那个……抱歉，我先去趟洗手间。”他的声音干涩，语速快得有些含糊，几乎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你们……先准备一下，我马上回来。”
话音未落，他已经像逃命一样，匆匆转身，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快步走向休息区另一侧通往卫生间的走廊，背影写满了“求求你们让我一个人静一静”的仓皇与狼狈。
那个堪称落荒而逃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休息区内令人窒息的凝滞感仿佛被戳破了一个小口。
千早爱音眨了眨眼，看着空荡荡的走廊方向，嘴角撇了一下，小声嘟囔了一句：“真是的……跑得这么快。”语气里倒没什么不满，更多是一种“算了，先放过你”的娇嗔。
长崎素世则优雅地端起纸杯，又轻轻啜饮了一口微凉的红茶，目光从走廊收回，落在爱音身上，唇角弯起一个了然的、心照不宣的弧度。
“看来真羽君也有点害羞了呢。”她的声音轻柔，仿佛刚才那场无形的交锋从未发生，“毕竟是第一次……嗯，同时面对这么多‘期待’。”
爱音闻言，转过头，对上了素世含笑的眼睛。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瞬，没有火花，反倒有种奇异的、棋逢对手般的默契。
“嘛，也是啦。”爱音耸了耸肩，脸上重新绽开笑容，恢复了平时的活力，“反正下周的事情下周再说！现在最重要的还是练习练习练习！对吧，素世同学？”
“当然。”素世微笑颔首，姿态从容地站起身，顺手拿起了靠在沙发边的贝斯包，“那么，我们也别让真羽君‘准备’太久，先进去吧。”
“好嘞！”
爱音也利落地背起自己的吉他包，两人前一后，气氛竟有几分和谐地朝着排练室的内门走去。
高松灯缩了缩脖颈，感觉好像气氛怪怪的？刚才那种紧绷感消失了，但又好像转化成了另一种她不太明白的、流动着的微妙东西。不过她没想太多，看到爱音和素世都动了，也连忙抱起自己的歌词本和笔袋，像只小尾巴一样，安静地跟了上去。
要乐奈慢条斯理地走在最后，她并没有立刻跟上前面三人的脚步。就在她即将踏入排练室内门的瞬间，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微微侧过头，异色的眼眸精准地捕捉到了身后不远处，椎名立希的动作。
立希确实起身了，但她走向的方向并非排练室，而是径直朝着休息区通往外界的门走去。
她的脚步很快，背影显得有些僵硬，甚至带着一丝急于逃离什么的仓促。
乐奈没有追上去，而是转回头一言不发地进入了排练室，只是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带着玩味与浓厚兴趣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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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 立希呢
在卫生间用冷水拍了拍脸颊，勉强让那股火烧火燎的窘迫感降下些许温度后，石川真羽做了几个深呼吸，估摸着外面那场因自己而起的微妙“风暴”应该已经随着时间推移稍微平息，或者至少转移了焦点，这才硬着头皮推门走了出去。
休息区果然已经空空荡荡。看来大家都已经进排练室了。他心下稍安，至少不用立刻面对爱音那亮晶晶的、写满促狭追问的眼睛，或者素世那温柔含笑却让人压力山大的注视。
推开排练室厚重的隔音门，熟悉的乐器气息和隐约的聊天声传来。真羽抬眼望去，只见千早爱音和长崎素世正站在房间中央，似乎还在说着什么。爱音比划着手势，脸上带着笑，素世则微微侧头听着，唇角亦含着清浅的弧度。
两人之间的气氛……看起来竟然有几分平和，甚至称得上融洽。
石川真羽一直悬着的心，咚地一声落回了实处，甚至生出一丝侥幸的窃喜。太好了，看来她们没有趁自己不在的时候继续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交锋”，说不定已经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休战协议？或者注意力已经转回到了乐队练习上？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房间其他角落。要乐奈靠在她常待的墙边，抱着吉他，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弦，发出不成调的零散音符，异色的眼眸半阖着，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高松灯则坐在稍远一点的椅子上，膝盖上摊开着歌词本，手里捏着笔，正低头专注地写写画画，对这边的动静似乎毫无所觉。
一切都显得很……正常。正常得让他几乎要忘记几分钟前自己那落荒而逃的狼狈。
等等。
石川真羽的视线再次飞快地扫过整个排练室。鼓组后面是空的，平时总会坐在那里，要么调试镲片要么一脸不耐地转着鼓棒催促大家快点开始的人——不见了。
椎名立希呢？
刚刚松懈下来的神经瞬间再度绷紧，之前那些尴尬、羞耻、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情绪被一股更急切的不安盖过。他也顾不上自己此刻出现会不会又成为焦点，径直开口，声音因为疑惑而比平时略显急促：
“立希呢？”
他的声音打破了房间里那层看似平和的薄纱。爱音和素世同时停下交谈，转头看向他，随即像是才意识到什么似的，目光也迅速在排练室内搜寻了一圈。
“诶？”爱音眨了眨眼，粉色的马尾随着她转头的动作晃了晃，“立希……不在吗？”她脸上露出一丝后知后觉的茫然，显然刚才和素世聊天时完全没留意到鼓组后面的情况。“对哦……要是立希ちゃん在的话，肯定早就开始吼‘别磨蹭了快点开始练习’之类的话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吐了吐舌头。
素世微微蹙起秀气的眉，沉吟了一下，声音依旧温和：“会不会是……去洗手间了？真羽君刚才出来时，没碰到她吗？”
“没有。”石川真羽摇头，眉头锁得更紧。他离开卫生间时，走廊和休息区都是空的。这才多一会儿功夫，人能去哪儿？以立希那认真到近乎严苛、对排练时间分秒必争的性格，会不打一声招呼就消失这么久？
“灯，你知道立希去哪儿了吗？”他转向安静的高松灯。
灯从歌词本上抬起头，黑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被打断的恍惚，随后轻轻摇了摇头，细声说：“不知道……立希，刚才……好像没有进来。”
石川真羽眉头紧锁，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重。立希那家伙……平时不是把练习看得比什么都重吗？怎么会一声不吭就不见人影？
“算了，我去看看。”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又朝排练室门口走去。心里想着，会不会还在洗手间？或者休息区的其他角落？虽然可能性不大，但总得确认一下。
他拉开厚重的隔音门，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着，如果立希真的在女洗手间，他该怎么在门口喊人才能既不显得冒失，又能把人叫出来——总不能直接闯进去吧？
就在他一只脚刚踏出排练室门槛的瞬间，一个平静得没什么起伏的声音，从他身后不远处响了起来。
“出去了。”
石川真羽动作一顿，回头看向声音来源。
要乐奈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拨弦，异色的眼眸望着他，没什么表情地抬手指了指通往外界的门。
“出去了。”她又重复了一遍，语气肯定。
真羽愣住了。
出去了？
不是去洗手间？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排练室和刚才的休息区。立希带来的深色单肩包、还有她随身带的水壶……刚才在休息区，他心神不宁没注意，现在仔细回想，似乎确实没看见属于立希的私人物品还留在原地。
如果是暂时离开去洗手间，不可能把所有东西都带走。
一股冰冷的预感沿着脊椎爬了上来。
立希……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走了？
这完全不符合她的性格！
她对这次演出有多重视，对练习有多严格，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即便她心情再不好，再烦躁，也绝不会在这种关键时期，毫无征兆、不留一句话地就丢下乐队所有人离开。
石川真羽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指尖因为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而有些发凉。
他迅速解锁屏幕，点开LINE，找到那个备注为“立希”的聊天框。
手指悬在虚拟键盘上方，顿了一秒。他应该问什么？“你去哪儿了？”还是“怎么突然走了？”或者“出什么事了吗？”……无数个问题涌上心头，最后只化作一句简短的、带着点急切和强压下无措的询问。
【立希，你去哪儿了？】
发送。
消息气泡旁边显示着小小的“已送达”标记，但那个代表“已读”的双蓝色对勾却没有出现。立希没有点开聊天界面。
石川真羽紧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他强迫自己等一等，也许立希只是没看手机，也许她正在走路，或者在某个地方平复心情……以她的性格，突然离开肯定是有原因的，也许过一会儿就会回复。
十秒。
二十秒。
仅仅过了不到半分钟，石川真羽就觉得这段时间漫长得令人窒息。
他等不下去了。
指尖迅速下滑通讯录，找到“椎名立希”的名字，几乎没有犹豫地按下了拨打键。
听筒里传来单调而规律的等待音。
嘟——嘟——嘟——
第二百四十九章 反正他未必多在意
椎名立希低着头，脚步有些发沉地走在通往车站的人行道上。
初夏下午的风带着残留的暖意拂过脸颊，却吹不散她心头那团乱麻似的情绪。
她走得并不快，甚至有些迟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粘稠的、令人不快的介质里。大脑里像是塞满了被胡乱搅动的棉絮，理不出头绪，只剩下嗡嗡的杂音和一阵阵尖锐的烦躁感。
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身体不舒服？
不，不是。
虽然胸口确实堵得难受，但绝不是生理上的原因。
只是……待不下去了。再多待一秒，看着千早爱音耳垂上那枚刺眼的樱花耳环晃来晃去，听着长崎素世用那种温柔到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说着“妈妈很期待”，还有石川真羽那家伙夹在中间、一脸空白愚蠢的表情……
她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几乎要破体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