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阳雨
当最后一个音符在小提琴悠长的余韵和鼓槌轻巧的收音中落下,短暂的寂静之后,台下响起了掌声。
不算雷鸣般热烈,但真诚而清晰。这是对一场从混乱中重新站稳、并最终完整呈现的表演的认可。
“呼……”千早爱音几乎是立刻长长地、如释重负地吐出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彻底垮塌下来,但脸上随即绽开了混合着巨大成就感与残留羞赧的灿烂笑容。
她抱着吉他,几乎是本能地转向观众席,朝着掌声传来的方向,大大方方地挥了挥手,声音透过麦克风,还带着点演出后的微喘,却明亮极了:
“谢谢大家——!”
目光快速扫过台下为她加油的舞等人,回以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随即,像是完成了某种重要的阶段性任务,她的注意力几乎立刻从舞台转移到了身边。
更准确地说,是从演出状态切换回来的瞬间,那份一直存在于潜意识里的关注,便清晰地浮了上来。
她一直在意着素世的状态。
从素世出声打断她和真羽,到素世在演奏中那过分完美却隐约透出紧绷的侧影,她都注意到了。只是刚才全身心投入在演奏和克服紧张上,无暇分心。
此刻,演出暂告成功,紧绷的弦稍稍松弛,爱音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看向了斜后方的长崎素世。
素世正缓缓放下贝斯,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柔的、无可挑剔的微笑,对着台下轻轻鞠躬。
但爱音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她垂眸瞬间眼底一闪而过的空茫,以及那挺直背脊中透出的、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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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章(二合一)这是我选择的
爱音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许,灰眸中闪过一丝清晰的担忧。
她几乎没怎么犹豫,目光立刻转向站在自己另一侧的石川真羽。
石川真羽看着爱音眼中那份关切,轻轻点了点头。
他当然明白。
素世的异常,他比爱音察觉得更早。
从她与祥子对视后那瞬间空茫的眼神,主持现场争取时间强装的镇定,再到她演奏时过分用力、仿佛要掐断琴弦的指尖,所有强撑的平静之下细微的裂痕,他都看在眼里。
现在,需要按照计划,将舞台的节奏和所有人的情绪,引导向下一阶段。
他的目光平静地转向站在舞台中央、握着话筒的高松灯,等待着属于她的时刻。
灯微微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只有紧握话筒的、细白的手指暴露着她内心的波澜。
她沉默了几秒,积蓄足够的勇气后。终于,抬起脸,看向台下那片昏暗。
声音透过音响传来,带着她特有的、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的质感,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特定的人倾诉:
“……你愿意过来……我很开心……”
台下,丰川祥子的背脊几不可察地绷直了。
“……那时……我没有唱好,害得乐队四分五裂……我好难受……”
灯的声音低了下去,沉入回忆的泥沼,但很快,她又用力地抬起头,眼中积蓄着水光,却也燃烧着某种决心,“我已经不想再经历这种事了……还觉得,以后再也不想组乐队……”
握着话筒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清澈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执拗地望着台下祥子所在的方向,仿佛要将所有的迷茫、痛苦、挣扎,以及最终寻得的答案,都通过目光传递过去。
“这支乐队……还没有名字。”
“但就算迷失方向……我也想继续前进。”
泪水从眼角滚落,划过脸颊,灯没有立刻去擦,反而微微扬起了脸,让光照亮那湿润的痕迹。
目光,也在此刻,从祥子的方向移开。
记忆的碎片在舞台炽白的灯光下翻飞。
她想起了那个昏暗的卡拉OK包厢,旋转的彩色光斑,还有那个粉发少女在星空灯下格外明亮的眼睛。
“……只要好好努力,以免重蹈覆辙不就好了吗?”
“即使失败一次,也得相信自己还能重新开始。”
视线温柔地在了身旁的千早爱音身上。
爱音似乎没想到灯会首先看向自己,灰眸微微睁大,随即,那双眼眸便弯成了好看的月牙,里面盛满了毫无保留的鼓励与“加油啊”的暖意,对着灯用力点了点头。
这温暖的确认,让灯心中最后一丝犹疑散去。
目光继续移动,掠过立希,乐奈还有素世。
最后,停驻在那道修长的、一直静静伫立的身影上。
石川真羽迎上她的目光,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她,幅度很小却异常肯定地点了一下头,无声地接住了所有未尽的言语和滚烫的泪水。
灯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温暖气息都吸入了肺腑。
她重新握紧话筒,声音不再颤抖,带着一种洗净般的清澈与坚定,清晰地宣告:
“因为——我已经明白了,我是为什么而歌唱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石川真羽的右手,自然而然地、坚定地握住了身侧长崎素世微微发凉的左手。
素世的身体猛地一僵,几乎要下意识抽回,却被那不容置疑的温暖力道稳稳握住。
几乎是同时,舞台边缘,要乐奈指尖在琴弦上开始轻轻拨弄,几个清澈而带着淡淡叙说感的音符滑出,温柔地铺垫着,静静等待。
千早爱音回过头,恰好看到真羽牵着素世的手。她眨了眨眼,脸上没有任何不悦或惊讶,反而立刻朝素世咧开一个元气满满、充满鼓励的笑容,用口型无声地说:“没事的!”
真羽转向自己的麦克风,声音透过音响,平稳而清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凝聚:
“那么,请允许我们,将接下来的旋律——”
他郑重地感谢了每一位队友,最后说道:
“……接下来的这首曲子,源自一段对部分成员而言难以替代的过往。它承载着某位‘友人’的才华与心意。”
“今晚,我们想将这份被重新编织过的旋律,献给她。同时也是对那支给了我们很多人开始、却也留下遗憾的‘从前’,好好说一声再见。”
台下,丰川祥子挺直的背脊骤然一颤,酸涩的热意瞬间冲上眼眶。
她猛地低下头,死死咬住下唇,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动起来。
在她身旁,若叶睦安静地注视着祥子瞬间绷紧的侧影和微微颤抖的肩膀,眼眸里掠过一丝清晰的担忧,嘴唇轻轻动了动,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观众席的另一处,八幡海铃微微偏头,目光若有所思地在台上紧紧牵着手的石川真羽和长崎素世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看向鼓组后方椎名立希,绿眸中闪过一丝探究。
这个人……对于立希而言,似乎并不仅仅是“麻烦”的关系。
在另一边,舞、香奈和绘梨等爱音的同学则露出了混合着惊讶和困惑的表情。
她们互相交换着眼神,似乎在无声地询问:“诶?什么情况?不是爱音吗?”“真羽同学怎么牵着那个贝斯手?”“爱音好像还在笑?”她们是坚定的“爱音党”。
纯田真奈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应援棒,隔着口罩都能看出她瞬间抿紧的嘴唇和微微眯起的眼睛,目光紧紧锁在真羽与素世交握的手上,一种自家孩子被当面“抢走”的微妙不悦感清晰浮现。
而她身边的芹泽美绪,此刻的心情却交织着意料之外的发现与微妙的酸涩。
她本是怀着为这段短暂合作画上温暖句点、也为自己那份朦胧好感做个了断的心情来到现场的。
然而,在第一首歌《碧天伴走》时,她的注意力就几乎完全被舞台中央那位主唱——高松灯——吸引了过去。
那透过歌声和眼神传递出的、脆弱又坚韧的质感,那种仿佛独自承担了全世界的重量却又拼命寻求连接的感觉……勾起了尘封的记忆。
公园的沙坑,那个总是安静捡着漂亮石头、说话有些断续却会对着星空露出纯粹笑容的害羞女孩……
这个意外发现让她心神激荡,暂时抛开了其他杂念,全心全意地为台上那位可能是童年旧识的女孩加油。
然而,当《碧天伴走》结束,看到真羽前辈如此自然坚定地握住那位贝斯手学姐的手,一种闷闷的、酸涩的刺痛感才后知后觉地攥住了她的心脏。
她知道自己没立场说什么,可亲眼看到前辈和别的女生在台上如此亲密……
属于少女心的那一部分还是感到了清晰的失落。
她的目光在真羽与素世交握的手、爱音学姐似乎并不在意的侧脸、以及台上那位让她心绪不宁的主唱灯之间游移,心情复杂难言。
台上的真羽并未看向台下。他说完最后一个字,便立刻转过头,目光落在身旁的素世脸上。
他看着素世眼中尚未散去的震动与迷茫,握着她的手,指尖稍稍用力,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声音低沉:“……对不起。”
素世猛地抬眼看向他,眸中水光潋滟。
“帮你做了告别……”真羽的声音压得更低,语速略快,带着不容错辨的疼惜,“因为我不想……”
素世的瞳孔微微放大,她看着近在咫尺的真羽,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以及那份代替她做出艰难决定的温柔与坚定。
心底那块从祥子出现起就郁结不散的寒冰,仿佛被这句话骤然投入的暖流击中,瞬间出现了细密的裂纹,然后迅速消融。
是啊……祥子已经做出了选择。用一首《小王子》,用今晚平静审视的目光,用对真羽那无法掩饰的关注,清清楚楚地表明了态度:她要向前走了,走向有真羽参与的新道路。
而自己呢?
还死死抓着那片早已破碎的幻影,在冰冷的过去里瑟瑟发抖吗?
不。
素世的目光掠过台下低头强忍泪水的祥子,又飞快地扫过身边这群人——刚刚用口型对自己说“没事的”的爱音,始终专注着节奏的立希,沉浸在自我世界中拨弄琴弦的乐奈,还有台上泪痕未干却眼神坚定的灯……
以及,此刻紧紧握着自己手的真羽。
真羽给的温暖,是消融寒冰最主要的原因。
但那来自这个临时组建、却意外牢靠的团队的支持也很重要。
爱音注意到了她的异常,并示意了真羽……这份细微的关切,她并非毫无感觉。
既然祥子要放下Crychic……既然真羽替自己做了告别……
那么,自己也该有所回应才对。
用属于自己的方式。
要让祥子,不,是让所有人都明白——
给予她温暖、支撑她告别过去的人,是谁。
他的归属,又在哪里。
大半是“要让真羽留在自己身边”。
小半是“真羽必须留在现在这个有自己、也有这些吵吵闹闹家伙的乐队里”。
素世眼中的迷茫与震动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决绝亮光的清澈。
那么……
素世微微吸了一口气,向前极轻地踏了半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在真羽因她突然靠近而略显错愕的注视下,她抬起未被握住的右手,指尖轻柔地拂过他因演奏而略显凌乱的额发,将它们细致地别回耳后。
动作自然而亲昵,仿佛做过千百遍。
她的嘴唇几乎贴到了他的耳廓,用同样轻、却带着一丝柔韧力度的气音,打断了他未尽的歉意:
“……既然如此。”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来细微的痒意。
“那你也要……原谅我的小小任性。”
话音落落下的瞬间,在真羽尚未完全理解这句话含义的怔忡间,素世微微偏头,将脸颊轻轻地贴靠了一下他的肩头。
只是一个瞬间。
像飞鸟掠过水面,轻盈得几乎不真实。
但在舞台炽白的灯光下,在台下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中,这个动作所携带的亲昵与依赖意味,却清晰得无以复加。
“!”
距离最近的千早爱音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灰眸中满是愕然。椎名立希握着鼓棒的手指瞬间收紧,眉头狠狠拧起。高松灯也怔怔地眨了眨眼。
台下的丰川祥子,几乎在素世靠向真羽肩头的同一刻,背脊绷成了僵直的线,原本低垂的眼睫倏然抬起,目光如凝结的冰凌,直直刺向台上那两道几乎贴在一起的身影。
石川真羽完全僵住了。肩上传来短暂而柔软的触感,混合着素世发间淡淡的清香,以及她话语中那份温柔的“胁迫”,让他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忘了该如何反应。
然而——
“铮——”
一道清越、饱满、带着强烈叙事感的电吉他前奏,毫无预兆地撕裂了短暂的静寂与尴尬!
要乐奈仿佛完全没注意到刚才那微妙的一幕,或者根本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