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阳雨
她翻出手机，找出珍藏的那个视频，轻轻推到桌子中央。
“这是我们以前排练时拍的。”她的声音里带着柔软的怀念。
画面上是几个青涩的女孩在练习室里。高松灯紧张地握着麦克风，椎名立希和现在完全不同，有点凶巴巴的催促着灯，若叶睦则是呆呆地站在角落，长崎素世则是在镜头面前眨了眨眼，难得地露出了分少女的娇俏。
而石川真羽的目光，却不自觉地被画面中央那个蓝发少女吸引。
丰川祥子热情开朗地鼓动着大家，眼神里闪烁着分外明亮的光彩。
那神情，与记忆中那个在狭小公寓里，一边认真计算着电费，一边还不忘鼓励他“总会好起来的”的祥子，是如此的相像。
事到如今，他也大概猜出来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家境破落之后，祥子整天忙于打工，又怎么可能挤得出时间来参与乐队的练习？
于是在那个大雨天，一向坚强的祥子和队友们分道扬镳，哭泣着走到了半途，才在自己的护送下回了家。
石川真羽悄悄地看了一眼长崎素世，素世的眼中充斥着纯粹的怀念与不解。
看起来她对真相一无所知。
祥子是特意瞒着她的？是为了保护这份美好的回忆，还是出于那份自尊？
然而，不论是何种缘由。
在自己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眼睁睁看着自己所珍视的存在，一步步分崩离析。这对于一个当时只不过是初中生的小女孩，未免还是太过沉重了一些。
石川真羽看着长崎素世的侧脸，她依旧还沉浸在过往的美好回忆，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轻抚过手机屏幕上每一张笑脸。
他的心中不免得多了些理解与怜惜之情，不过他依旧没有打算，告诉长崎素世当初祥子离去的真相。
那道伤痕太深，涉及另一个人的尊严与选择。他能做的，或许只是在当下，以另一种方式，稍微填补那份空缺。
长崎素世似乎察觉到了石川真羽那微妙的眼神，她微微地偏过头，疑惑地轻声询问：“真羽君……”
“素世同学！”千早爱音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如既往的活力，扰乱了长崎素世的思绪。
“你真的很想要邀请灯同学加入我们的乐队么？”
长崎素世顿了顿，将原本想问石川真羽的话暂时压下。
她转向了千早爱音，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
“嗯，我很希望小灯能加入。小灯是非常特别的主唱，我相信有她在，乐队一定会很不一样。”
“素世”
石川真羽的声音温和地响起，他认真地看着长崎素世，“我能问问，你为什么想要和爱音组建这支乐队吗？”
他斟酌着词句，目光轻轻扫过素世面前显示着Crychic合影的手机屏幕，又回到她脸上：
“是为了找回某种熟悉的感觉，还是……真的准备好要开启一段全新的、属于‘我们’的旅程了？”
千早爱音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个问题的重量，她抬起头，目光在石川真羽和长崎素世之间游移，带着一丝期待与不安。
长崎素世没想到石川真羽会如此敏锐，更没想到会这么直接地将这个她一直在回避的问题摆在台面上。
握着茶杯的指尖微微发白，但很快，一个明媚的笑容在她脸上绽开。
“当然是想要和爱音，和真羽君一起，开启属于我们全新的旅程啊。”
她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柔软动听，只是双手却无意识地开始抠起了指甲。
“太好啦！”千早爱音立刻被这句肯定的答复鼓舞，脸上重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先前的忐忑一扫而空，“我就知道素世同学是认真的！那我们一定要组一个超棒的乐队！”
石川真羽看着素世的小动作，心中了然。
素世同学并没有真心实意地认同着她说出的那句话。
但他也清晰地记得，方才素世凝视着屏幕时，眼中的眷恋，以及那份因一无所知而眼睁睁看着珍视之物崩塌的沉重。他实在是不忍心，直接戳穿这个脆弱女孩的真实面孔。
至少，在爱音面前，她给出了一个正确的、面向未来的答案。
至少，她愿意在表面上，将爱音和他自己，纳入这个名为“我们”的蓝图里。
这就足够了，作为开始。
石川真羽的嘴角牵起一个浅淡却温和的弧度，他看着有些失措的长崎素世，声音比平时更加柔软了几分，重复道：“我会记住今天的承诺。素世同学，那么从今天起，我们可就要开始新的旅程了。”
长崎素世怔住了。
她以为石川真羽或许会带着看穿一切的眼神沉默，或是更直接地追问她话语里的虚实。
她早已准备好了更多的说辞、更完美的笑容来应对。
唯独没有预料到，是这样一份了然于胸的温柔，像一张绵密的网，轻轻接住了她所有未能宣之于口的复杂心绪，以及那连自己都不愿面对的、小小的谎言。
她抠弄指甲的动作倏然停下，指尖微微蜷缩，最终安静地落在了膝上。一种混合着愧疚、被看穿的慌乱，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安心感，悄然漫上心头，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我也会记住的！”千早爱音虽然不太明白两人之间这微妙的气氛究竟为何，但听到石川真羽的话，也立刻元气满满地承诺道，“这是我们乐队的第一个约定呢！”
第四十四章 真羽君和爱音关系很不错呢
谈妥组建乐队的初衷后，话题不可避免地转向了那个最关键，也最棘手的问题——如何邀请高松灯。
刚才还元气满满的千早爱音，小脸瞬间又苦了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为难的事。
她看向长崎素世，声音带着点犹豫：
“素世同学……那个，有件事得告诉你。小灯她……她想要组的，可是‘一辈子’的乐队哦。……说实话，我和真羽到现在都没有考虑好，毕竟‘一辈子’这种事太沉重了，万一分开……”
千早爱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捂住嘴。
毕竟，长崎素世也和小灯一样，这话跟直接在她心口捅上一刀有什么区别呢？
长崎素世的表情果然凝滞了一瞬，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但很快便松开了。
“我知道。”她声音很轻，随即抬起眼，语气恢复了坚定，“但正因为知道沉重，才更不能连开始的勇气都没有。”
她看向爱音和真羽。
“至少，我们先约小灯出来谈谈。不急着做决定，只是聊聊。”
千早爱音见长崎素世没有沉溺在负面情绪中，明显松了口气，连忙点头：“嗯！先聊聊也好！”
石川真羽看着素世迅速调整好的状态，也轻轻颔首，算是同意了这个提议。
长崎素世见状，不再犹豫，拿出手机开始打字。
【小灯，现在有空吗？想和你聊聊。】
消息显示已读，但迟迟没有回复。
三人都盯着手机屏幕，气氛莫名地有些凝滞。
素世抿了抿唇，手指在屏幕上停顿片刻，又补充了一句。
【真羽君和爱音酱也说想见你。】
这一次，回复几乎立刻跳了出来。
【……在哪里？】
…………
和小灯约好了在sunshine city的西北台阶相见，等赶到时，天色已经染上了暮色。
西北台阶在渐暗的天光下显得有几分冷清。
石川真羽看着并排坐在冰凉台阶上的两个女孩，开口提议：“我去给你们买点喝的吧，想喝点什么？”
“我要喝胡椒博士！”千早爱音毫不客气地立刻举手，眼睛亮晶晶的，“最近这个在网上好火，还没尝过呢！”
石川真羽点点头，将视线转向长崎素世。
素世只是轻轻一笑，站起了身：“我跟你一块去吧。”
“诶？那我也要去！”千早爱音也跟着站了起来。
石川真羽看了她一眼，有些哭笑不得，“我们三个人全去，要是灯来了看不到我们的话，会很困惑的哦。爱音，你还是先留下吧。”
“啊……说得也是。”千早爱音有些失望地嘟囔着，重新坐了回去。
她看着两人的背影逐渐融入暮色与人群，不自觉地抱紧了双膝。晚风拂过，带着一丝凉意，吹动了她粉色的发丝。
明明是自己同意留下的，可看着真羽和素世并肩离去的画面，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感，还是悄然漫上了心头。
她将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
长崎素世默默地跟在石川真羽身后半步的距离，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移动的鞋尖上。
人行道的砖石缝隙在眼前规律地后退。明明只是黄金周结束没几天，她却觉得，自己和前面这个人的距离，好像莫名地被拉远了些。
不知走了多久，她忽然意识到，身旁那个原本领先半步的身影，不知何时已与自己并肩。她微微侧目，发现石川真羽的步伐放得很慢，目光平视着前方拥挤的人流，仿佛只是在自然地调整速度。
分明是在等她。
无声的迁就，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瞬间荡开了涟漪。
那股莫名的委屈感不但没有消散，反而更加清晰了。就是因为他还会有这样体贴的、察觉到她情绪的时刻，才会让她更加……贪心和不满。
如果他一直就和爱音那样亲近，她或许也就慢慢接受了，不会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
可偏偏，他又会像现在这样，用行动告诉她，他并非没有注意到她。
这份重新被点燃的、小小的希望，与之前积累的失望和埋怨交织在一起，让她心里乱糟糟的。
她沉默地走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抬起眼，用那双氤氲着复杂情绪的蓝色眼眸瞥向他，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又确保他能听清：
“真羽君和爱音同学……最近关系真的很不错呢。”
石川真羽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向素世被霓虹灯光勾勒得有些朦胧的侧脸，似乎没太理解她突然提起这个话题的用意，只是凭着直觉回答：
“爱音她……是挺活泼的。”
他含糊地应了一句，耳根有些发热，下意识地不想深入讨论这个话题。
为了不让气氛冷下去，或者说，为了不让素世觉得被冷落，他几乎是本能地补充道：
“不过，素世不也是我很重要的朋友吗？毕竟……我可是很喜欢你做的饭啊！”
一声极轻的、带着几分无奈又好气的“笨蛋”从长崎素世的唇边逸出。
石川真羽目视前方，仿佛真的没有听见她的低语。
两人又沉默地走了一小段路，长崎素世才再次开口，问出了那个从咖啡厅开始就萦绕在心间的问题：
“刚才的事……真羽君其实看出来了吧？”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我说想要开启新旅程的时候……你明明知道，我并没有那么真心。”
她的指尖不自觉地绞紧了挎包的带子。
“嗯，看出来了。”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就像那天在晚餐时，平静地说出“也有人需要着长崎素世这个人”时一样。没有责备，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包容的了然。
“但是，”他继续说道，目光落在前方，“你选择了说出那句话。”
他稍稍放慢脚步，侧头看了她一眼，暮色将他的侧脸轮廓勾勒得有些模糊。
“这就够了。话语是有力量的，素世。”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笃定，“说出口的承诺，哪怕一开始不够真心，说着说着，或许就会变成真的。我会等着看。”
长崎素世低下了头，将半张脸埋进衣领，轻轻应了一声：
“嗯。”
第四十五章 真羽戴上了痛苦面具
便利店明亮的灯光下，长崎素世仔细地挑选着饮料，最后拿起一瓶温热的摩卡咖啡。
“小灯可能会喜欢这个。”
素世总是这样，会关注着身边之人的喜好。
石川真羽随手拿了一罐胡椒博士，走到收银台前准备付款。
就在他拿出手机扫码的间隙，屏幕上方恰好弹出一条新消息的预览，发送者的名字让他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丰川祥子】
内容只显示了开头的几个字：【你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