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阳雨
是下午那个叫睦的孩子，和她说了什么吗？
石川真羽能够肯定，这突如其来的联系，肯定与校门口那次尴尬的偶遇脱不了干系。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处理这个的时候。
他微微偏过头，素世就站在他身侧，手里还拿着那罐准备给灯的摩卡，疑惑地看向他。
“怎么了？”长崎素世轻声问道。
“没什么，”他指尖微动，不着痕迹地划掉了那条消息预览，“只是条无关紧要的推送。”
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或许是因为石川真羽之前那句“我会等着看”给了素世一个模糊的承诺，回去的路上，气氛不再似来时那般沉默。
偶尔，素世会轻声说一两句关于附近商店的闲话，石川真羽回应得简洁，但也会应和。
晚风吹拂，带着初夏夜晚特有的微凉，吹散了些许盘踞在两人之间的复杂心绪。
等到他们回到西北台阶时，远远便看见高松灯已经来了。
她安静地坐在千早爱音身边，低着头，爱音则凑在她旁边，轻声地安慰着。
两人似乎聊得太过投入，连石川真羽和长崎素世走到近前都未曾察觉。
“……我能感受到的，灯玩乐队的时候，是真的很开心吧？”千早爱音的声音传来，不像平常那么欢快，而是带上了几分温柔的理解。
然而高松灯在这件事上陷得实在太深了，即使有着爱音这样温和的安抚，还是抱着膝盖，声音闷闷的：
“是……是我的错……是我害得Crychic解散的……”
“怎么会是灯的错呢！”爱音立刻反驳，语气带着点为她打抱不平的意思，“我觉得，明明是那个突然就退队、连理由都没有好好说明的女生不对啊！就这样丢下大家，也太任性了吧！才害得你们这么痛苦……”
石川真羽敏锐地察觉到，走在他身侧的素世，在听到爱音那句话的瞬间，整个身子都绷直了。她几乎是立刻加快了脚步，越过了他，来到了台阶上的两人身前，打断了爱音的发言。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情绪有些激动，但当她开口时，声音却又努力维持着平时的温柔，只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小祥……也没有错。”
她说着，在灯身边轻轻坐下，目光扫过有些错愕的爱音，最终落在依旧低着头的灯身上。
“这不是任何人的错。”
她重复着，语气轻柔，却像是在说服在场的每一个人，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然后，她像是要转移话题般，从石川真羽手中自然地接过了那罐温热的摩卡咖啡，递到灯的面前，脸上重新漾起那抹惯常的、温柔得体的微笑：
“好久不见了，小灯。给你，你应该是喝摩卡咖啡的吧？”
灯将头几乎要埋进了膝盖，肩膀微微颤抖着，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如果不是任何人的错……那为什么……为什么Crychic解散了……”
她的质问像一根针，刺破了素世努力维持的平静。趁着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灯猛地抱起了自己的包，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跑开了，纤细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小灯！”
素世下意识地想要追上去，却被石川真羽轻轻拉住了手腕。
“让她一个人静一静吧。现在追上去，她也听不进去。”
素世望着灯消失的方向，手中的摩卡咖啡还带着未送出的温度。她缓缓低下头，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的表情，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透露着她此刻的心情。
而千早爱音正望着灯离去的方向，担心地蹙着眉，但下一秒就微微鼓起脸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怨念悄悄瞪了长崎素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我好不容易才哄好一点的……”
平复了心情，素世在台阶上坐了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微微侧过头，对身旁的两人露出了一个有些疲惫、却依旧温柔的笑容：
“谢谢你们，”她的声音很轻，像夜风一样柔软，“多亏了你们，我才能……时隔这么久，重新和小灯说上话。”
千早爱音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小灯说是自己的错……”
“是啊……”素世的目光有些空洞地望向远处，“到底是为什么？不知道大家，都是怎么想的……”
石川真羽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想起那个雨夜中，祥子哭泣的身影。
这确实不能怪任何人，毕竟即使当初祥子说出真相，也只会让大家更挂怀。
命运弄人啊……
素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轻声继续道：“小祥在那之后，就不知去向了。也不知道她现在……人在哪里……”
“诶？”千早爱音猛地抬起头，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呆愣地眨了眨眼。
石川真羽心中猛地一沉，暗叫不好。
他怎么会忘了，当初正是爱音在LINE上兴奋地报告发现了“蓝色长发的键盘手”！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拉爱音的手腕，试图阻止她脱口而出的话——
但已经太迟了。
“你说那个键盘手？她现在在我们学校啊。”
“在……羽丘？”
长崎素世猛地看向千早爱音。
千早爱音被长崎素世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点头
“我之前在管乐部活动室看到过她，弹琴的样子超级厉害！”
长崎素世没有再说话，只是手中那未送出的咖啡，被她无声息地紧紧捏牢，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
“这样啊，她在羽丘……”
在两人都没有注意到的角落，石川真羽无声地抬手扶住了额头，他感觉自己已经戴上痛苦面具了。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第四十六章（二合一）好久不见，祥子
晚上，石川真羽回到家中，将书包随手丢在沙发上。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
他点开了那个几乎被遗忘的聊天界面。最上方是一条刚刚在便利店收到的消息。
【丰川祥子】
而在这条新消息下面，距离现在最近的一条历史记录，还停留在将近半年前的新年问候。
那时他们还会互相发送简单的“新年快乐”，虽然已经能感觉到隔阂，但至少还有联系。
他点开下午那条被他在便利店匆忙划掉预览的消息。
【你是不是认识长崎素世？】
石川真羽愣住了。
祥子怎么会知道，他和长崎素世认识？
脑中复盘下午与若叶睦的短暂交谈，他十分确定，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及“长崎素世”这个名字。
那么，祥子是从何得知的？
如果是之前，收到这样一条来自祥子的、带着质问意味的消息，他心中或许会泛起一丝久违的波澜，或许是怀念，或许是遗憾。
但此刻，素世已经通过爱音之口，确认祥子就在羽丘后……
他只觉得一股莫名的心虚感，伴随着“事情正在彻底失控”的预感，猛地攫住了他。
【嗯，认识。】
回复几乎是在消息变成已读状态的瞬间就弹了出来。
【请你不要告诉素世我在羽丘。】
石川真羽看着这行字，动作彻底顿住了，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有些僵硬的脸。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这算什么事啊……
一个拼命想要隐藏，一个不顾一切地想要寻找。而他，被卡在中间，知晓着双方的秘密，却无力阻止这场注定会发生的碰撞。
他想起素世在台阶上那双空洞又执着的眼睛，想起她喃喃自语“小祥不知去向”时的失落。
他也想起祥子独自扛起一切时沉默的背影，以及那个大雨天她崩溃的泪水。
指尖落下。
【晚了。】
消息瞬间变成了已读。
然后，聊天界面顶端“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反复出现、消失，又出现，持续了很长时间。
但最终，丰川祥子那边，再也没有发来任何回复。
只有那两个字，【晚了】，孤零零地停留在屏幕上。
…………
由于黄金周调休的缘故，这个周末只有周日一天的休息时间，所以即使大家再不情愿，五月十一日还是要上学的。
下午，距离放学铃响还有最后十分钟。
大部分同学都已经有些心不在焉，收拾文具的声音、窃窃私语的声音窸窸窣窣地响起，酝酿着放学的躁动。
丰川祥子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面前摊开的课本一页未翻。
她的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放在桌下，指尖却用力地掐着自己的掌心，留下浅浅的月牙印。
素世知道了。那个执着得近乎可怕的长崎素世，知道了她在羽丘。
接下来素世会怎么做？她有点不太敢想象。
她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坐以待毙。
那么，她能寻找的对象就只剩下石川真羽了。
这个认知让她胸口发闷。
她不想再和他有过多牵扯，那个在她最窘迫时目睹了一切，又在她试图维持尊严时表现得高高在上……
可现在，他似乎是唯一能提供信息、甚至可能成为缓冲地带的人。
放学的铃声终于撕裂了教室里的宁静。
几乎是同时，祥子“唰”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带倒了椅子，引来旁边同学诧异的目光。
她没心思去扶，拎起早已收拾好的书包，快步走到了一年A班教室外。靠在走廊墙壁上，微微喘着气，感觉自己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又像个准备出击的猎人。
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鼓噪。
一年A班的后门被推开，高松灯抱着书包，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飞快地跑了出来，径直朝着天文部的方向去了。
紧接着，千早爱音也追了出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看着这一幕，丰川祥子心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安慰。
至少，灯身边还有人在关心她。
鬼使神差地，在那粉发少女经过自己面前时，祥子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平淡：
“爱音同学，你找到乐队成员了么？”她真正想问的是，灯怎么样了？她有没有好一点？
爱音猛地停下脚步，有些惊讶地看向靠在墙边的祥子，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嗯…现在有真羽，还有……”
她顿了顿，敏锐地捕捉到祥子瞬间绷紧的下颌线，故意说出了那个名字，“……长崎素世同学。”
“长崎素世”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劈在丰川祥子的耳边。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难看起来，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声音干涩：“……是这样啊。”
爱音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色和那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心里那点因为昨天素世的话而产生的困惑更深了。
她还想说些什么，但想起还在前面跑的灯，只好说了句“抱歉，我先走了！”，便匆匆追了上去。
爱音的身影刚消失在走廊拐角，石川真羽就不紧不慢地走出了教室。
他一眼就看到了靠在墙边、脸色冰寒的丰川祥子，心中暗叹一声，该来的总会来。
祥子一步上前，精准地拦在了他面前，抬起那双锐利的眼眸，冷冷地注视着他。
“石川，”她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带着压抑的怒火和质询，“我们谈谈。现在。”
石川真羽看着眼前这张冷若冰霜的脸，与记忆中那个在雨夜里脆弱无助、在狭小公寓里认真计算着生活费的侧影重叠，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复杂的惆怅。
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恐怕不仅仅是时间和距离了。
“明白。”他平静地应道，没有回避她冰冷的视线，拿出手机，在LINE上给爱音发了条消息：【你先和灯聊着，今天我有点事要处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