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阳雨
石川真羽的声音自扬声器那端传来,带着点惯有的温和。
“诶?我还可以……”
“停下来休息。练习不是一蹴而就的,手指受伤了反而耽误进度。”
爱音看着屏幕里真羽认真的眼神,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地放下了吉他,小声嘟囔:“好吧……”
“今天很用功。”石川真羽看着她有些失落的样子,补充了一句,算是鼓励。
果然,听到这话,爱音立刻又眉开眼笑起来,刚才那点小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对吧对吧!我就说今天能量充足嘛!”
她笑嘻嘻地对着镜头做了个“V”字手势,然后起身:“那我去拿芦荟胶!手指好像真的有点痛痛的……”
看着爱音活力满满跑开的背影,石川真羽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回手边摊开的编曲教材上。立希给的这些书确实很有深度,他需要投入更多精力。
爱音很快拿着芦荟胶回来,重新坐回镜头前。她一边小心地给自己的指尖涂抹着清凉的凝胶,一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屏幕。
屏幕那端,石川真羽似乎忘了还在通话,正微微低着头,台灯温暖的光线勾勒出他清俊的侧脸轮廓,碎发垂落,遮住了部分眉眼。他修长的手指轻轻翻过书页,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仿佛完全沉浸在了那个由音符和逻辑构筑的世界里。
这副安静而认真的模样,与那个在直播中因为她的消息而露出温柔破绽的“Maha老师”,与那个在学校里总是慵懒散漫的石川同学,甚至与刚才督促她练习时带着点无奈的他,都截然不同。
一种混合着欣赏、好奇和更深层悸动的情绪,悄然在她心底蔓延。她就这样怔怔地看着,一时忘了动作,也忘了言语。
似乎是察觉到这边长久的安静,石川真羽从书页间抬起头,略带疑惑地看向屏幕,正好对上爱音那双一眨不眨、明显在走神的银灰色眼眸。
“……怎么了?”他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啊!”爱音猛地回过神,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连忙摆手,“没、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慌乱地移开视线,心脏却因为偷看被抓包而跳得更快了。不过,当她低头看着自己刚刚涂抹好芦荟胶的双手,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千早爱音重新看向屏幕,将自己刚刚涂好芦荟胶的双手举到摄像头前,微微嘟起了嘴用一种带着委屈又满是撒娇意味的语调说道:
“真羽同学~你看嘛!”
屏幕那端的石川真羽闻言,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她伸到镜头前的手上。
那是一双属于少女的、骨肉匀停的手。手指纤细修长,肌肤白皙,几乎能看清底下淡青色的血管脉络。因为刚刚结束练习,指尖透着用力按压后的可爱粉红色,像是沾染了春日樱花的色泽,与手背雪白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
圆润的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透着健康的珠光。此刻,指尖和指腹处因为反复按压琴弦而显得有些泛红,甚至能隐约看到一点点极细微的压痕,为她这双漂亮的手平添了几分努力练习后的“勋章”感。清凉透明的芦荟胶薄膜覆盖在泛红的指尖上,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更显得那几处粉红格外惹人怜爱。
她轻轻晃动着手指,指尖那点动人的粉色和湿润的光泽便在镜头前微微晃动,像是不安分的、受了委屈的小精灵。
“我今天都这么努力了,”爱音的声音放得更软,带着点鼻音,甜得能沁出蜜来,眼神也湿漉漉地望着他,“手指也痛痛的……你看,这里,还有这里,都红了呢……”
她一边说,一边用另一只手的指尖,小心翼翼地虚点着自己泛红的指腹和指尖,动作轻柔,仿佛真的疼得厉害。
“所以……”她拖长了尾音,眨巴着那双银灰色的大眼睛,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一丝狡黠,“能不能……给点奖励呀?”
第一百一十四章(二合一)有何不可
石川真羽看着屏幕里爱音那副举着手指、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模样,那双泛着水光的银灰色眼睛里写满了“快夸我”和“要奖励”的期待。他几乎是立刻就回想起了上次帮她涂芦荟胶时,指尖触碰到的温软细腻的触感,以及自己那不受控制发烫的耳根。
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果然,他对这家伙的撒娇……没什么抵抗力。
“奖励?”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声音却比平时更温和了些,带着点无奈的纵容,“想要什么?是想……听我拉小提琴吗?”
他记得她好像一直对他的小提琴演奏很感兴趣。
千早爱音听到“拉小提琴”,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飞快地摇了摇头,粉色的发丝随之晃动。
“虽然很想听真羽同学拉琴啦……”她歪着头,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神秘和期待的笑容,“但是今天,我想要别的奖励!”
“别的?”石川真羽有些意外,除了音乐相关的,他一时想不出自己还能提供什么“奖励”。
“……那是想要什么礼物?新出的吉他拨片?还是效果器?”他努力往乐器配件上靠。
“不对不对~”爱音晃着手指,心里却默默记下:哦?原来还可以要礼物?下次可以考虑!
石川真羽看着屏幕里她笑得像只偷腥小猫的模样,揉了揉眉心,试探着给出了一个在他看来已经有点“越界”的选项:“……总不能是,要我下周陪你出去看电影吧?”
啊!这个可以有!
爱音惊喜地差点跳起来,随即又强装镇定,用手指点着下巴,故作思考状,“嗯…这个提议先保留!不过现在想要的不是这个哦,真羽同学继续猜~”
石川真羽看着她明明很开心却还要卖关子的样子,彻底没脾气了。他靠在椅背上,放弃般地问道:“……那你要什么?直说吧。”
千早爱音见好就收,知道不能再逗下去了。她微微红了脸颊,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发梢,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点羞涩和期待:
“那个……真羽同学……可以……唱首歌给我听吗?”
石川真羽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提这个要求。“唱歌?”
“嗯!”爱音用力点头,眼神亮晶晶地望着他,“想听真羽同学唱歌……用东煌语唱。”她补充道,脑海里浮现出之前在卡拉OK惊鸿一瞥听到的旋律,以及那个属于“Maha老师”的世界。
这下石川真羽是真的有些意外了。他没想到爱音会突然提出这个要求,而且还是指定东煌语。他沉默了几秒,看着屏幕那端少女充满期待、甚至带着点恳求的眼神,最终还是心软了。
“……好吧。”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想听什么类型的?”
“诶?类型?”爱音被问住了。她只是凭着冲动想听他唱歌,尤其是用那种她听不懂却觉得异常温柔的语言,具体要听什么,她根本没想过。她支吾了一会儿,脸颊更红了,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明显的羞涩和难以启齿:
“就……温柔一点的……就好……”
她没好意思直接说出“情歌”两个字,不过还是用温柔来暗示。
这个笨蛋真羽能够听懂么?
温柔一点的?石川真羽看着她莫名羞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虽然觉得她这反应有点奇怪,但也没深究。他沉吟了片刻,脑海中忽然闪过一段轻快的旋律和歌词。
“……《有何不可》,可以吗?”他问道。
“《有何不可》?”爱音重复着这个她听不懂却觉得很好听的歌名,用力点头,“嗯!就这首!”
石川真羽清了清嗓子,稍微坐直了些。他没有看镜头,目光微微偏向一旁,似乎有点不好意思。然后,他轻声开口。
没有伴奏,只有他干净而温和的嗓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来:
“天空好想下雨,我好想住你隔壁…”
“傻站在你家楼下,抬起头数乌云…”
“如果场景里出现一架钢琴,我会唱歌给你听,哪怕好多盆水往下淋…”
他唱得并不激昂,甚至带着点随意的哼唱感,但旋律轻快,歌词里充满了笨拙又真诚的想象和靠近。那流淌而出的东煌语,如同带着温度的溪流,轻柔地包裹住屏幕另一端的爱音。
千早爱音屏住了呼吸,一眨不眨地看着屏幕里轻声哼唱的真羽。他微微侧着脸,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神情是罕见的专注与柔和。
她听不懂歌词的具体含义,但那旋律中洋溢着的、毫无阴霾的温暖与青涩的甜蜜,却毫无阻碍地传递到了她的心底。这种感觉……好奇妙。比任何她听过的日语情歌都要让她心动。
尤其是当他唱到副歌部分,声音不自觉地微微扬起,带着一种坦率的赤诚:
“为你唱这首歌,没有什么风格…”
“它仅仅代表着,我想给你快乐…”
“为你解冻冰河,为你做一只扑火的飞蛾…”
“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值得……”
“为你唱这首歌,没有什么风格…”
“它仅仅代表着,我希望你快乐…”
“为你辗转反侧,为你放弃世界有何不可……”
“……”
一曲终了,石川真羽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摸了摸后颈,目光游移着重新看向屏幕:“……差不多就是这样了。还……行吗?”
屏幕那端,久久没有回应。
千早爱音依旧维持着抱着膝盖的姿势,下巴搁在膝盖上,整张脸连同脖颈都染上了漂亮的绯红色。她银灰色的眼眸里仿佛蒙上了一层水汽,亮得惊人,就那么怔怔地望着他,像是还没从那个由他歌声构筑的、温柔又甜蜜的梦境中醒来。
石川真羽看着屏幕里爱音那副明显魂游天外、脸颊绯红的模样,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又有点莫名的尴尬。他朝着摄像头挥了挥手,试图唤回她的注意力:“喂,爱音?”
“啊!”千早爱音猛地一个激灵,像是从一场过于甜美的梦境中被强行拉回现实。
她眨了眨还有些迷蒙的银灰色眼睛,聚焦在屏幕里那个让她心跳失序的罪魁祸首身上。
一个早已在心中盘旋的念头变得无比清晰和坚定。她的脸上漾开一个狡黠又甜美的笑容,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拉近了与屏幕的距离。
“真羽——”她拖长了尾音,那个熟悉的“同学”后缀被她干脆利落地省略掉了,“你还记得,当初在KTV里的约定么?”
石川真羽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挥到一半的手僵在了半空。
KTV……约定?
他的大脑飞速回溯,记忆猛地定格在十天前。
灯光迷离的包厢里,他随口唱了几句东煌语歌,当时爱音眼睛发亮地凑过来,大力称赞他唱得好听,还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要不是不会东煌语,真想和真羽同学合唱呢”。
而他当时……似乎是为了结束这个话题,也确实带着点被夸奖后微小的得意,随口应了一句……
【你想学的话,以后有机会可以教你几句。】
当时只觉得是一句无伤大雅的、敷衍的客套话,就像大人对小孩说“下次带你去游乐园”一样,谁曾想……
石川真羽的瞳孔微微收缩,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蛇,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回忆起了刚刚唱过的那首《有何不可》的歌词——
「我好想住你隔壁…」
「我会唱歌给你听…」
「我想给你快乐…」
「为你放弃世界有何不可……」
这……这歌词……!
完了。
他当时怎么就脑子一抽,选了这首?!明明还有很多其他可以展示语言、旋律又不错的歌!为什么偏偏是这首歌词直白得近乎告白的歌?!
千早爱音看着他瞬间僵住、眼神闪烁、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红色的窘迫模样,心里的得意和甜蜜几乎要满溢出来。她竖起一根粉嫩嫩的食指,在他面前得意地摇了摇,学着他当初在KTV里那随口一提的语气,慢悠悠地重复道:
“你——当——时——说——”她故意一字一顿,确保每个字都清晰地砸进他混乱的脑海里,“‘你想学的话,以后有机会可以教你几句’。”
她歪着头,笑容甜美得像裹了蜜糖的毒药,银灰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现在,机会来咯?”
这个念头并非一时兴起。
早在窥见“Maha_official”那个庞大的中文世界时,在她看着那些飞速滚动的、她需要依赖翻译软件才能勉强理解的弹幕和评论时,这个想法就已经悄然萌芽。
她想要了解更多,想要离那个她不熟悉的、闪闪发光的他更近一些。
学习中文,不仅仅是为了能和他有更多名正言顺的独处时间,不仅仅是为了能和他拥有更多共同的、不为人知的小秘密,更是为了……有朝一日,她能亲自看懂他发布的每一条动态,听懂他唱的每一句歌词,读懂他的粉丝们热烈的讨论,而不是永远隔着一层翻译软件的模糊屏障。
她想真正地、无障碍地,走进真羽的世界。
而现在,听完他专门为自己唱的这首歌之后,这个愿望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
这首歌太好听了,她想知道他为自己挑选的究竟是一首怎样的歌,歌词里到底藏着怎样的心意。
石川真羽:“……”
他看着屏幕里那个笑得像只狡猾小狐狸的粉毛少女,再想想那首歌词的含义,以及“教她几句”背后可能引发的、无穷无尽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暧昧解读和互动……
一股巨大的、名为“悔不当初”的浪潮将他彻底淹没。
我……完蛋了。
他在心里,发出了无声的哀鸣。
看着屏幕里那个笑得像只狡猾小狐狸的粉毛少女,石川真羽只感觉自己的退路正在被一条条堵死。
他还要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爱音,东煌语……难度可是公认的高。发音、声调、汉字……和日语完全不是一回事。”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客观陈述,而非推脱,“可能比你想象的要难很多。”
千早爱音闻言,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了一些,但那双银灰色的眼睛依旧紧紧盯着他,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真羽是觉得……我学不会吗?”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少了几分撒娇,多了几分认真,“难道真羽不相信我么?”
这句话问得轻飘飘的,却让石川真羽的心微微一顿。
他看着爱音骤然认真起来的神情,那双总是充满活力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一种……类似于被质疑时的不服气,甚至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被触碰到什么敏感区域的倔强。
他忽然想起,她当初从英国回来……似乎并不算一段愉快的经历。具体原因他并不清楚,也从未细问,但那终究是一次受挫。此刻,看着她眼中那抹一闪而过的、类似于“不想再被否定”的微光,他原本还想列举中文难处的话语,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不想让爱音受伤……即使他的本意只是想给自己解围。
“我不是不相信你,”他放缓了语气,带着点循循善诱的意味,“只是……爱音,你现在的主要精力应该放在吉他练习上,对吧?立希那边对《春日影》的改编进度很快,乐队合练也不会等我们太久。如果同时再分心学习一门全新的、难度很高的语言,我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