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阳雨
他斟酌着用词，尽量不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像是否定：“……会太辛苦，而且可能两边都顾不上，得不偿失。贪多嚼不烂，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吧？”
他觉得自己这个理由足够充分，完全是从乐队大局和爱音自身的负担考虑。
然而，千早爱音显然早有准备，或者说，她根本不吃这一套。
“真羽——”她身体在屏幕前微微前倾，仿佛要穿过屏幕凑到他面前，银灰色的眼眸里闪烁着“你休想糊弄过去”的光芒。
“练吉他和学东煌语，一点都不冲突嘛！”她理直气壮地说，“而且，我们现在说的，重点不是时间管理哦——”
她的指尖轻轻点着屏幕，仿佛点在真羽的鼻尖上，一字一顿地强调：
“这——可——是——约——定——！”
她再次强调，每一个字都咬得格外清晰。
“真羽亲口说的，‘以后有机会可以教你几句’，这可是真羽你自己提出的‘约定’哦！难道……”她微微眯起眼睛，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威胁和撒娇的、极其生动的表情，“真羽是那种……会随便对女孩子许下约定，然后又轻易反悔的人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想象着如果此刻不是隔着屏幕，而是在真羽面前，她一定会扑上去抱住他的胳膊，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用力摇晃，直到他头晕眼花地答应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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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背负填词up主的荣耀，我不能输
石川真羽将眼睛闭紧，感觉自己正在签下一份“丧权辱国”的条约。
最终他还是认命般地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下，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妥协：
“……我知道了。”
听到他认命般的妥协，千早爱音脸上的笑容瞬间如同烟花般绽开，得寸进尺地立刻提议：“那太好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先从刚刚那首歌学起来？比如那句‘我想给你快乐’是怎么唱……”
虽然语调怪怪的，但真羽还是能够听出她说的是哪句。
“不行！”石川真羽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脱口而出，眼睛也猛地睁开，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
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似乎有些过激了。
看着屏幕里爱音被他吓了一跳、微微睁大的眼睛，他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缓和下来，但态度依旧坚定：
“……既然决定要跟我学，那就得听我的安排。学习语言要循序渐进，从最基础的发音和日常用语开始，不能……不能乱来。”
他刻意避开了“不能学情歌”这个真实原因，搬出了教学者的权威。
看着屏幕里爱音那副“我早就看穿你了”的笑容，石川真羽感觉自己的防线正在全面崩溃。
他必须立刻结束这场对话，否则天知道这个家伙还会提出什么让他心跳过速的要求。
“今天时间不早了，”他语速不自觉地加快，眼神飘忽，不敢与她对视，“而且……而且今天的吉他练习也差不多了，手指需要休息。对，休息很重要。具体从什么开始学，怎么学，明天……明天我们再讨论。”
他完全忘了按照原计划，休息之后还有第二轮练习这回事。此刻的他只想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至少切断这令人窒息的视频连接。
“先这样，挂了。”
不等爱音那句“诶？不是还有……”说完，他几乎是带着点仓促地，手指有些发颤地点击了红色的挂断按钮。
屏幕瞬间黑了下来，映出他自己那张带着未褪窘迫、耳根通红的脸。
石川真羽长长地吁出一口气，身体向后重重靠在椅背上，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仿佛刚打完一场艰苦的战役。
“……好险。”
差一点就要陷入教她唱那种歌词的可怕境地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紧绷的神经又稍微放松了些。
幸好。幸好他音乐素养不错，作为在音乐区摸爬滚打多年、尤其专长于填词翻唱的“Maha老师”，临时应对这种小场面，还是有点底气的。
到时候……稍微改动几个关键词，把那些过于直白、令人心跳加速的歌词，替换成更“安全”、更符合“教学”主题的内容，应该不难。
比如……把“我想给你快乐”改成“我想教你认字”？
把“为你放弃世界有何不可”改成“为你纠正发音有何不可”？
虽然听起来有点怪，但逻辑上似乎也说得通？
反正爱音现在对中文一窍不通，别说记住全部字音和声调了，连基本的音节都分不清。作为唯一的“中文老师”和原唱歌手，歌词的解释权……还不是完全掌握在他手里？
他说那首歌是《中文发音入门练习曲》，那它就是！
想到这里，石川真羽心里那点被迫“丧权辱国”的憋闷感消散了不少，甚至隐隐升起一种……类似于掌握了“最终解释权”的、微妙的掌控感。
当然，这种“掌控感”能维持多久，在面对千早爱音那跳跃的思维和无穷无尽的好奇心时，还是个未知数。
但至少，眼下这一关，算是勉强蒙混过去了。
他看了一眼暗下去的电脑屏幕，又瞥了瞥旁边立希给的那几本厚重的编曲教材。
乐队、编曲、直播、还有即将开始的“中文教学”……
石川真羽无奈地摇了摇头，重新拿起那本《和声学理论与应用》，试图将自己重新埋进音符与理论的世界里，暂时逃避一下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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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千早爱音看着突然黑掉的屏幕，和那句被强行掐断在喉咙里的“不是还有练习吗？”，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甚至可以想象到屏幕那头，真羽同学是怎样一副手忙脚乱、面红耳赤的模样。
“真是的……跑得真快。”她鼓了鼓脸颊，但眼里满是得逞的甜蜜笑意。她低头看着自己刚刚涂好芦荟胶、其实已经没那么痛的手指，小声嘀咕：“明明还有时间练习的嘛……笨蛋真羽，也太不禁逗了。”
不过，她并没有丝毫生气。相反，她心情好得不得了。
她低头操作着平板电脑，指尖轻快地在屏幕上滑动，熟练地调出了刚才视频通话的……录屏文件。
没错，其实在真羽开始唱歌前，趁着他说“好吧”然后沉吟准备的那几秒钟，她就眼疾手快地按下了录屏键。
虽然知道未经允许录下来可能不太好……但是！这怎么能怪她呢？是他自己答应唱给她听的！而且，这首只唱给她一个人听的歌，这么好听，她只是想……只是想多听几遍，好好收藏起来而已！
既然是奖励，没道理不能录下来吧。
对！只是收藏！这完全是正当合理的需求！爱音在心里理直气壮地为自己辩解着，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
她将视频文件拖进一个音频提取软件，小心翼翼地截取了从真羽开口唱第一个字到最后一个音符消散的完整部分，保存为一个独立的音频文件。
“只要找到原曲，知道歌名……”她喃喃自语，眼睛闪闪发亮，“就可以去查歌词翻译了！”
她才不要一直被蒙在鼓里呢。
真羽那个笨蛋，以为她听不懂就可以随便糊弄过去吗？
哼哼……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心情，将这个音频文件拖进了某个音乐识别软件中。
点击“识别”。
进度条开始缓慢移动。
千早爱音抱着平板，看着屏幕上正在努力识别旋律的加载图标，心里甜丝丝地想着。
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她一定会弄明白的。
爱音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心脏因为期待而微微加速。
她想知道这首歌的名字。
她想知道完整的歌词。
她想知道……他为自己选的，究竟是怎样的一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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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教练，我也想学
五月十八日，周一。
清晨的教室弥漫着周末余韵的慵懒。
石川真羽闭着眼，趴在上小憩，窗外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带来几分舒适的倦意。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多久。
一个熟悉得让他心头一跳的、活力中透着一丝沙哑的嗓音，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击碎了他的睡意：
“大家——早上好呀——！”
是爱音。
石川真羽趴在桌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悄无声息地将脸转向了靠窗的另一侧，用后脑勺对着声音来源的方向。
虽然……好像感觉爱音的声音有点怪怪的？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立刻被更强烈的、想要回避的念头压了下去——他现在实在有点不太敢面对她，尤其是在经过昨晚那番“约定”的拉锯战之后。
千早爱音顶着一对淡淡的黑眼圈，脚步比平时虚浮些许，但精神却处于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态。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趴在桌上、试图用校服外套把自己藏起来的熟悉身影，嘴角立刻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
啊，这副装睡的模样……真可爱。
她正想走过去，像往常那样用手指轻轻戳戳他的肩膀，或者用元气十足的声音在他耳边说“真羽同学~早上好！别睡啦！”，好好逗逗这个因为昨晚的事情而变得格外“敏感”的家伙——
“爱音……没睡好？”
高松灯不知何时抬起了头，淡褐色的眼眸倒映出，爱音脸上那难以完全掩饰的倦意。
“诶？”爱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下，心里“咯噔”一下。
黑眼圈？！很明显吗？！
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尤其是……旁边那个“睡着”的家伙，展现出这么不精神、这么不完美的样子，简直太失策了！
她千早爱音应该是永远元气满满、光彩照人的才对！
“没、没有啦！”她连忙摆手，脸上挤出一个比阳光还灿烂几分的、略显夸张的笑容，试图用加倍的精神气掩盖那份憔悴，“我睡得超——好的！可能是今天早上光线的问题？或者……是昨晚喝水有点多，稍微有点水肿？对！一定是这样！”
石川真羽原本打定主意要装睡到底，但听到爱音那明显底气不足的辩解，以及高松灯那句关切的询问，他还是忍不住微微抬起了头，侧过脸望向她。
晨光下，爱音脸上那层薄薄的粉底确实没能完全遮住眼下的淡青色，笑容也比平时用力，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被他这样静静地注视着，爱音心里更慌了，下意识地就想别开脸，不想让他看到自己不够完美的样子。
“爱音。”
石川真羽的声音比平时更温和了些，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平稳力量，轻轻叫住了她。
千早爱音准备别开的脸顿住了，有些怔然地重新望向他。
“没休息好的话，不用强撑。”真羽看着她的眼睛，语气里没有调侃，只有清晰的关切，“中午记得好好午休。”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声音依旧温和：
“毕竟，如果精神不济的话，还怎么有精力……学东煌语呢？”
这句带着些许调侃意味的关心，像一阵温和的风，瞬间吹散了爱音心中那点因为形象受损而产生的慌张和窘迫。
他……他没有在意她的黑眼圈，反而在关心她……
一股暖流裹挟着昨晚的甜蜜记忆涌上心头，让她感觉脸颊微微发烫。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带着点乖巧：“嗯……知道了。”
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却显得更加真实而柔软，带着点被看穿后的乖巧，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此时的千早爱音，就像一只被顺毛安抚了的、暂时收起爪牙的小猫。
“我知道了……会好好休息的。”
看着她终于不再强撑，乖乖接受建议的样子，石川真羽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旁边一直安静看着他们的高松灯，默默地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了那个熟悉的、印满各种企鹅图案的铁盒。她打开盒子，低着头，纤细的手指在里面认真翻找了一会儿，最后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张印着帽带企鹅图案的创可贴。
帽带企鹅的脸上有着标志性的黑色“帽带”状条纹，看起来既独特又带着点倔强的可爱。
“爱音……这个，给你。”
高松灯期待地将创可贴递给了爱音，在她看来，创可贴是能治愈“不舒服”的万能物品，无论是身体的伤口，还是精神的疲惫。
“谢谢你，小灯。”千早爱音接过那张可爱的创可贴，指尖轻轻摩挲着企鹅光滑的图案，“这只企鹅……看起来很精神呢。我会好好用的。”
看着爱音收下创可贴，高松灯淡褐色的眼眸里立刻漾开浅浅的、真实的开心。对她而言，能用自己的方式安慰到朋友，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接着她看了看爱音，又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石川真羽，声音细弱却清晰地问道：
“爱音……刚才，真羽同学说……学东煌语……是什么意思？”
“啊！这个啊！”提到这个，千早爱音刚刚那点疲惫瞬间被兴奋取代，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来，像是落入了星辰。她凑近灯，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你知道的呀，真羽同学东煌语超级厉害的！然后昨天……他答应可以教我几句哦！”
她先是解释了缘由，紧接着，完全忘了刚才的窘迫，声音不自觉地扬高了几分，带着小得意开始描绘蓝图：“而且我觉得会一门外语超——酷的！学会了东煌语，说不定以后我们乐队还能唱东煌语的歌呢！那样肯定能吸引更多人的目光，说不定还会有东煌的粉丝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