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阳雨
爱音感受到几人投来的目光,尤其是真羽那沉默的注视,让她如芒在背。她强撑着镇定,语速不自觉地加快,像是在努力为自己的退缩寻找更多合理的借口,声音也略微拔高了些:
“你看,我们……我们连乐队名都还没有定下来!还有演出服!什么都没有准备!而且……而且小灯也觉得,我们现在就登台,可能……可能还是不太合适……”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含糊的嘟囔,底气不足地垂下了脑袋。
“灯?”长崎素世温柔的声音响起,她看向一直沉默地站在爱音身后的娇小身影,“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呢?是……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
高松灯被点到名字,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她深深地低着头,淡褐色的刘海完全遮住了她的表情,双手紧紧攥着裙摆,用细若蚊蚋、仿佛随时会断掉的声音说道:
“因为……会结束……”
这个答案让在场的其他几人都愣了一下。
高松灯终于抬起头,淡褐色的眼眸里蓄满了水汽,仿佛随时会滴落下来,目光怯生生地扫过眼前的三人,最终落在了地面。
“要是参加了演唱会……乐队,就会结束的。”
千早爱音看着灯有些茫然:“……你说的‘结束’是指……?”
灯没有再看任何人,只是将头撇向一边,仿佛这样就能逃避开所有投向她的视线,也逃避开那份如同宿命般萦绕在她心头的恐惧。她用沉默,回答了爱音未尽的问题。
真羽突然想起了,当初爱音对灯说的,至少努力到第一次演出之前。灯是怕乐队在经历第一次演出后就分崩离析吗?他来的路上,这俩女孩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用疑惑的眼神,看向了爱音,试图从她那里得到一点线索。但此刻的爱音,像是被无形的墙壁隔绝,根本不敢迎接他的目光,同样别扭地扭过了头,只留给他一个写满了逃避和不安的侧影。
两个女孩,一个向左,一个向右,默契地将他的视线隔绝在外,也把他隔绝在了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中心之外。
长崎素世见状,优雅地站起身,走到依旧低着头的灯身边,温柔地握住了她冰凉的小手,声音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小灯,谢谢你愿意把想法告诉我们。你一定很不安吧,不过这次大家会好好沟通,肯定没问题的。所以放心吧,好吗?”
她的语气温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试图驱散灯周身的阴霾。
然而,高松灯却像是被这温柔的触碰烫到一般,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她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回应素世的话语,只是默默地转过身,迈着细碎的、几乎听不见的步子,独自朝着外边走去,小小的背影在灯光下拉出一道孤寂的影子。
“灯……”爱音下意识地低唤了一声,脸上写满了担忧和不知所措。
她看了看灯离开的方向,又飞快地瞟了一眼身旁沉默不语的石川真羽,咬了咬下唇,像是找到了一个暂时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气氛的借口,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我去看看灯!”
说完,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追着灯的身影离开了ring的大厅。
椎名立希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看了看旁边两个沉默的人,烦躁地“啧”了一声,猛地站起身。
“我去找凛凛子小姐说一声,今天的排练取消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天台
石川真羽站在原地,目光依旧停留在爱音和灯离开的门口,仿佛还能看到她们逃离时那仓皇的背影。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和失落感攫住了他。
爱音……那个总是活力四射、像小太阳一样围着他转、有点小聪明又爱撒娇的爱音,刚才却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甚至用那种近乎逃避的姿态,扭开头,将他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
这个他一直以为很好读懂的女孩,第一次他没有读懂……
一只温热柔软的手,轻轻覆上了他垂在身侧、微微握紧的拳头。
真羽微微一怔,转过头,对上了长崎素世近在咫尺的、写满了担忧的淡蓝色眼眸。
“真羽君,”她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带着一种能抚平焦躁的魔力,“别太担心了。爱音同学和小灯……可能只是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来整理心情。”
她微微用力,握了握他的拳头,指尖传来的温度试图驱散他掌心的冰凉。
“没关系哦,”素世仰头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个温柔又带着点勉强的笑容,仿佛在替他分担这份沉重,“我会在这里陪着真羽君的。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的。”
她的身体不着痕迹地又靠近了些,几乎要倚靠在他的手臂上,发间淡淡的清香萦绕在他鼻尖。
若是平时,真羽或许会为这份过近的距离感到一丝不自在,但此刻,内心巨大的空洞和迷茫,让他下意识地贪恋起这份毫无保留的温暖与支持。他没有躲开,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任由素世握着他的手,传递着无声的安慰。
椎名立希回来了,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不爽和烦躁。取消预约时,她大概也没少被凛凛子小姐用那种“年轻人就是冲动”的眼神看待。
她一进门,就看到长崎素世几乎贴在石川真羽身上,握着他的手,低声说着什么。
而石川真羽那个平时总是游刃有余、甚至有点欠揍的家伙,此刻却像只被雨淋湿的大型犬,低着头,周身弥漫着一种和她如出一辙的、压抑不住的烦躁和……失落?
立希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原本想发作的怒火,在看到真羽那副样子时,莫名地卡住了。
这家伙……原来也会露出这种表情吗?
不是平时那种假装出来的可怜,也不是被调侃时的窘迫,而是真真切切的困扰和无力。
一种奇异的、“原来你也会这样”的共鸣感,突兀地冲淡了她心头的火气。
她烦躁地“啧”了一声,大步走过去,语气依旧很冲,但对象却不再是真羽,而是这令人憋闷的现状:
“喂,别在这傻站着了,看着就烦。”立希的声音打断了素世营造的温存氛围,她甚至没看素世,视线直直落在真羽身上,“走了。”
石川真羽似乎还没完全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闻言只是下意识地低低应了一声:“……哦。”
他几乎是本能地,跟着立希转身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长崎素世站在原地,看着真羽竟然就这么听话地跟上了立希,完美的笑容僵了一瞬,指尖微微收紧,精心修剪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这个椎名立希……!偏偏在这种时候!
她心里气得牙痒痒,刚刚那么好的氛围,真羽君明显是卸下心防、需要依靠的时刻,眼看就能更进一步……全被她破坏了!
但表面上,她只是优雅地捋了一下耳边的长发,快步跟上两人,声音依旧温柔:“嗯,换个环境透透气也好呢。”
刚走出几步,石川真羽仿佛才回过神来,有些茫然地看了看走在前面的立希挺拔却透着烦躁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围并非出口的走廊,疑惑地开口:“等等……这是要去哪?”
走在前面的立希头也没回,没好气地甩过来一句:
“天台。散散心。总比窝在下面憋死强。”
她的语气依旧冲得很,但脚步却不着痕迹地放慢了些许,似乎是在确认后面的人有没有跟上。
石川真羽没再追问,只是默默跟了上去。长崎素世也维持着完美的微笑,紧随其后,只是那笑意并未完全抵达眼底。
天台的铁门被立希有些粗暴地推开,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傍晚带着凉意的风瞬间涌入,吹散了楼道里沉闷的空气,也稍稍吹散了三人心头那挥之不去的压抑。
立希径直走到天台边缘,双手撑在栏杆上,俯瞰着下方华灯初上的城市,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来,仿佛想把胸腔里的烦闷全都挤压出去。
真羽在她旁边停下,学着她的样子趴在了栏杆上,风让他清醒了些许。
他看了看立希精致的侧脸,又环顾了一下四周,最后目光落在身边的长崎素世身上。她正微微整理着被风吹乱的长发,脸上重新挂起了无可挑剔的、带着些许担忧的温柔神色。
“真羽君,”素世轻声开口,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感觉好点了吗?这里的风很舒服呢。”
真羽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环境是舒服了些,但心里的疙瘩并没有解开。
他犹豫了一下,目光再次转向立希,最终还是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立希。”
扶着栏杆的椎名立希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没有回头,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嗯?”
“谢谢。”石川真羽说道。他明白,虽然方式粗糙,但立希是察觉到了他的状态,并且用她自己的方式试图做点什么。
立希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她似乎完全没预料到会得到道谢。过了好几秒,她才极其别扭地、头也不回地甩过来一句,语气比刚才软化了少许,但依旧硬邦邦的:
“……少废话。我只是自己待着闷而已。”
长崎素世看着这一幕,指尖微微蜷缩。真羽君对立希的道谢,让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刚才也安慰了那么久,怎么不见他……
就在这时,石川真羽转回头,看向她,也轻声说了一句:“也谢谢你,素世。”
他的眼神很认真,带着感激。虽然素世的安慰没能解决根本问题,但那份陪伴和温柔,在那一刻确实是他急需的浮木。
长崎素世微微一怔,随即脸上绽放出一个比阳光更柔和的笑容,轻轻摇头:“不用谢的,真羽君。这是我愿意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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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素世:以后就不登台了吧
石川真羽看着长崎素世那比夕阳余晖更温柔几分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嗯。”
然而,点头之后,他便再次陷入了沉默。
长崎素世将他这副模样尽收眼底,心中那份因他道谢而升起的微小喜悦,迅速被更强烈的表现欲和掌控欲取代。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在他最脆弱的时候,用温柔彻底包裹他,让他依赖上自己。
她微微前倾身体,淡蓝色的眼眸中漾满了能将人溺毙的柔情,声音试图放得更轻、更软,刚要开口。
“喂,你——”
一个带着明显不耐的、硬邦邦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像一块石头砸碎了素世精心营造的静谧氛围。
椎名立希不知何时已经转过了身,双手抱胸,眉头紧锁,视线直直地钉在低着头的石川真羽身上。
她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头那股无名火又冒了起来,但这次,里面混杂了更多连她自己都没理清的东西——对他因为别的女孩如此消沉的不爽,以及一丝……看不得他这副模样的烦躁。
她原本想说的可能是“你这副样子看着就碍眼”,但话到嘴边,看着他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和低垂的眼睫,语气竟诡异地顿了顿,强行扭转成了:
“……你还好吧?”
这话从椎名立希嘴里问出来,带着一种极其别扭的生硬感,甚至比她平时骂人还要不自然。她说完就立刻抿紧了唇,像是有些后悔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关心”。
石川真羽被她这极不“立希”的问话方式从自我的泥沼中猛地拉了出来,有些诧异地抬起头。
他还以为,按照立希的性格,会先揪着灯的情况追问不休,或者继续训斥爱音的临阵脱逃。可她开口,问的却是……他?
“我还以为……”真羽下意识地将心中的疑惑喃喃出声,“……你会更关心灯的情况。”
这句话如同触动了某个开关。
椎名立希的脸颊“唰”地一下泛起了明显的红晕,这次不是气的,而是一种被说中了隐秘心事的羞窘。
——什么叫“更关心灯”?
——我现在不是在问你吗?!
——先问你不就等于……
一种“岂不是显得我把他看得比小灯还紧要”的慌乱感瞬间攫住了她,让她几乎要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立刻炸毛反驳。
然而,就在她深吸一口气,即将把羞恼化作尖锐言辞的前一刻——
“立希老师。”
石川真羽打断了她。
他的肩膀微微垮下,那双平时总是带着点疏离或笑意的眼睛,此刻是如此的低落,坦诚地映出他的无力。
“我好像……搞不懂了。”他低声说,声音几乎要被风吹散,带着一种近乎示弱的坦诚,“我不知道爱音到底在怕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让灯安心……我以为我能做点什么,但现在好像……什么都做不好。”
他看着立希,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困惑与寻求指引的意味:“立希老师,你……当初是怎么理解灯的?我该怎么做?”
真羽这副罕见的、带着弱势和依赖的模样,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立希刚刚腾起的、用于掩饰内心慌乱的怒火。
他……在向我求助?
他不是永远都一副“我能搞定”的样子吗?他不是应该去围着那个粉毛笨蛋转吗?为什么现在……会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仿佛我是他能抓住的、唯一理解这种困境的人?
一种奇异的、被需要、被信赖的满足感,混合着对他此刻状态的复杂情绪,在她心中悄然蔓延,压过了那点因他提及爱音而产生的不爽。
他依靠的是此刻的我,这个认知让她别扭地移开视线,重新望向楼下的车流,但紧握栏杆的手却微微松了些力道。
就在椎名立希深吸一口气,组织着同样不熟练的安慰言辞,试图回应这份依赖时——
“——立希。”
长崎素世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切入话题的力度。她脸上依旧挂着完美的担忧表情,但指尖却无意识地、略显焦躁地相互拨弄着。她不能再让立希继续“安慰”下去了,真羽君刚刚建立起的依赖感,必须由她来引导。
“我觉得,”素世微微垂下眼帘,声音带着一丝仿佛感同身受的沉重,“或许……我们一开始就错了呢。”
立希和真羽同时看向她。
素世抬起头,淡蓝色的眼眸直视着真羽,语气温柔得近乎残忍:“逼迫大家登上不熟悉的舞台,面对未知的观众……结果就是像现在这样,让爱音同学和小灯都承受了这么大的压力,甚至可能……伤害到彼此的感情。”
她轻轻叹了口气,仿佛下定了某个艰难的决心:“所以……要不然,我们还是不要参加演唱会了吧?”
“以后也不再登台了,”素世继续说着,声音越来越轻,却像锤子一样敲在真羽心上,“只在排练室里,像现在这样玩乐队,不是也很好吗?至少……这样大家就不会再受伤了,也不会……再分开了。”
真羽愣住了。
对他自己而言,登台与否,确实没有非此不可的执念。如果是为了保护她们,放弃似乎是最简单直接的选择。
然而,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另一个画面猛地撞进他的脑海——
那个夜晚,视频通话里,女孩眼睛亮晶晶地,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憧憬,对他宣告:
「我要成为最棒的吉他手,和你……和我们大家一起,站在最大的舞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