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阳雨
那是爱音的誓言。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沿着脊椎爬升。
如果……如果放弃才是对的，那爱音当初那句话算什么？
是她为了安慰当时状态不佳的自己，随口说出的、并非真心的漂亮话吗？
还是说……他石川真羽，其实一直在自私地、一厢情愿地相信着那个誓言，甚至因此鼓励她、推动她，却根本没考虑过那是不是她真正想要的，以至于现在将她逼到了崩溃的边缘？
第一百五十三章（3k） 真羽：果然还是离不开素世
“……我好像，真的搞错了什么。”石川真羽喃喃自语，声音干涩。
“喂，你——”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几乎要陷入死循环的思绪。
石川真羽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见椎名立希不知何时已经转了过来，正面对着他。
她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爆发，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缓缓握紧，指节泛白。过了几秒，她转过身看向天台外，视线落在了前方大屏幕上播放的sumimi的宣传曲，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
“……我想登台。”
“我……”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当初听见灯唱歌时，觉得那首歌……唱的就是我。”
“灯将我那些……难以言表的情感，全部化作了歌声。”立希继续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虔诚的依赖，“让我觉得，这样的自己……也有资格活下去。”
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掠过真羽的嘴角，又迅速被他压下。他当然知道那首歌真正的倾诉对象是谁，立希这阴差阳错、却又无比真挚的代入，让他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不忍，更有一丝触动——原来立希，也有着这样笨拙而深切的情感。
“所以我那个时候，知道又能组乐队时，真的很开心。”立希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落寞，“我以为……灯的想法和我一样。可是……”
她的话语停在这里，没有继续，但那未尽之语里的失望和不解，却清晰地传递了出来。她转过头，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真羽，带着询问，也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期待，希望他能懂。
石川真羽沉默地听着。
立希这番平静之下的汹涌情感，和她此刻罕见的、带着共情意味的试探，像一道微光，照进了他混乱的思绪。
他看着立希紧握的拳头和微微紧绷的侧脸，忽然低声开口，接上了她的话，也回应了她的试探：
“我……大概能明白一点，那种……被某个人的声音或存在，从泥潭里拉出来一点的感觉。”
立希猛地转过头，有些惊讶地看向他。素世也微微睁大了眼睛，专注地等待着他的下文。
真羽的视线没有聚焦，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那个刚刚开学、他依旧习惯于独来独往的角落。
“最开始在学校，我总是一个人，独行独往。”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回忆的飘忽，“我觉得这样其实也不错，安静，省事，不需要应付麻烦的人际关系。”
“然后……爱音那个吵吵闹闹的家伙就转学过来了。”说到这里，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带着点无奈，又有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暖意，“不由分说地，就把我从那种……自以为是的安全区里拽了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聚焦，认真地看着立希那漂亮的紫色眸子，语气变得愈发清晰和认真：
“也多亏了她，我才会被卷进组乐队这种事里，才有机会……和大家一起演奏。”
“也才有机会……认识你，立希。”
椎名立希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又瞬间松开，涌上一股陌生的暖流。
真羽提到了爱音时，她心里还是有点微妙地不爽。
但紧接着，他清晰地、特意地将“认识她”从“大家”中剥离出来，作为一个单独的结果郑重其事地说了出来。
原来，在他因为爱音而改变的轨迹里，“认识椎名立希”这件事，对他而言是一个需要特别强调、值得铭记的节点。
这个认知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窜过她的四肢百骸，让她耳根发热，几乎不敢与他对视。她猛地转回头盯着楼下，仿佛那车流突然变得无比得吸引人，只有微微泛红的耳尖泄露了她并不平静的内心。
放在栏杆上的手，指节不自觉地收紧了。
长崎素世脸上的温柔笑容几乎难以维持。
她听得分明——真羽君特意将“认识立希”单独列出！那她呢？她和真羽君明明是邻居，有着更早、更自然的相识！为什么没有被特别提及？一股酸涩的醋意混合着被比下去的不甘涌上心头。
但她很快就强行压下了这股情绪。大局为重，当务之急是爱音！只要能将爱音排除出去，立希……又不喜欢真羽，没什么好担心的。
她立刻上前半步，脸上重新挂起无可挑剔的、带着感动和鼓励的笑容，声音温柔地介入：
“看吧，真羽君，立希同学，”她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仿佛是他们最坚定的支持者，刻意忽略了那句让她醋意翻涌的特殊性，“正是因为大家的心意如此重要，彼此的联系如此珍贵，才更应该好好传达给对方啊。”
她看向立希，语气带着循循善诱的意味：“立希同学，你为什么……不把这些话告诉给小灯呢？告诉她，她的歌声对你意味着什么，告诉她，你多么想和她一起，再次站上舞台。”
立希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刚刚因真羽话语而泛起的波澜瞬间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植于内心的怯懦和固执。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因为这是我自私的想法。”
她不想再用自己的期待去捆绑灯，害怕看到灯更加为难和痛苦的表情。
“为什么重要的话总是说不出口呢……”素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惋惜，仿佛在回忆Crychic的过往，“但是，你也不想就这样重蹈覆辙吧？”
她的目光转向真羽，意有所指地说：“而且，现在不止是你一个人这么想了，不是吗？真羽君他……虽然原因不同，但他也一定想和某个重要的人一起，实现站在舞台上的约定吧？”
她试图将他们两人推向同一战线，共同面对“想要登台”的立场。
在她看来，只要真羽和立希坚定立场，那么无法跟上步伐的爱音，自然会被凸显出来，压力也会倍增。
“你就把想法好好告诉给小灯吧。”素世最后对立希说道，声音充满了信任，“就像当初的小灯打动了你一样。你的心意，也一定能打动她，她一定会理解你的。”
立希想起了Crychic时未能传达的心意，想起了那些因为沉默而造成的遗憾。她不想再这样了。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素世，直直地看向真羽，那双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情感，有对灯的疼惜，也有刚刚因真羽的话而泛起的、尚未平息的波澜，最终都化为了一种下定决心的坚定。
“我不想再让小灯经历那种寂寞了。”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石川真羽静静地回望着她，清晰地接收到了她目光中传递过来的、寻求同盟与支持的讯号。他看到了她坚硬外壳下的柔软与勇敢。
他向前半步，缩短了与立希之间的距离，目光沉静而认真，仿佛在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
“嗯。”他轻轻应道，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们一起。”
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心感悄然在立希的心头蔓延，让她因袒露内心而产生的些微忐忑平复了下来。她看着真羽近在咫尺的、写满认真的脸，耳根刚刚褪下去的热意似乎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她有些不自然地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他的同盟。
而一旁的长崎素世，脸上的完美笑容彻底僵硬了。
她精心引导了话题，促成了这番交心，结果最后，他们两人之间形成了这种坚固的、将她完全排除在外的“我们”的壁垒？
她看着真羽专注地望着立希的侧脸，看着立希那虽然别扭却明显放松了些许的姿态，一股强烈的被忽视感和酸涩瞬间淹没了她。她仿佛成了一个透明的、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就在这时，石川真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抬手看了一眼手表，眉头微蹙。
“啊，糟糕。”他低呼一声，语气带着些许匆忙，“这个时间……我得赶紧去事务所了，不然要迟到了。”
他下意识看向素世，脸上露出带着歉意的、自然而然依赖的神情：“素世，抱歉，今天来不及一起吃晚饭了。”
长崎素世正沉浸在“被冷落”的emo中，听到这句话，心头更是像被冷风吹过，一片冰凉。看吧，果然……连共进晚餐的日常，都要为其他事情让路了么？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调整好表情回应这份“拒绝”，石川真羽的下一句话便紧随而至。
“所以……宵夜能拜托你了么。我想吃你做的茶泡饭了。”
石川真羽为自己这个既像请求又像命令的、显得有些无礼的拜托感到一丝不好意思，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点赧然，小声地补充了一句，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真是的……我好像，已经完全离不开素世了。”
——！！！
长崎素世猛地抬起眼帘，淡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那漫无边际的失落和酸涩，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瞬间消融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滚烫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喜悦和得意。
“当然可以呀。”素世几乎是立刻回应道，脸上的笑容不再是精心计算的面具，而是发自内心的、明媚又带着一丝甜蜜羞涩的真实笑意，“我会准备好茶泡饭等真羽君回来的。工作……要加油哦。”
她此时的心情，已和刚才截然不同。
立希同学暂时和他同一阵线又如何？
最终，真羽不还是会回到那个有她等待着、有她准备的温热食物的“家”。
第一百五十四章 爱音：真羽怎么不找我
千早爱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面对父母关切的询问，她只勉强扯出一个“排练累了”的借口，便将自己反锁在房间里。晚餐更是食不知味，她胡乱地扒拉了几口，就推说没胃口，重新缩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躺在沙发上，手机屏幕暗了又被她按亮，反反复复，那个置顶的对话框却始终安静得令人心慌。
「他现在……应该在事务所了吧？」
「工作……顺利吗？」
「他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这种悬而未决的焦灼感几乎要将她逼疯。她猛地抓过手机，手指绕开了置顶的名字，转而点开了与香奈的对话框。
【爱音：香奈！在吗在吗！(。>︿<)】
消息发出去后，她屏住呼吸等待着。
【香奈：在啊，怎么啦？】
【爱音：那个……就是……真羽他，今天去事务所……还好吗？】她小心翼翼地措辞。
【香奈：真羽同学？他挺好的啊？虽然看起来好像有点心事，不过排练的时候还是很专业的，和初华前辈、美绪她们配合得也挺顺利的。怎么了？】
「……挺好的。」
「……配合顺利。」
香奈的回复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沉甸甸地砸进爱音的心湖。
他……挺好的。
没有因为她临阵脱逃而一蹶不振，没有因为她而影响工作。他依旧在属于他的音乐世界里闪耀着，和新的、优秀的队友们一起……
一股混合着失落、委屈和更多自我厌弃的情绪汹涌而上。
看吧，千早爱音，你果然是无足轻重的。没有你，地球照样转，真羽……也照样能很好地完成他的工作。
【爱音：没什么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嘿嘿！排练顺利就好！那我先去忙啦！(￣▽￣*)】
她用尽全力敲下这些看起来轻松无比的字符，甚至还加上了一个惯用的颜文字，然后飞快地退出了和香奈的聊天界面，仿佛慢一秒就会被看穿那拙劣的伪装。
结束了和香奈的对话，房间里重新陷入令人窒息的寂静。
爱音烦躁地在床上翻滚，柔软的床垫此刻却像长满了无形的尖刺，让她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一个安心的姿势。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下午在RiNG的一幕幕——真羽那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有自己那懦弱的、近乎逃离的背影。
「啊啊啊——！」
她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发出无声的尖叫。
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靠在墙角的吉他。
如果是平时，这种心烦意乱的时候，她说不定会抱起吉他，用练习来麻痹自己，或者至少制造一点声响来驱散寂寞。
但今天，她连碰都不想碰它。指尖被创可贴包裹的地方隐隐传来一丝钝痛，仿佛在提醒她下午的失败和狼狈。
她心神不宁地刷着手机，漫无目的地在各个社交平台间切换，视线却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屏幕顶端的时间。
九点，九点半，十点……
往常这个时间，如果真羽在事务所忙完，差不多该给她发【忙完了】的消息了。哪怕只是简单的三个字，也像一天结束的句号，能让她安心。
然而，今天那个熟悉的提示音始终没有响起。
十点十分，十点二十，十点半……
对话框依旧死寂。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是工作还没结束？还是……真的不想再理她了？
她再次点开与香奈的聊天框，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爱音：香奈香奈！你到家了吗？】
【香奈：我老早就到家了啊，怎么了？】
爱音的心猛地一沉。香奈早就回家了，那真羽肯定也早就离开事务所了。
他回家了这么久，还没有联系她……
千早爱音深吸一口气，几乎是用尽了勇气，才颤抖着打下下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