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阳雨
【爱音：那个……美绪呢？她……有没有在和真羽聊天啊？】
这次，香奈似乎终于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回复带着点调侃的意味。
【香奈：哦——？我们家爱音终于有危机感了？】
【香奈：你等等，我帮你问问。】
短暂的等待，此刻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爱音紧紧盯着屏幕，连呼吸都屏住了。
【香奈：问啦！美绪说没有哦。她说感觉真羽同学今天好像有点疲惫的样子，所以跟真羽再见的时候只说了句前辈好好休息，晚上没聊了。】
【香奈：怎么样？这下放心了吧？我就说嘛，真羽同学可不是那种会被随便什么小浪蹄子勾搭走的人！(￣▽￣)~*】
他没有在和热情的后辈聊天。
他结束了工作，感到了疲惫。
他回到了家。
……然后呢？
那个总是会回应她、哪怕只是简单几个字的对话框，为什么安静得像是死了一样？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千早爱音。
香奈后面那句带着安抚和调侃的“真羽同学可不是那种会被随便什么小浪蹄子勾搭走的人”，此刻听来简直像个残酷的笑话。
是啊，他不会被别人轻易勾走。
那是不是意味着……问题出在她自己身上？
是因为她下午那糟糕透顶的、临阵脱逃还不敢看他的表现，终于耗尽了他的耐心，让他觉得……她是个无可救药的麻烦，所以干脆不想再理她了？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啮噬着她的心脏。
她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在巨大的恐惧和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冲动驱使下，她颤抖着点开了那个置顶的、让她心慌意乱的对话框。
【爱音：还没忙完么？】
消息发送出去的那一刻，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手机从手中滑落，陷进柔软的床铺里。
她蜷缩起来，把自己抱成一团，眼睛死死盯着那暗下去的屏幕，祈求着它下一秒就能亮起，响起那特殊的提示音。
一秒，两秒，十秒，一分钟……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爬行，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屏幕依旧黑暗。
他看到了吗？
他是不是看到了，但是不想回？
他……真的讨厌我了吗？
另一边，石川真羽正坐在长崎素世家温馨的餐桌前。
面前摆着素世刚刚做好的、热气腾腾的茶泡饭。米饭饱满，茶汤清亮，上面细细撒着海苔丝和芝麻，散发着令人安心的香气。
素世坐在他对面，双手托腮，眉眼弯弯地看着他，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工作辛苦啦，真羽君。快尝尝看，味道合不合适？”
第一百五十五章 从来不是打扰
石川真羽回到自己位于46楼的公寓，屋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都市夜声。他将琴盒小心靠墙放好，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这才想起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LINE的提示图标上显示着来自【千早爱音】的未读消息。他下意识地点开，准备回复那句日常的【忙完了】。
然而，对话框里却只有一条系统提示：
【‘千早爱音’撤回了一条消息】
下面空空如也。
真羽的手指顿在屏幕上方。
撤回？
爱音几乎从不会撤回消息。以她的性格，就算发错了，也会紧跟着发一串“啊啊啊发错了！”或者可爱的表情包来掩饰尴尬。
这种沉默的撤回，透着一种不寻常的……小心翼翼，或者说，不安。
他蹙起眉，指尖在输入框悬停，打字：「刚才撤回了什么？」
删掉。
「怎么了？」
又删掉。
文字显得太过生硬和遥远。在这种微妙的、带着不确定性的时刻，文字太容易产生误解，也太容易让对方有逃避的余地。
他几乎能想象出爱音此刻可能正盯着屏幕，忐忑地等待着他的反应，或许还会因为他一句简单的追问而胡思乱想更多。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下午在RiNG的逃避，刚才消息的撤回……他不能再放任这种不安定的气氛蔓延。
几乎没有再多犹豫一秒钟，他退出了聊天界面，直接找到了通讯录里那个熟悉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将手机贴到耳边，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单调“嘟——嘟——”声，石川真羽的心跳，竟也不自觉地随着那规律的忙音，稍稍加快了些许。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等待着电话被接通的瞬间。
听筒里传来的，并非预想中的铃声，而是几乎在拨号音响起的同时，电话就被接通了。
快得……仿佛对方一直将手机紧紧攥在手里，生怕错过任何一丝动静。
然而，接通之后，那边却是一片死寂。
没有往常元气满满的“莫西莫西”，没有带着笑意的“真羽？”，甚至连呼吸声都微弱得几乎无法捕捉。
只有一种沉重的、仿佛能将人溺毙的沉默，通过电波，沉甸甸地压了过来。
石川真羽的心，像是被这无声的沉默猛地揪紧了。
“爱音？”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原本慵懒靠在墙上的背脊，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和担忧。
“……怎么了？”
电话那头，依旧是一片令人心慌的寂静。
就在真羽以为信号出了问题，或者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眉头越皱越紧，几乎要再次开口呼唤她的名字时——
“……没什么。”
听筒里终于传来了回应。是爱音的声音，却失去了所有往日的光彩和活力，变得低低的，闷闷的，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带着一种强装出来的、却更显脆弱的平静。
“就是……不小心发错了。”她小声地补充道，语气飘忽，毫无说服力。
“爱音。”真羽叫了她的名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别骗我。”
这句话仿佛击碎了她最后一道防线。
听筒里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小小的抽泣，随即是更明显的鼻音：“对、对不起……真羽……我……我不是故意要打扰你工作的……我只是……只是……”
她的话语断断续续，组织不起完整的句子，但那份巨大的不安和惶恐，却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真羽背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到冰凉的地板上。他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心里那股因她下午逃避而生的些许郁闷，此刻都被这带着哭腔的声音冲刷得七零八落，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和“果然如此”的明悟。
“别道歉了，笨蛋。”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我没有觉得被打扰。”
“刚刚……只是在素世家吃宵夜，手机放在一边，没注意看。”
“素世同学么……”
爱音小声嘀咕着，不过声音太细微了，又因为夹杂着鼻音，真羽完全没有听清。
“什么？”
“没，没什么！”千早爱音吸了吸鼻子，抽了张纸巾，胡乱地擦了擦脸，慌乱地回复着，一股微妙的酸涩在她心底蔓延开来。
真羽见爱音不愿意说，也没再追问，只是继续用那带着疲惫却耐心的语气解释着：“从RiNG出来直接去事务所那边了，晚饭没来得及吃，只能麻烦素世了。”
他陈述得简单自然，仿佛这只是日常生活中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这句话却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爱音心中漾开了层层涟漪。
「从RiNG出来就直接……」
「晚饭都没来得及吃……」
原来……他是因为下午的事情，才忙到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吗？
想象着他饿着肚子赶去工作，结束后只能匆匆去找邻居蹭一顿简单的宵夜……那股因为“素世”这个名字而本能升起的细微酸涩，瞬间被汹涌而来的心疼和自责淹没了。
都是因为她……如果不是她那么任性地说出“放弃”的话，如果不是她那么狼狈地逃开，他本可以像往常一样，从容地安排好一切，根本不必如此奔波劳累……
“对、对不起……”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比刚才更多了几分真实的懊悔，“都是我不好……害你连饭都……”
“都说了，不是你的错。”真羽打断了她，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近乎无奈的包容，“而且，这也不是重点。”
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将手机更紧地贴住耳朵，仿佛这样能离她的情绪更近一些。他的声音低沉而认真，透过电波，一字一句地传递过去：
“爱音，你给我发消息，从来都不是‘打扰’。”
“无论我在做什么，是忙是闲，是开心还是有点烦，”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准确的表达，最终用一种近乎坦率的语气说道，“……看到你的名字跳出来，知道我这边提示音响起的瞬间，你那边一定正拿着手机，想着我……”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缓，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细细品察的温柔暖意：
“这种感觉……其实还不坏。”
“所以，以后别再说‘打扰’这种话了。”他最后总结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想找我的时候，随时都可以。就算我偶尔没立刻看到，晚一点也总会回复的。你根本不需要……那样小心翼翼地撤回。”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能听到爱音那边传来压抑的、细微的呼吸声，仿佛她正用力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又仿佛被他这番从未有过的、直白而温柔的话语冲击得失去了所有反应能力。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真羽以为信号是不是又断了的时候，才听到爱音用带着剧烈情绪波动后特有的、微微颤抖的沙哑嗓音，极轻极轻地“嗯”了一声。
第一百五十六章 补偿套餐还要么
这声回应细微得如同蚊蚋，却让真羽一直微蹙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
“感觉好点了吗？”他问，声音放缓了许多，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生怕惊扰了她刚刚平复些许的情绪。
电话那头，爱音下意识地摇了摇头，随即又意识到他看不见，连忙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她摇头，是因为心头那份沉甸甸的压力并未散去。她害怕真羽下一句就会提起演出，害怕他又会用那种“我相信你”的眼神和语气看着她——那只会让她觉得自己更加不堪重负，更加配不上这份信任。
但她点头，却是因为……真羽没有讨厌她。他没有因为她搞砸了一切而责备她，反而因为她的缘故忙碌到连晚饭都顾不上，现在还在深夜打着电话，用她从未听过的、带着疲惫却异常柔软的声线，耐心地解释，温柔地安抚。
这种被珍视着的感觉，像一道微光，穿透了她自我否定的厚重阴霾。
“那……”真羽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种商量的口吻，“明天，我们……和大家一起，再好好聊聊，把话说开，好吗？”
果然……还是来了。
爱音的心猛地一紧，刚刚松开的指尖又下意识地蜷缩起来。她就知道，终究是绕不开这个话题的。聚在一起，意味着要再次面对立希可能的不满，灯的沉默，还有素世前辈那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目光……光是想象，就让她感到窒息。
如果是平时，她大概会立刻找借口搪塞，或者用撒娇蒙混过去。
可是……
耳边仿佛还回响着他刚才那句“看到你的名字跳出来……这种感觉……其实还不坏”。他那么认真，那么努力地安抚了她，如果她现在立刻拒绝，是不是……太辜负他的心意了？
她不想再让他露出那种疲惫又无奈的表情了。
沉默在电话两端蔓延，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真羽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
过了好一会儿，爱音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极其缓慢地，又“嗯”了一声。这声应答里，带着明显的不安和犹豫，但终究是答应了。
真羽似乎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这份不情愿，他接着开口，语气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果断：
“——另外，虽然还不知道下午爱音你为什么逃走，”
这句话让爱音的心跳漏了一拍，屏住了呼吸。
“——但是，我们现在先不聊这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