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方舟的天使圣子 第1906章

　　作为这座修道院最高负责人的斯特凡诺，亲身参与了这一切。

　　他念出一个个名字，作为审判他自己的罪证。

　　在这座修道院中牺牲的居民，他每一个都记着。

　　越是在这种绝望的境地，他越是要打起精神，支撑每一个幸存者的内心，持续进行布道。

　　……同时另一边，他又要承受着强烈的罪恶感，看着深海主教这个罪魁祸首在修道院中来去自如。

　　“这是我犯下的大罪。我应当对每一个牺牲者负责，作为叛徒接受惩罚。”

　　老人花白的胡子颤抖着，深陷的眼窝里已经没有泪水能流出来了。

　　在如此漫长的六十年之后，修道院中的住民一度只剩下了不到百人。

　　所有能战斗的人都死了，也几乎没有人再了解这座修道院的历史。

　　就连移动平台本身都已经搁浅，很快丧失了食物来源。

　　斯特凡诺都一度以为， 这就是绝望的终点。

　　也就是在这时候，杰拉尔德带领的这批萨卡兹遇到了修道院，请求帮助。

　　很难说，斯特凡诺选择接纳这些萨卡兹的时候，怀着怎样的心态。

　　他坚守自己要对每一个求助者施以援手的教义，不顾一切的帮助他人。

　　这本身就是一种狂热，也是他说服自己的赎罪。

　　“我说完了，军团长阁下。”

　　斯特凡诺更加佝偻起来。

　　他苍老的身体缩成一团。

　　竟然显得是如此干枯、瘦小。

　　“我的信仰教我友爱，令我坚信要守护每一个兄弟姐妹。……但实际上，我只是将这当做了自我开脱的借口。”

　　“我明知修道院中潜藏着魔鬼。却依旧敞开大门，让更多无辜者成为他们的食粮。是我导致了众多人的牺牲，我就是那最卑劣的帮凶。”

　　“请审判我吧。一切的罪孽皆是我一个人所犯，这座修道院中再无知晓魔鬼存在的人。这里剩下的所有居民，都是虔诚善良的信众……罪人恳求您，请带他们回到圣城吧。”

　　斯特凡诺，重重叩首。

　　他用额头接触地面，一次又一次的叩响。

　　一时之间，鸦雀无声的修道院里，只有老人自虐告解的声音在不断回荡。

　　两个本地出生的萨科塔少女，已经没有勇气继续看下去了。

　　她们埋进了斯普莉雅的怀里，瑟瑟发抖的缩成一团。

　　“……主教阁下。”

　　罗真单膝跪地，搀扶起不断自虐的老人。

　　他用平稳的语气说着：

　　“主教阁下。你或许是容许了深海主教的存在，导致了许多牺牲。若你自己都认为这是罪，那没有任何人能够赦免你，只有你自己可以宽恕自身。”

　　“但是，有一件事是确凿的。你的沉默也许害死了很多人，但你的行动最起码也救下了很多人。这有个确凿的数字，155人。”

　　斯特凡诺在罗真的搀扶下，抬起苍老的双目。

　　他看到了那些朝夕相处的信徒们。

　　他们种族各异，年龄不同，一百个人就有一百个不同的出身。

　　其中当然还有福尔图娜和德尔菲娜这样，从出生开始就在修道院中长大，是这里土生土长的孩子。

　　这座修道院，或许称不上乐园。

　　但这里也绝不是地狱，而是许多人的家乡。

　　“——主教阁下！”

　　终于，信徒中有人鼓起勇气，在这个场合下发出声音。

　　一名中年埃拉菲亚（鹿）站了起来，紧张的不停发抖。

　　他努力鼓起勇气，用失调的声音大喊：

　　“我、我不认为您有罪！当我被城市驱逐，只能徘徊在荒野上等死的时候，是您接纳了我！”

　　“对我来说，这里就是绝无仅有的乐园！是您几十年如一日的苦心经营，才让我有机会找到这里，活了下去！”

　　“包括那些深海教徒也是……我其实早就知道他们存在了！但是就连伊比利亚，连审判庭都拿他们没办法，又怎么能苛责您呢……如果这是不可饶恕的大罪，那我也想和您一起受罚！”

　　“克莱芒……”

　　老主教喊出了那紧张花匠的名字，憔悴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丝欣慰的笑容。

　　在这种局面下，琼安终于发话了。

　　“不错。我圣琼安，接受你的告解。”

　　“诚如主教你所说，你允许了异教徒的存在，纵容他传播那些非人的教义。那些在绝望中听从了诱惑、导致了巨大牺牲的人们，你应该为他们的不幸负责。”

　　“——但是，若想完全背负他人的人生，那同样是傲慢之罪。”

　　琼安的一句话，让刚紧张的想求情的人们闭嘴了。

　　她情绪稳定，依然保持着女武神般熠熠生辉的姿态：

　　“你在事实上，没有能力抵抗。若你强硬的反抗异教徒，那将会导致整座修道院的沦陷，以及上面所有信徒的死亡。”

　　“你尽了自己的最大努力，恪守教义，坚持原则。在长达六十年的时间里，你未曾懈怠，始终导人向善，在最艰苦的时候也保证了没有发生互相侵轧的惨剧。”

　　“并且正如圣……正如这位代行者所言，你的罪孽无法计算，但功绩却是确凿的。你保护了155条人命，让他们团结友爱的活到现在。”

　　这就足以盖棺定论了，琼安笑道。

　　生命是无法量化的。

　　能够原谅斯特凡诺，让他从长达六十年的自愧中解脱出来的，也只有他自己。

　　在众人的期盼中，琼安拔出自己的镜刃大剑，重重插在地砖里：

　　“我圣琼安，代表圣子的意志，赦免你的罪！你至今为止都辛苦了，斯特凡诺·托雷格罗萨。”

　　“并且我也代表拉特兰，感谢你守护了155名……不，156名虔诚信徒的功绩！”

　　“此事将上报给教皇厅，由教宗决定是否给与你嘉奖吧。……但我可以透露一下，这应该足以让你正式受封为这座修道院的大主教了，只要你愿意接受的话。”

　　“——啊……”

　　斯特凡诺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他本能的想要说些什么，辩解些什么。

　　他想请求责罚，给自己心中那深渊般的自责感一个去处。

　　但是，罗真只是轻轻搭着他的肩膀。

　　平静的暖流渗透着众人。

　　无论是萨科塔还是别的种族，甚至是萨卡兹。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平静的包容，连同内心最卑微的部分都被接纳的博爱。

　　罗真笑了起来：

　　“恭喜你，斯特凡诺主教阁下。以这座修道院的规模，回到拉特兰后应该会成立一个新的教区吧。”

　　“等到这里修缮完毕，重新对外开放后，应该会成为很棒的旅游景点。”

　　“每个萨科塔人，一辈子都会想来参观一次。连带着伊比利亚，和其他国家的游客也会纷至沓来。”

　　“到时候除了教会外，我们还能设立博物馆，和历史交流中心。从这座修道院的建设背景开始，详细记录拉特兰和伊比利亚的交流过往，成为纪念两国深入交流的丰碑。你不想亲眼看到那一天的到来吗？”

　　“……嗯！！”

　　老主教泣不成声，已经干涸的泪腺突然又决堤了。

　　他无法再给出言语，只能用不断的点头来回答。

　　以那位花匠克莱芒为首，众多的信徒们也都抑制不住激动。

　　他们仿佛也都有了共感，体会到了老主教此刻复杂又厚重的心情，一个个嚎啕大哭起来。

　　所有人不分种族、年龄，只是互相拥抱，宽慰，祝福彼此。

　　作为一座真正乐园的诞生开幕，这个场面真挺好的。

第56章 妖女的贿赂

　　在一切尘埃落定后，罗真再次来到修道院的中庭。

　　这里依旧阳光明媚。

　　被抬高的地基上，铺设着洁净的白色地砖。

　　因为历经岁月，大多数的砖块都有开裂损毁。

　　但也能一眼看出，有人一直在尽力缝补这些缺陷，让整个庭院看上去依旧和谐。

　　尤其是在那慈悲的圣徒雕像前，顽强的蓝色花朵虽然不多，但还是细密的扑了小小一层。

　　当罗真来到这里的时候，正巧见到那个叫克莱芒的花匠正匍匐在地上，细心照料这些宝贵的小花。

　　在注意到罗真的存在后。

　　“……啊！使者阁下！”

　　这虔诚又卑微的中年人，马上诚惶诚恐的低下头。

　　罗真笑着摆摆手，只问他：

　　“这些花一直是你在照顾？我从没见过这种样子和颜色的花，很漂亮。”

　　“——是、是的！使者阁下也能喜欢，我非常荣幸！”

　　克莱芒惊喜的眯起眼睛，憨厚又纯粹的笑容挂在他脸上。

　　罗真其实是来找阿尔图罗的。

　　但似乎是因为花匠正好来照顾花圃，她就很知趣的躲了起来。

　　那个女人总是这样我行我素。

　　只遗世独立的以观察别人为乐，自己却脚不沾地。

　　但现在就先不提了。

　　眼看罗真感兴趣，克莱芒更是积极又诚恳的为罗真讲解：

　　“这种花，在全泰拉也只有这座修道院里有。这原本就是这座修道院的信徒自主培养的新品种，象征着拉特兰和伊比利亚的友谊与希望，迈向新时代的美好愿景。是这座修道院最珍贵的宝物之一。”

　　“早在我来到修道院之前，过去的前辈们就一直努力保存这些花卉。当时的我一下子就被迷住了。”

　　克莱芒憨厚的笑着，眯起的双眼中满是纯粹的喜悦。

　　他也是这座修道院中普通人的代表，一位良善的邻人。

　　他为顽强成长着的花圃浇上水，又处理着晒干的花朵，继续闲聊着：

　　“在我来到修道院后过了几年，萨卡兹兄弟们刚来的时候，大家都很怕他们。”

　　“毕竟萨卡兹的名声摆在这里，大家不敢和他们接触也是当然的……但是在一次花期后，那些萨卡兹兄弟就和大家关系好了很多了。”

　　“大家发现，哪怕是传闻中那么可怕的萨卡兹，也会在路过花圃时驻足观赏一会儿。他们还会主动帮我的忙，摘一两朵花带回家装饰……大家其实都是一样的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罗真：“是啊。种族间的生理差异先不提，萨卡兹的智慧和感情，和别的种族都是一样的。”

　　对罗真的坦诚评价，克莱芒一时间有些惊喜过望。

　　他愣了会儿，随后才连连点头：

　　“嗯、嗯！使徒大人能够这么想，真是太好了……所以就算修道院回到了拉特兰，萨卡兹兄弟们也真的能继续留下吧？”

　　“我保证，我们一定会好好相处的！哪怕外来的人们一开始会不理解，我们也一定会好好解释，善待各路朋友！只要有杰拉尔德在，大家一定还会和以前一样勤劳质朴，虔诚的生活下去的！”

　　“……嗯，我也觉得。”

　　罗真应允了花匠，陪他一起工作了会儿。

　　实际他对杰拉尔德另有安排，只是这件事他不能告诉眼前的花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