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月雨季
“斯特凡诺,为什么你如此坚信拉特兰的使者?他们给你描绘的未来,真的比我讲述的道路要更好?”
“你应该知道的,无论他们讲述的多好,拉特兰终究是独善其身的圣城。它能容纳一百万人,就必然有一千万人死于荒野上的饥寒交迫。你永远没法拯救所有人,那就只是个更大的修道院罢了。”
“唯有加入大群,你才能弥补过去的所有遗憾。你可以给与信徒真正的公平,一切都是理性且完美的。”
斯特凡诺:“但你描绘的公平、理性和完美,那一切都不属于人类!”
老主教迸发出了年迈身体中全部的潜力,怒叱之声甚至把深海主教都给噎住了。
这间地下室早已封锁,他无路可逃。
斯特凡诺开启了封闭六十年的共感。
将自己所有的羞愧、自责、悲痛……一切的一切,都和年轻的同胞共享。
这让费德里科和他拥有了超越语言的默契,一言不发的配合着围杀深海主教!
老人一次次的击发遗产铳,同时激烈驳斥奥卢斯的谬论:
“拉特兰的初代圣徒们,在一片荒芜之中获得启示,建立了白垩圣城!他们感激圣子的恩赐与救赎,决心世世代代守护这份恩典,因此创立了拉特兰教!守护这份教义!”
“信仰之真谛,从来不是为了祈求某个伟大造物主的施舍!我们生而在信仰中,本就是为信仰而生!信仰本身,就是对我们的奖赏!”
“奥卢斯,你无法救赎任何人!在你的道路尽头,唯有一个泯灭思想和感性,连信仰这一概念都抛弃掉的野兽!无信者,又谈何信仰!你不过是个迷上了虫豸的狂人罢了!”
“——虫豸,又有什么不好?”
深海主教没在这场辩论中有任何动摇,反倒笑容更甚。
他华丽的袍服,已经在两个萨科塔的围攻中破损了不少。
无论他的计算再完美、身体能力再优越,光靠一把细剑也是有极限的。
斯特凡诺威力惊人的遗产铳每次爆发,都有着轰碎一道支撑柱的恐怖威力,这正是伊比利亚审判官所用的圣铳原型。
费德里科更是熟稔于所有枪斗技巧,依靠格斗肉搏逼迫深海主教的细剑无法施展。
从数学中诞生的,完美理性的【至高之术】,正在宣判他被逐渐逼入绝境。
可即便在这种状况下,奥卢斯依然在辩经:
“若虫豸便是最完美的生命,我们又为何不可信仰它?我们自诩的高等思维,这份复杂的情感与交流机制,又是否真的高于那些单纯的生命形式?”
“这一切的一切,是否都只是进化路上的一个偏差,一场错误?在未来万年、亿年的岁月后,若只有进化到极限的单纯生命形态,只依靠进食和强化就能征服一切敌人的虫豸留存……那我们又为何要拒绝成为如此美丽生命的食粮?”
“——因为我们活在当下,是为了自己的所爱而活的人类!”
斯特凡诺瞠目预裂。
源石技艺的计算与光环的共振,一切都到达了完美的巅峰!
金色的光芒,浮现在他的遗产铳中。
进而浸润了他苍老的双眸,带给了他跨越六十年沧桑岁月的力量。
老人仿佛感觉到,自己的老师正支撑着自己摇晃的手臂,帮助自己瞄准那险恶的人类之敌。
恩师赞许的点头,指引他扣下扳机。
“…………?!”
萨科塔铳械的最大奥秘,只有极少数人能够掌握的最大限度超载源石技艺·【黄金枪】。
那跨越六十年的烈日光能,一举烧穿了移动平台的合金甲板,照亮了灰暗的天空。
那也正是千年前,拉特兰的初代圣徒们所见的光芒。
第53章 圣子的奖励
“哇喔……好亮的光。”
在萨卡兹居住区的罗真,看着那道打破了移动城市的表层地基、直冲天际的金色闪光,感慨的直点头。
他当然知道那道光是什么。
也能感受到其中的力量,以及丰沛的激烈共感情绪。
被复杂的自愧感压了六十年的斯特凡诺老主教,终于完成了自我的救赎,重新解放了共感。
一个积蓄了六十年情绪的老萨科塔。
当他重新拿起铳,以一个真正萨科塔的身份,实现身心的统一时,守护铳当然也会回应他。
此刻正在罗真身边的萨卡兹猎户·杰拉尔德,也甚是惊叹:
“那是斯特凡诺做的?他竟然有这种力量?”
“这十多年来,我从未见过他的守护铳。我还以为他肯定和这修道院的大多数萨科塔一样,早就在过去的生活中丢失自己的铳了……看来我还是不够了解他啊。”
罗真:“又有谁能轻易的真正了解别人呢。斯特凡诺也同样不知道你的真名,还有你过去的奋斗和理想不是吗?”
确实,杰拉尔德复杂的笑了笑。
在他们两人的身后,那间破烂的铁皮棚屋中。
那个半海嗣化的“怪物”,丝毫没有在意那道划破天际的闪光。
它……她只是趴在床边。
用自己珊瑚一样的手掌,小心翼翼的整理毛毯,尽可能的让孩子们温暖一些。
一个海嗣,正在照顾孩子。
如此惊为天人的一幕,如果被伊比利亚的审判庭看到了,大概会为了防止动摇军心而直接灭口吧。
在那张用碎布层层填补的床上,正睡着两个年幼的黎博利儿童。
之前就是这两个孩子突然出现,让这个海嗣化的女人展现出了母爱,表现出强烈的感情。
随后赶来的杰拉尔德,也为罗真确认了。
她就是失踪的那位,叫赫曼的萨卡兹女战士。
杰拉尔德沉重的垂下眼眸:“这是我的错。”
“我确实发现,从几个月前开始,赫曼的行动就有些鬼祟。”
“她有时候会试图多分一些食物,有几回偷拿了狩猎的猎物。我以为她是一时的情绪低落,所以在发现后都替她偷偷补上了。”
毕竟生活已经如此艰难。
觉得撑不下去而自暴自弃的人,过去肯定也有不少。
但杰拉尔德没想到,赫曼偷拿多的食物,并不是自己要吃的。
“她偷偷收养了这两个孩子。从几年前开始,修道院的存粮彻底告罄后,斯特凡诺就决定再也不收留外人了。”
“赫曼应该是在外出狩猎时,偶尔遇到这两个孩子的吧。但她害怕我们会拒绝收养,因此把她们偷偷藏了起来,分出自己的食物养着她们……”
罗真替杰拉尔德说了下去:“结果在熬了几个月后,她终于到达极限了。”
“饥饿的痛苦击穿了她的心理防线,让她终于对海嗣的食物下手。有人分给了她这种不能吃的东西,杰拉尔德你知道那些东西的来历?”
“……我知道一些,但不多。”
老猎户叹息一声。
他不是为了自己而隐瞒真相,而是为了朋友。
但事已至此,杰拉尔德已经不可能再对罗真隐瞒任何事情。
“在我们来到修道院后,偶尔……真的是很偶尔,会见到一个穿着修士长袍的阿戈尔人。”
“他很健康,也很强大。但他没有伤害过我们的人,只是做了些修士会做的事情,像是谈心和告解之类的。”
这也就像是个来敲门的传教士吧,杰拉尔德好笑的摇头。
杰拉尔德一直秉持着谨小慎微的态度。
哪怕老主教已经接纳了他们,他也依旧要求手下们在移动平台的边缘自己盖棚屋,坚决不住到核心区去。
但是在去教堂祈祷这件事上,他并没有强行禁止手下参与。
毕竟如果真要这么做,那就等于是他主动疏远老主教他们似的,反而更加不利于团结。
所以随着时间经过,他手下的萨卡兹们,确实都去了萨科塔人的教堂。
和他们一起祈祷,吃圣餐,聆听布道。
因为有这种生活背景,所以在面对那个温文尔雅的阿戈尔人修士时,大多数萨卡兹人都没有什么戒心。
杰拉尔德继续说道:
“我也问过斯特凡诺,那个阿戈尔人是谁。但斯特凡诺只是摇头,没有回答。”
“而随着时间推移,当那个修士开始传播一些……明显不太正常的思想时,我开始意识到他是个危险分子了。”
先获得本地人的信任,让他们接受自己的存在。
再开始慢慢透露极端思想,这也是传教的基础法则了。
特别是面对长期吃不饱、穿不暖的人,这个传教士宣传自己能够解决这些问题,让他们饱餐一顿……这个诱惑力可是惊人的大。
多亏了杰拉尔德,在萨卡兹人中还有绝对的话语权。
在他察觉到那传教士的危险,直接了当的宣传不欢迎他后,那个传教士也就很识时务的没再露过面。
但事实证明,虽然他没有再主动现身,但也没有完全离开这座修道院。
“赫曼,她应该是在饿极的时候,又被那传教士找上了吧。”
“但这一次,她没能拒绝诱惑了。……这是我们的错,我会负起责任。”
说着,杰拉尔德抽出了腰间的匕首。
和白天面对费德里科时不同。
这次他的动作异常坚决,手也不再颤抖了。
他庞大的身躯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以超越视线感官的神奇速度来到赫曼身后,在须臾之间就割下了她的头——
“先等等。”
在杰拉尔德行云流水的动作之前,罗真竟然稳稳的按住了他。
这份反应、这份力度,让杰拉尔德震惊不已。
他之前还觉得,虽然这些拉特兰来的使者很强……
但如果自己真的要动手,在七步之内,应该还是有绝对优势的。
但是未曾想,之前那个费德里科已经足够强了。
但这个男人……一看就是身居高位的罗真。
比那个冷漠的机械天使,还要更加深不可测!
杰拉尔德将自己的震撼,悄悄藏在了心底,默默点头。
“……”
到这时候,赫曼当然也发现了他们的动静。
这位已经面目全非的萨卡兹女性,收回了抚慰孩子们的手。
她回过身,触手状的下肢轻轻摩擦,小心地不吵醒孩子们。
她低下了头,仿佛是引颈受戮般虔诚,做出祈祷的动作。
“……你还能保持理性。”
罗真深深的,看着她扭曲变异的水生动物容貌:
“你进化的很快,很好。思维能力和身体器官都在迅速优化,而且是在受控的情况下。”
“你用自己的意志,征服了海嗣细胞。这很少见,你没有被纳入大群的思维网络,而是靠着对孩子们的爱独立出来了。”
“……我,独立?……能相信我,有理性?”
赫曼颤颤巍巍的,发出卑微的询问。
她的声音都比刚才要真切许多,变异的声带更适合对话了。
如果按照海嗣的理性思维,对话功能原本是并不需要的,这部分营养应该省给其他部位。
能够说话交流,这件事本身就证明了她的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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