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月雨季
随后,他好笑的摇了摇头:
“是啊,抱歉。我糊弄那些小鬼们太久了,都忘记该怎么和大人打交道了。”
“圣骑士和烛骑士,两位阁下应该是受到了某位贵族邀请,来莱塔尼亚参加女皇庆典的吧?那你们这样的名人,确实需要多做些准备。”
老宪兵压低声音,这次是放下了身份限制说话:
“那个少年的姐姐,当初就是用积攒的积蓄,刚刚盘下了这间咖啡店。”
“她在为新店开张做准备,很早就起来打理。但是很不幸,她听见隔壁巷子里传出的怪异声响。她出门去看,就见到了几个戴着诡异面具和长袍的人,正在处理几具尸体。”
啊……薇薇安娜有些哀伤的垂下眼眸。
她知道那不幸的女孩会遇到什么,却没人能改变。
老宪兵咽下了一口漆黑的苦涩:
“那女孩从此失踪了。我尽力追查,根据现场痕迹找到了线索,最后判明了对方的身份……但我什么都做不到。”
“因为那伙人的爵位,他们背后的家族和势力,以及和女皇的牵扯。宪兵队伤不到他们的一根头发,反倒只有我的床头被刻下了赫尔昏佐伦的亵渎印记……到现在都没擦掉。”
这是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事情,洛里斯如此说服自己。
他又连续深呼吸了好几次,有些过快的喝着黑咖啡:
“那些满心期盼巫王回归的人,在莱塔尼亚遍地都是。如同阁下之前所说,按照两位女皇的期盼,我应该一见到那些戴着面具的危险分子,就马上掏出武器杀死他们。”
“但我做不到。戴着面具的时候,他们是祸乱国家的恐怖分子。但一摘下面具,他们就会是某某子爵、某某伯爵……甚至还会是选帝侯的侍从,甚至继承人。我伤害不了他们,甚至在死后都没法被算作殉职,只能是【在私人恩怨引发的斗殴中不幸身亡】。”
薇薇安娜:“……女皇们,都知道这些事?”
罗真家的姬骑士有些不可思议,眉目难忍的紧皱。
老宪兵的眼中没有光芒,只是点头。
巫王残党成员的身份级别之高,要比薇薇安娜预想中的还要高得多。
如此高级别的反贼,双子女皇不可能一点苗头都闻不到。
但她们没有处理……也可能是没法处理。
双子女皇对莱塔尼亚的掌控力,远不如过去的巫王来得强。
她们必须对各阶层的贵族妥协,以此换取莱塔尼亚表面上的平稳运行。
所以哪怕她们明知道其中有很多为巫王招魂的反贼,却也没法在明面上做些什么。
这是莱塔尼亚运行了二十三年的潜规则,已经深入骨髓了。
洛里斯只是个普通人,他并不想成为双子女皇和贵族争权的牺牲品。
所以他才尽力维持着这种危险的平衡,尽量让自己置身事外。
曾经那个身先士卒、立下先登之功的英雄,如今却只能这样唯诺的讨生活。
“这也难怪新一代的年轻人会崇拜没见过的巫王。因为他们实际见到的,就是现实里这样颓废的大人嘛。”
“呵……可不是嘛。”
洛里斯非常赞同的自嘲,完全同意罗真的说法。
第29章 替我照顾好女儿
“说起来,圣骑士阁下是需要我做什么?”
在讲完有些压抑的故事后,这位平民子爵宪兵主动提起了正事。
他知道眼前这个卡西米尔的骑士冠军有求于自己,肯定也是因此才调查了自己的身份吧。
考虑到双方的地位差距,而且这个圣骑士还亲眼看到了自己放跑崇拜巫王的中二学生们。
如果他去找双子女皇参自己一本,洛里斯很清楚自己会马上下岗再就业的。
所以不管是出于讨好他的需要,还是通过与他交流中感受到的人性,洛里斯都打算听从他的需求。
罗真也不客气的说了:
“我想请你去听一场演奏。不远,就在市郊的一处演奏厅。”
洛里斯:“只是听就行了?……那我当然是愿意的。”
这圣骑士,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老黎博利宪兵有些疑惑,但也不敢问。
他只是提醒道:
“只是阁下,我毕竟不是土生土长的莱塔尼亚人。虽然在莱塔尼亚住了二十多年,我还是个不会演奏乐器的俗人。可别期待我能给出多精妙的点评哦?”
哈哈,罗真笑出了声:
“放心放心,完全不需要。”
“只要洛里斯先生,你愿意放空心神,用坦率的心情去听就行了。我很期待你的真实反应。”
……对洛里斯来说,自己在拉特兰生活的记忆,如今依旧是鲜亮的。
他出生于一个典型的拉特兰黎博利家庭,父母都是以参军服役换取拉特兰国籍的戍卫队成员。
但说是参军,据洛里斯所知,自己的父母其实也没正经打过仗。
戍卫队的工作基本只是日常巡逻守街,偶尔再做一些社区工作,维持一下商道秩序而已。
这其实就是拉特兰的民警部门,只是换了个名字。
据说更高级的戍卫队成员,还会接受教皇厅的命令外出执行任务。
但那和洛里斯一家普普通通的黎博利移民无关。
他们是构成圣城拉特兰的小小齿轮,上头的大人物本就没期待他们发挥太大作用,只要完成自己的工作就好。
……但是也巧。
洛里斯的父母,恰恰是充满感恩之心的好人。
或许是因为他们是高卢遗民的缘故。
在国破家亡的背景下,还能够被拉特兰接纳,拥有一个稳定的生活环境,让他们十分的感激。
即便已经在拉特兰落地生根,有了孩子,他们依然有种强烈的居安思危心情。
他们总认为自己还不够努力,需要更用力的生活,才能配得上自己的好运。
洛里斯小小年纪,就被安排进了戍卫队的少年组进行训练,过着循规蹈矩的寄宿生活。
他被流程化、甚至仪式化的生活氛围磨平了棱角,和周围的其他黎博利士兵一样每天训练。
这份生活很无聊……特别是和稍远处那些欢脱的萨科塔人作对比的时候。
那些萨科塔人确实很友善,这点不可否认。
但洛里斯总感觉哪里的齿轮没有咬合,自己和他们终究是不一样的。
他们是天生就长在乐园中的无垢天使。
而自己则是被乐园接纳,负责保卫他们生活的凡人。
凡人和天使终究是不一样的……洛里斯的青春期,就是在这种微妙的失落感中度过的。
……然后,洛里斯就收到了父母殉职的消息。
他们在戍卫队中也是最积极的拉特兰教信徒,总是热情的对那些外国游客诉说拉特兰的好,并积极寻求更进一步的重要工作。
终于,他们的热情打动了戍卫队的高层,两人都迎来了升职的机会。
洛里斯还记得那晚,他们欢呼雀跃的抱住了自己,说自己终于能为拉特兰尽一份力了。
他们被安排护卫一队去叙拉古的商队。
这份工作的规模不大,商队加上护卫总共也就三十多人,快去快回的话一星期就够了。
然后,他们就被萨卡兹袭击了。
拉特兰的商队一直是萨卡兹劫掠的主要目标,这点众人皆知。
他们不敢对圣战天使护卫的国家级商路出手,因此只能选那些小型的私人车队。
根据活下来的商人所说,洛里斯的父母是一直英勇奋战到最后一口气,为他们断后才牺牲的。
这确实是他们会做的事情……也算死得其所了。
或许是因为心里隐隐有所预料了,洛里斯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伤感。
他只是收下了父母的遗物,将他们的翎羽做成的饰品戴在身上。
然后他也走上了和父母一样的路:寻求主动外派,前往护卫风险较高的商队。
但他的好几次申请都碰了壁,没被高层通过。
戍卫队高层的回答,是他如今已经成了家族最后的血脉,按拉特兰的规定不应该执行外派任务。
他要么必须结婚生子,到和自己父母一样的年纪,才有机会做这种外派工作。
但洛里斯等不了那么久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没有那么清晰的规划。
他只是知道,自己必须【活的更用力】。
他卖掉了父母留下的所有财产,推掉了队友们的挽留,毅然决然来到了莱塔尼亚。
在洛里斯所知的信息里,比起本就山头林立的叙拉古,隔壁的莱塔尼亚要强盛的多。
而且他还听说过,莱塔尼亚的边境贵族,一直有围猎萨卡兹的传统。
他们把这当做一项耀武扬威的娱乐,每年都会有贵族开着军舰去荒野上猎杀萨卡兹,将他们的角砍下做成自己的功勋纪念品。
洛里斯想去参与那些贵族的军队,一起参战。
……但一直等他到了莱塔尼亚,才知道这个国家完全不是自己所知的那么回事。
巫王的统治已经维持了一百多年,莱塔尼亚头顶的阴云永不消散,连白天都充斥着遮挡阳光的源石层。
这是何等的地狱……让刚从圣城出来的洛里斯完全无法理解。
然后,他就犯了一个愣头青最不该犯的错。
他踩到了飘落在地的巫王画像,当场就被密探给逮捕了。
没有任何审判或者赎罪的机会,他马上就被按上“妄图颠覆莱塔尼亚”的罪名,安排处刑。
这让年轻的洛里斯吓傻了,连血都冷了。
……那时候救下他的,就是一个老宪兵。
他上过战场,打过真正的仗。
他亲眼见过巫王的法术在施彤领降下源石风暴,埋葬了整个高卢先锋军团,顺便把曾经特产花卉的施彤领变成了暴雨不断的天灾区。
“说不定你小子的祖先也死在那里呢。”……那老宪兵这么开着玩笑。
他给行刑队的人塞了点礼,把吓傻的洛里斯送了出去。
几天之后,就在自己差点要被处刑的公园里。
洛里斯看到了那个救自己出来的老宪兵,被巫王的密探施法扭曲成活生生的血肉雕像,只剩那张痛苦的脸还在呼吸。
……这里是地狱。
一直到那一刻,洛里斯才真正明白,拉特兰是多么特殊。
他明白:自己无法再回到拉特兰了。
自己已经从乐园中走出来了,是自己选的路。
那自己就只能走下去,要更用力的活……!
“——你看看,你都造的什么孽啊。”
在巫王的行宫帕维永中,罗真看着洛里斯的记忆重现的场面,甚是感慨的直叹气。
这个充满热血的年轻士兵,阴差阳错的来到莱塔尼亚,又因为他人的拯救而成了个真正的莱塔尼亚人。
他的身上沾满鲜血,一只眼睛也已经看不清。
却依旧战意十足的举着枪冲锋,刺穿了守着高塔大门的护卫,成为了“【第一个踏进巫王高塔的英雄】”。
画面定格在洛里斯怒吼冲锋的这个画面,让罗真都能感受到他当时激昂愤慨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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