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月雨季
所以现在真正的问题,是这个【让巫王的高塔降临】的仪式能不能成功。
如果成功的话,又会造成什么影响?
谁都不知道,所以只能等。
当第一声震动传来,全校师生都感受到了惊诧。
移动城市是一百多米高的巨构建筑,由多层超坚固的金属结构支撑的怪物。
这样的怪物可以碾平路线上的一切杂物,当然不可能因为小小的地震而晃动。
反过来说,能够让移动城市上的居民都感受到震感……那就只有大型天灾了!
“天灾警报呢?!谁去看一下!”
“老师在哪里?教授们呢!”
“快来点人和我去实验楼啊!大家的毕设都在那里,环境受到刺激的话就完蛋了!”
辛苦的大学牛马们慌了神,教学楼里的和广场外的学生推攘乱窜,乱成一团糟。
罗真家的姑娘们马上行动了起来。
德克萨斯掏出随身携带的军火箱,取出了自己的双剑。
其中还有一根格格不入的麦克风,是用源石供能的。
德克萨斯把麦克风丢了过去:
“阿空。”
“嗯,谢谢!”
罗真家的偶像少女接过自己的武器,马上在广场中央展开。
依然留在广场上没动的阿尔图罗,饶有兴致的和偶像少女对视了一眼。
她愉快的眯起眼睛,点了点头。
大提琴的音色改变,更加活跃与奔放。
她在给阿空伴奏,支援她的音乐。
空空深吸一口气,展现出永不褪色的偶像笑容:
“大家不要慌张!都来听我的歌吧~!”
随着“哈吉马路哟~”的口号,空空一个人就是一场舞台,唱起了悦动的偶像歌曲。
随着甜美的声音一起扩散的,还有她精妙的源石技艺。
空的源石技艺和她的歌声相得益彰,有着将自己的情绪散播给他人的能力。
这份能力没有阿米娅和罗真那么霸道,但在范围上还有过之无不及。
那些慌张乱跑、差点受伤的学生们,在听到空的歌声后都会浑身一震,脑袋瞬间清澈。
阿空传播出去的冷静思维抚平了学生们的焦虑,让他们都意识到了合作的重要性。
他们很快组织起几个队伍,分别去通知各处学生、寻找老师、保护贵重器材等等工作。
甚至还有几个随身携带乐器的学生,主动加入了空的演奏,给她伴奏加强法术效果。
能天使忍不住吐槽:“那些学生,该不会是在这种时候了,还忍不住想要弹音乐吧?……应该不是吧?”
……竿姐妹们一个个都移开目光,还真不好说。
而很快,她们就发现了侵入路德维格大学的阴影。
戴着面具、披着斗篷。
看外形就是告诉别人【我是坏人】的家伙们,一进来的时候还有些困惑:
“法术失效了?原本说好的,用传心法术让学生们暴动,争取时间的呢?”
“……是广场上那个聒噪的金发鲁珀(空空的伪装)捣的鬼,她的声音覆盖了我们设置的法术。”
“用那么低俗谄媚的声音,玷污隽永的莱塔尼亚……她必须死!”
狂热的古典派死忠粉,就是瞧不起搞偶像流行乐的。
这种党派之争永远停不下来……那就只能用实力让他们停下了。
可颂第一个提起盾牌和动力锤,欢呼着飞跃:
“来来来~!借过一下!”
随着一记重锤火花,披着斗篷的坏人们立刻化作暗影四散开。
德克萨斯、能天使、薇薇安娜和锏,分别找上自己的对手。
她们的实力不用怀疑,只是要注意眼观六路,防止有人偷袭到空或者其他学生。
安洁莉娜因此端坐于霜天之上,用反重力法术飞在广场上空。
当她注意到天空的异样时,马上对广场上的姐妹们大喊:
“头顶!我们的上面,真的有一座塔耶!”
同一时间,弗莱蒙特的高塔之上。
格哈德·霍夫曼,用法术控制着黑键和白垩,操控他们的身体一起往塔顶前进。
被强行打断了尘世之音剥离手术的黑键,此刻正承受着浑身剧痛的反噬。
他满头冷汗,下颌不断碰撞着:
“你这、混账!我要杀了你,把你的皮肤从身体上一寸寸剥离,让你看着自己的肌肉如何溶解成血水!我要你活着感受自己的森森白骨、看着自己的内脏跳动……!”
白垩:“黑键不可以!别被脑子里的声音控制了,你不是这样的人!”
同样剧痛不已的白垩,感受着在脑袋里疯狂回荡的奸笑、嘶吼、悲鸣,感觉自己的灵魂快被撕碎了。
过去一度被罗真控制住的尘世之音,现在以十倍、百倍的强度重新回归,让他们根本没法控制自己的神智。
但是他们如此痛苦的画面,反倒让走在后面的格哈德如痴如醉:
“啊……真是太完美了。你们真的能听到那位陛下的声音,能在脑内直接和他对话。”
“我多么羡慕你们,乌提卡的血统是何等的高贵……这是天赐的礼物,你们应该接受这份馈赠。”
“……闭、嘴!”
黑键顶着法术的控制,以血红的视线瞪向格哈德。
他曾经一度信任过这个男人,还把他当做救命恩人。
在那座慰灵公园里,是这个男人为他和白垩断后,挡住了巫王残党的袭击。
他还以为,格哈德之所以能逃出来,单纯是因为他作为大学讲师的能力足够优秀。
但现在回头看,这就是再单纯不过的手段:他只是演了场戏,好骗取他们的信任罢了。
白垩的眼神同样伤感,努力控制着自己脑内回荡的那些残忍想法的影响:
“格哈德老师、为什么?你眼中的悲伤……在慰灵公园中说过的话,全都是假的吗?”
“……白垩,你一开始就没信任过我吧?”
在往塔顶前进的过程中,格哈德并没打算隐瞒。
他笑着开口:“老师和那位圣子陛下,现在应该都困在口袋空间里出不来。还有时间,我们就好好聊聊吧。”
“白垩,你是个敏锐的孩子。在慰灵公园那时候我就知道,你一直对我保持警惕。所以我才不能太笼络黑键,防止暴露。”
“但我保证,我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实的。包括对我最重要的恩师死在二十三年前的那场悲剧中,这一切都是真的。”
……黑键表情扭曲着,痛恨自己为什么没早点想到。
白垩同样表情凝重,道破了谜底:
“您说的那个老师……是巫王?”
外表年轻的教师,点头承认。
他的忧伤是真的,悲痛也是真的。
只是那对象和理由,比黑键一开始以为的相差甚远,或者说南辕北辙。
“我一开始,也是路德维格大学的学生。”
男人不紧不慢,为孩子们讲述过去:
“伟大的乌提卡先贤,创建了这所大学的路德维格先生,发誓要将源石技艺的恩赐传播给每一个人。因他的理念,我这样的平民都有机会被挖掘出天赋,得以进入这座伟大的学府。”
“这也是那位陛下的坚持。在他的治下,路德维格大学才真正兑现了自己的格言,不分贵族和平民,只看天赋进行教学。那是何等美好的时代……也让我有机会,拜入弗莱蒙特教授门下。”
格哈德肯定是个很有天赋的学生,所以才会被弗莱蒙特看重。
作为巫王的密友,弗莱蒙特的学生,当然也更有机会直接面见巫王。
因此他也有机会毛遂自荐,和其他上千名有才能的术师一起,匍匐于王座的台阶之上。
格哈德坦率的说了:
“就是那时候起,我被选为了陛下的高塔术师。我为他服务,管理塔内的事务……同时也为弗莱蒙特老师提供情报。”
“你们感到意外吗?其实我从头到尾都没有服从过那位陛下。我一开始就是打入他身边的间谍,是为弗莱蒙特老师搜集塔内情报的线人。”
……黑键白垩默不作声。
他们都用心听着格哈德循循善诱的故事,以此来尽量减少脑内那些疯狂声音的撕扯。
根据格哈德的描述,他一直尽心尽责做着间谍工作,直到最后那场大战。
他和其他同样担任间谍工作的同伴,一起里应外合,为联军攻破了始源高塔内的防线。
这本该是非常光荣的事情,足够让双子女皇为他授勋。
但是,格哈德没有丝毫自豪和骄傲。
他的眼中只有哀愁,仿佛被彻底磨平棱角的废人:
“和我并肩作战的朋友,全都死了……只有我一个人独活下来,不得不面对这悲惨的现实。”
“在那场惨剧之后,我听从弗莱蒙特老师的安排,改名换姓,甚至连面容都完全变了。我成了另一个人,和过去的一切诀别。”
“但是,莱塔尼亚却没有变……这二十三年来,我只看到了一个不断退步、劣化的臃肿国家。”
“贵族们尸位素餐,路德维格大学的新生大多数又变成了无能的贵胄子嗣,能成功毕业的学生逐年下降……莱塔尼亚不该是这样的。我们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所谓【自由】,不该是这样的。”
……黑键白垩默不作声,听着格哈德泣血的悲痛。
这男人其实已经死在了二十三年前的战争中,后来活着的只是个躯壳罢了。
他把自己变成了继承遗志的空壳,为了让死者的付出值得,而努力想建设莱塔尼亚。
但他失败了,所以才越来越愤懑。
“因为对现实不满,就想给巫王招魂……你也就只有、这种程度啊。”
黑键嗤之以鼻,顶着满头冷汗也要说:
“你只是,单纯弱小而已!你没法面对需要自己去争取的现实,只沉溺在过去的妄想里……一个劲在记忆里美化巫王时代,却忘了为什么那么多人都痛恨巫王……你就只是弱小而已!”
“……不愧是您。说得真好,我的陛下。”
被黑键辱骂的格哈德,岂止没有生气,反而更加陶醉了。
他看着黑键的眼神,充满狂热的崇拜。
但那当然不是看着黑键这个人,而是他擅自妄想的某种“灵魂”。
他自以为是的告白,虔诚的低下头:
“我承认我的罪,愿意接受一切惩罚。我因我的软弱,没能坚持自己曾经相信的道路……所以恳求您,再一次归来,拯救这个错误的螺旋吧!”
“莱塔尼亚不应该由弱者来掌控!只有您……赫尔昏佐伦这样的强大之人,才能够承担整个国家的重量!为了不再让那样可悲的内耗重演,我们必须一开始就做出牺牲……这一次我会遵从您的道路,提前就将那些意志不坚的弱者当做柴薪,这样才能避免又一次无谓的流血和牺牲!”
……这男人完全疯了。
他根本没理解黑键的意思,只一门心思相信妄想中的强人统治,渴求一个强硬统治者的再次回归。
这不是什么两害相权取其轻,单纯是个逃不出噩梦的PTSD患者的发癫罢了。
但是当这样一个心理病患者伪装成正常人,而且还真的掌握了力量的时候,就是最危险的。
在谈话间,他们已经不知不觉的到达了塔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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