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月雨季
格哈德甚至没有回头看老巫妖,只是怔怔的凝望天空:
“我们这样凡人的挣扎,到头来……果然还是没用吗?”
他连握住手中小提琴的力气都没有。
只任由它从高塔上坠落,在地面摔得粉碎。
他亲眼看到,好不容易成功唤回的始源高塔,眨眼间就被粉碎了。
他甚至不知道是谁做到的这点,从这不够高的高塔上完全看不见。
紧接着,巫妖们马上控制住了局势。
全校师生没有任何牺牲,配合自己行动的残党同伙也在几分钟内就被镇压了。
自己谋划了这么多年的计划,整个就成了个蹩脚的滑稽戏,显得如此可笑。
……他已经没有继续挣扎的心气了。
格哈德没有回头,只是问:
“像您这样强大的人,应该是能轻易掌控局势……甚至颠覆莱塔尼亚的。”
“可您还是一以贯之,不愿意亲自动手。”
弗莱蒙特:“……这问题,我和你讨论过多少次了。”
老巫妖看着眼前的学生,也很不好受。
他揪着胡子,眉头深的像是他的年龄:
“我们把知识带给不同种族,驱散蒙昧的阴影。巫妖不会提供武力,也不干涉外族的统治……这是巫妖王庭和你们祖先的契约,也是生存之道。”
格哈德:“是啊,我明白……所以即便面对巫王,您也只是提供制造那对双子的技术。自己却藏在帷幕之后,避免和学生的互相残杀。”
……老巫妖的眼睑猛抽,被戳中了软肋。
格哈德终于转过身,直面了自己的恩师。
他的眼中已经失去了所有光芒。
甚至连那标志性的哀愁笑容都不再维持,整个成了空壳:
“老师,我真羡慕您。您不需要承担改变历史的负担,也不需要沾上亲友的血……我们的所有挣扎和绝望,在您眼里,应该都和几个短命小宠物的喜怒哀乐,没什么区别吧?”
“……你到底是发的什么疯?”
老巫妖掩盖住自己的疼痛,只是问:
“当初是你主动说,你想改变赫尔昏佐伦的残酷统治,所以才去当间谍的。我之所以会接受利奥波德的条件,也是你一直在劝我。”
“可是你看看你,现在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都多少岁了?怎么事到如今,反倒和那些不入流的模仿秀演员混在一起?”
可不是吗……格哈德同样自我嗤笑。
他的真实年龄要比外表大得多,也算是个老人了。
但在自己的恩师面前,他始终都是那个天真的小毛孩,从来没长大过。
甚至包括他对恩师的怨气,也都透露着一股孩子的味道:
“我确实变了,都是因为您。”
“是您让我研究金律乐章、研究莱塔尼亚的历史,从过去汲取经验教训。可我越研究……就越感到绝望。”
“赫尔昏佐伦的成就,太过耀眼了。莱塔尼亚千年来几乎毫无改变的传统和文化,都被他视若草芥,大刀阔斧的进行改革。在他的治下,莱塔尼亚达成了多么辉煌的成就……但我们只是为了眼下的小小牺牲,就杀死了那么伟大的君王,这是多么离经叛道的事情?”
……如果罗真听到格哈德说的话,肯定会无语的猛翻白眼。
他对巫王有太多的理想滤镜,把他想象的太好了。
但是换个角度来说,这也确实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巫王是个太特殊的人,总是成为全泰拉的历史转折点。
四皇会战因他而逆转,强盛无匹的高卢一朝毁灭。
又因为高卢毁灭的太快,导致了维多利亚的消化不良,进而造成贵族势力尾大不掉,反过来把皇帝斩首了。
连带着现在什么塔拉啊、军事委员会啊,一堆乱七八糟的破事,都能怪到巫王头上(?)
甚至如果他再争气点,别被双子女皇杀死。
那科西切都没法利用双子女皇的影响力,让魏彦吾不敢动弹,导致塔露拉被抓走!
这就全●●赖巫王,真是罪大恶极!
弗莱蒙特也是直接怒喷:“谁●●让你看赫尔昏佐伦伟不伟大了?”
老巫妖实在没法忍受这怨妇学生:
“他再伟大也是个差点熬死自己国家的暴君,被他弄死的莱塔尼亚人比整个高卢战争期间牺牲的军人还多,你还给他招魂?”
“我让你研究金律乐章,是希望你想开点,从整个历史角度去看当下!是个国家都会有这么点破事,你吃过的苦很多人也都吃过,继续努力活在当下才对得起死去的人!结果你还想让真正害死他们的暴君复活?你有没有点脑子!”
老巫妖真的是恨铁不成钢,气的胡子都在发抖。
“……是啊,是啊。为什么我会如此软弱,如此空虚?……求您告诉我,老师。”
格哈德绝望的笑着。
他知道,弱小的自己永远不可能让眼前的老师理解。
他是如此的自由又强大。
虽然躲藏在莱塔尼亚的阴影中上千年,却从未受到这个国家限制。
他是凭自己的意志做出的选择,多么让人羡慕。
但自己这样的弱者,该怎么办?
自己没得选……也不该选。
自己承受不起选择的重担,负担不住杀死一位君王的后果。
“老师……您一定不会懂吧。”
弗莱蒙特下意识伸出了手。
他看着自己的学生向后倾倒,从高塔上落下,就像一片枯叶。
他当然能抓住他。
从老巫妖袖子上蔓延出的丝线飞快,一下子就追上了坠落的学生。
“嘶?!”
但就在自己的丝线接触到他的时候,老巫妖却被惊人的灼痛感给烧的叫出声。
格哈德在最后还准备了对付巫妖的术式,能够烧伤巫妖丝线的法术。
但他却只把这个法术留作护身,只为了不让自己的老师救自己。
……在这短暂的坠落中,格哈德感受到了久违的自由。
自己不用再去苦恼,也不用做出选择。
杀死巫王之后,这长达二十三年的折磨,让他一直在诘问自己。
……自己做的真的对吗?
被双子女皇和选帝侯们再次掌控的莱塔尼亚,和过去千年时光都毫无区别的腐朽国度。
自己是不是成为了历史的罪人?杀死了真正能给这个国家带来改变的伟人?
可为什么像巫王那样伟大的人,会被自己这样的凡人杀死?
他为什么不能更强大一些,强大到可以杀死所有反抗者,带领莱塔尼亚继续伟大?
为什么自己要成为那个成功的反抗者……为什么自己要承担胜利的责任?
这一切都太痛苦了。
所以,格哈德闭上了眼睛。
他在享受怠惰的自由,最后放纵的飞翔。
然后,格哈德听见了那声音。
“——八月。”
递质构成的纳米细丝编织成细网,缓解了男人坠落的冲击力。
在格哈德昏迷的最后一刻,他看到了天使的光环。
他看到了他怜悯的视线,就像在看一个病入膏肓的老人。
……如果自己能作为萨科塔出生就好了,他想。
像萨科塔这样,拥有真正共感的种族……是不是就永远不会有内耗了呢?
……在弗莱蒙特带着黑键和白垩下楼的时候,就见到了扛着格哈德的罗真。
老巫妖神情复杂,一时间很不是滋味。
但比起其他任何感情,首先还是庆幸“我的徒弟没有死”的这份私心,优先占了上风。
老巫妖诚恳的点头:
“谢谢你,救了我这没用的白眼狼徒弟一命。真的,谢谢。”
罗真回以笑容。
他把昏迷的格哈德交给了老巫妖,让他自行处理。
双子女皇很快就会发现路德维格大学的异常,女皇之声很快会到。
到时候要怎么解释这里的事情,那就是弗莱蒙特自己的事情了。
罗真本身也是利用了他和黑键他们,因此也没打算假正经的干涉什么。
……只是,在确认老巫妖他们都离开后。
罗真轻声问:“八月,感觉怎么样?”
“『情报收集顺利,分析流畅。』”
融入罗真体内的递质,和远在潘格温高塔内部的八月本体进行沟通。
他们的交流效率就像深度共感一样,细微的情绪变化都能够共享。
八月也趁着刚才混乱的过程,利用递质以太线调查了格哈德,以及路德维格大学中所有师生、巫妖的情报。
这让她更有自信了:
“『金律乐章对莱塔尼亚人共识塑造的影响,巫妖对抗亚空间的术式构造,以及寻找亚空间共鸣的方法,都已清晰。』”
“『评价:可以复刻。所有基础条件,都已达成。』”
在两分钟后,女皇之声就赶到了路德维格大学。
这整件事都发生的非常快。
从格哈德绑架黑键白垩,配合其他巫王残党转移视线,召唤始源高塔。
再到安洁莉娜摧毁高塔,亚空间能量泄露,巫妖缝补空间。
这整件事从头到尾,都不超过五分钟。
女皇之声来的已经很快,但到的时候也还是已经结束了。
巫妖们早已隐匿行踪,熟练的抹去自己施法的痕迹。
大多数学生们也只知道是有一批巫王残党袭击了学校,结果没一会儿就被薇薇安娜手下的队伍压制住了。
毕竟其中还有大名鼎鼎的黑骑士锏。
虽然莱塔尼亚人普遍不喜欢她,却也不得不承认她的强大。
因此,女皇之声在来到大学以后,也只能做做样子的四处问询一番,然后就把那些被控制住的巫王残党带回去审问。
只是在最后,她们还是说:
“根据女皇陛下的命令,路德维格大学遭到恐怖分子袭击,可能有更多的危险残留。即日起将封锁学校,等待确认没有危险后再择期开放。”
……什么?!Σ(っ °Д °;)っ
此话一出,全校的师生都炸开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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