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方舟的天使圣子 第2210章

“所以这是那什么，黍姐是被邪魔侵蚀了对吧？……这是可以说的吗？”

夕宝翻了个白眼：“你已经说了。只要你确保只对我们说，那也就算了。”

虽然邪魔是通过认知模因传播的，而且尤其是通过【恐惧】这种情绪找到破绽，让感知到它们的生命体变成坍缩体。

但巨兽毕竟是巨兽，不可能那么轻易被它们污染坍缩，一定程度上还是能自由谈论它们的。

但黍并不是“轻易”，而是持续千年积累的污染。

这已经让她身心都快被掏空了，巨兽的存在本质也被邪魔污染，确实已经到达极限了。

罗真沉默不语，只是给黍擦汗。

年很不是滋味的问：“罗真，你能不能现在就治好黍姐……应该是不能吧？”

罗真没有开口，只是沉默的点点头。

哪怕是罗真，面对邪魔的污染也得要小心翼翼、抽丝剥茧的一点点替受害者清除损伤。

这个过程但凡有点意外，都会导致当事人的认知和心智受到永久损害，哪怕治好了也会永远流口水。

而对黍这样积累的污染程度，常规的做法早已回天乏术，彻底病入膏肓了。

就连罗真都感觉，自己像是在做临终关怀一样。

甚至连黍自己，都像是在给自己做临终关怀，时刻都准备好牺牲了。

这让罗真再次确信：进度得要加快了。

“夕，你先留下照顾黍吧。我和年去人工心脏那里，下午再换班。”

嗯，夕宝神色严肃的点头。

都说病来如山倒。

大荒城的人民，如果知道千年来一直有个守护神在保护自己，而现在这个守护神又快死了，真不知道会有什么感想。

还好罗真已经大致检查了一圈，黍目前还没什么大碍……或者说早就已经大碍过头了。

他的神情更悲悯了一些：“八月。”

“……”

罗真家的好女儿默默出现。

无数泛着光的以太丝汇聚在一起，形成了摄人心魄的黑发少女外貌。

罗真对女儿说道：“保护好黍，不要让她再继续接触亚空间污染了。”

“嗯。”八月马上点头。

八月本就是诞生于亚空间的新生命，是人类未来终将征服亚空间的先驱。

因此她当然有着一定的亚空间抗性，是除了罗真之外最适合对付这些诡谲对手的。

可即便是八月，面对病入膏肓的黍也犯了难：

“我没法吸收她的污染。她的认知已经和亚空间本质深深联系在了一起，那会杀了她。”

“充其量只能做到拖延。而她无法吸收的感染，从现在起会传达到整片大地。”

这样可以吗？……八月用她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询问罗真。

罗真点了点头：“可以。应该要让一部分人认知到邪魔的危险性，我们的计划才能顺利实施。”

“我会负责应付它们。八月帮我监控着，我来扩展你的计算力。”

八月轻轻颔首，伸出一根头发丝粗的递质以太线缠绕到罗真的手腕上，随后融进了他的皮肤。

罗真和八月达成了更深度的链接，彼此共享算力进行运作。

八月的递质由此得到更进一步的拓展，遍布到大荒城的每个角落，确保不漏过任何一丝邪魔污染的踪迹。

……这就是罗真目前所能做的全部，为未来所做的伏笔。

要拯救一个下定决心想要自杀的人，真的是很不容易。

罗真感慨的无声叹息，整理起黍那沾着汗水的长发。

“我爱你，黍姐。嫁给我，和我一起生孩子吧。”

罗真像他约定的那样进行每日一次的告白，在黍耳边轻语：

“我会等到你答应我的那天。所以在到那天为止，哪怕你自己不愿意，我也绝不会让你去死。”

这倒也确实是不尊重女性意愿就是了，罗真也挺有自觉的。

但要说霸道也好、什么也好。

反正黍也是擅自决定保护整个大荒城，以及其上的老百姓的。

那自己当然也要任性一把，擅自决定保护她了。

当天下午。

罗真和轮班的年、夕持续着建设工作，按部就班增加巨兽心脏的完成度。

虽然现在总量才完成了不到三分之一，但实际进展已经足够快了，没人能够指摘?1!起@?〖流亦#三⒉②九弍他们。

罗真带她们两人回家吃了午饭，下午又工作了几个小时，才决定休息。

毕竟这是个要融入她们本质的工作，对巨兽的精神消耗也是巨大，年和夕也必须要保存一定的余裕才行。

那到太阳下山还有几个小时，罗真当然也不会闲着。

他叫上了自己新认识的小舅子，带他来到正在清理污染的地块前。

随着农业天师操作手中的天师仪，一台钢铁巨兽缓慢且坚实的碾过田地，将一排排的庄稼给全部铲倒、碾碎。

那机械将作物和泥土都一起打碎，吸纳进庞大的肚子里。

罗真解释道：“听说这之后，这台机器会把收纳的泥土拿去做无害化处理。尽可能剔除源石污染，再回收利用。”

“毕竟耕田可是很宝贵的，不能随便浪费。你应该没见过这么高级的农具吧，小绩同学？”

“……(???)”

罗真家的小舅子略显颓丧的瞥了他一眼，那股高冷的资本家气质比刚来的时候减轻了许多。

但说是这么说，他还是嫌弃的叹了声：

“我每年交足的税收，其中有一部分就用来制造这些先进的源石器械了。就算我没见过，也能说是为它添砖加瓦，不能算外人。”

“倒是你带我来这里，是要做什么？姐姐她是不是……嗯？？”

岁老七同学还什么都没问呢，就被罗真往手里塞了一把锄头。

在他一脸茫然时，罗真就大踏步的边走边说：

“来这里是让你看看大荒城未来移动城市的先进性，大多数工作都能机械化完成了。”

“但现在的大荒城还没法全都做到这样，地块外面还有大批土地是得靠人力除灾救田的，我们现在要去干这个。”

“……”

绩没说什么拒绝的话，只是默默跟着罗真一起走。

两人来到城外受灾的农田区块，眼见之前已经快要成熟了的稻田被清理掉了大半，原本的金色麦浪都变得光秃秃了。

这些作物中有多少是成功收获了的，又有多少是受到污染后不得不被抛弃销毁的……这还是不要去问比较好。

罗真和埋头苦干的职农以及天师们一路打招呼，顺势就加入了他们的工作，一起干了起来。

“……”

岁老七也没多话。

他只是叹了一声，就在罗真身边弯腰抬头，一起清理泡了水的农田。

这表现还挺不错的，让罗真笑道：

“还挺听话的嘛，是转性了？”

“只是不想再被大哥打而已。”绩头也不抬的回答。

他倒是也不嫌害臊，怕大哥这件事似乎已经是岁家这些弟弟妹妹们的底层逻辑了。

不过考虑到他们的关系，重岳这个大哥也确实能算半个爹，如此尊重也是理所当然的。

而且不干不知道，绩的动作也确实挺麻利。

他挥动锄头的动作意外标准，也不介意让自己的一身华服和靴子沾上泥土。

这表现让罗真也挺好奇的：

“看不出来，你这大商人也会干农活嘛。是黍教的？”

“……是那个后来被称为神农的女人教的。”

这自称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子说道。

在又沉默干了会儿后，他才接着开口：

“就算是我们这种存在，也会有蒙昧无知的幼年时期。对我和姐姐来说，那女人就算是我们母鸠冷⑹事⑥漆⒏II⑻亲一样的存在……最起码姐姐是这么仰慕她的。”

岁兽的分身会认一个人类做母亲，这听起来还真有点唏嘘又感人。

尤其这话还是出自绩这么别扭的人口中，那这意义就又不一样了。

罗真并没有继续问他们和神农的八卦。

但虽然罗真没问，绩却像是打开了话匣似的，主动不停地继续说：

“那女人很会骗人。姐姐劝我来这里的时候，还在信里写她多好多温柔，说是这里不缺我们这俩小孩的一口粮食。”

“但等我真去了那里，她又改口说什么不劳者不得食，逼着教我们种地。……那时候的土地可比现在硬的多，锄头挥下去都震的手麻。”

绩动作不停，话中的牢骚却充满怀念。

他越说越起劲，呼吸的气息也变快了些：

“相处几年，那女人明知道我们并非凡人，却还是那么自说自话的对我和姐姐唠叨。她说我长得瘦弱，又有一双巧手，不该浪费。就带动着一起开荒的乡亲，张罗给我建了个养蚕室，要我给大家做衣服。”

“『衣食住行，衣甚至排在食前头。大家都得求个为人的体面，才能有好好生活的动力』……这也是那女人说的。”

裁缝正是个维持人类生而为人尊严的重要职业，这也是神农给绩注入的认知。

所以他本不该是个大商人，而是个为天下人缝补尊严的好裁缝。

……绩抬起了腰。

他呼出一口浊气，朝路边一座小小的神农祠示意：

“我一直很讨厌后来人类对她的这种诠释。凭什么他们认为，神农就该是短褐穿结，饱经风霜的模样？”

“她也有爱美之心。哪怕年纪大了后也臭美得很，非要我给她做花俏的设计。她也总会在发髻上戴着花，和姐姐一起研究什么发型更好看……她也曾是活生生的人。”

“……在生者变成一个名字、一个记录后，人迟早会变成一个被标签化的印象，这是无法避免的。”

罗真赞同绩的牢骚，同时却也这么轻声回答。

但他马上放下这种伤感，一脸调侃的挑起眉毛：

“你这不是也会对别人倾注感情的嘛，和你讨厌的人类一样。”

“你从来没有能说这种牢骚话的对象吧，是不是已经憋了很久了？放心我不会说你没朋友的，要想说就继续说，我都听着。”

“……”

绩没有回答，也没有和罗真对视，只是沉默。

直到他们把眼前这半块田都清理完了，周遭的职农们都连连道谢，就匆忙进入下一项工作了。

绩那身价格应该很惊人的绸缎华服，下摆也都几乎被泥水覆盖，看起来甚是狼狈。

但他并不在乎自己的模样，只是紧盯着那些为了生活而累弯了腰的职农们：

“你有一点说得对，我讨厌人类。”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人性贪婪，凡人皆薄情寡恩，且不长记性。”

“姐姐为了回报神农的恩情，自困于这苦寒之地千年。她给出了自己所能给的一切，但凡人是怎么回报她的？”

“她不止不被允许留下姓名，不能被人铭记。甚至千年来还要受尽监视，兄弟姐妹间亦不能自由往来探视。大炎视我们为囚徒、为祸害，却又贪婪的要利用我们……你却还想要我爱他们？这天下岂能有如此不公平的交易？”

交易啊……罗真默默眨眼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