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方舟的天使圣子 第2426章

　　和历史很清晰的游牧民不同，守灵人这种专注于遁世苦修，如同自虐一样逃避人世的部族，却还能获得塔拉人口口相传的尊重，肯定是有原因的。

　　诚然葬礼是许多民族至关重要的一部分，但也正因为如此，愿意将如此重要的环节交给一批特定的人去处理，也肯定有一个能令人信服的起源。

　　还有处理「放逐王」紫火遗留的还火仪式，夏末节......

　　塔拉的历史也真是复杂......罗真暗自思量，之后得顺着这个方向调查下了。

　　在吃完早饭休整后，守灵人涅梅丝也很积极的做起准备，带众人出发去寻找自己的部族。

　　她开了辆自己的吉普车，把罗真一行、加上布莉吉都带了上来。

　　罗真趁机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打算和涅梅丝多刺探些情报。

　　这个走出避世的大姐姐，对待自己的同胞也没什么心机，还很感慨的告诉他们：

　　“说实话，我正苦恼怎么完成深池的任务呢。本身我离开族群的那一天就发过誓，这辈子不会再回去的......但后来为了给同胞们请求葬礼，我还是好几次回去叨扰了他们，本身就很不好意思了。”

　　“结果深池的那些军人，完全不理会我的难处。非要逼着我去找专业的守灵人，来举行夏末节的仪式......这样逼下去，我真怕他们要了我的脑袋，或者要了守灵人部族所有人的脑袋。到这时候我才有点理解，为什么一代代守灵人都选择了避世之路，不愿意涉及俗事了。”

　　“......您不害怕我们吗？如果我们把这些话转达给深池的人，您也会很危险吧？”

　　罗真故意坏心眼的回答，想看看涅梅丝的反应。

　　这让这位颇为豪爽的眼镜娘大姐姐笑了起来，镜片后的琥珀色眼睛瞥向罗真：

　　“我好歹也是守灵人哦，虽然只是见习的。哪怕眼力没有布莉吉那么厉害，也多少看得清一点为人处世的方向性的。”

　　“包括亚龙大人在内，你们都是刚来纳斯尔纱，而且也并不是坚定的深池支持者对吧？我看气氛就知道了，你们和布莉吉有一样的味道，都是好心又善良的人。”

　　啊哈哈......这很会说话的大姐姐真会捧人，同时夸了罗真他们和布莉吉，惹得后座的蔓德拉都不好意思起来了。

　　那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也就是涅梅丝在暗示，有些话可以直接对她说。

　　所以苇草也马上跟上：“听这个说法，涅梅丝小姐，您也不太信任深池？”

　　“......这话说出来不太好，但确实如此。”

　　涅梅丝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转而流露出淡淡的疲惫。

　　其实想也知道，一个为了给同胞们多帮些忙、而主动走出隐居生活的人，肯定是怀着很大的志向的。

　　涅梅丝自己也袒露，在深池刚开始崛起的时候，她其实也报以很大的希望。

　　哪怕有维多利亚人的宵禁和情报封锁，人们还是四处传说，深池又击败了哪里哪里的维多利亚军队、解放了哪座哪座村镇或移动城市。

　　塔拉人当然不清楚后来的小丘郡事件，对深池的印象完全就是自己的反抗军。

　　而实际上，哪怕是小丘郡，当初差点对自己的居民打出源石脏弹的，也是维多利亚自己的军人。

　　不管深池在当中起到了什么渗透和间谍作用，他们的自我认知始终是正义的......最起码对底层那些士兵来说是这样。

　　也就是在这逐步控制塔拉实权的阶段，涅梅丝确实是非常支持深池，甚至一定程度上可以说是为他们递送情报的地下工作者。

　　......但当他们真正掌握了塔拉全境，开始以管理者的姿态控制城市后......涅梅丝的印象，很快就改变了。

　　“宵禁没有解除，反倒还变本加厉了。包括纳斯尔纱这座首府城市在内，周边定居点人民的生活，不说有更恶劣吧......但确实也和期望中的富足差距很大。”

　　“如果这真的是物资匮乏也就算了，塔拉人早就习惯了，也很愿意从零开始建设自己的生活。......但实际上，深池的那些军官却都非常恶劣。他们很多从一开始就没想过为塔拉而战，一下子就取代了过去维多利亚人的生态位，只把自己吃的脑满肠肥。”

　　这真是恶心......涅梅丝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用力，显然已经藏了一肚子怨气无处发泄了。

　　如果蔓德拉她们不是外面来的塔拉人，而且看起来还和布莉吉关系很好，她肯定是不敢说出这种话的。

　　知道内情的布莉吉，在当中不断朝苇草她们眨眼使眼色，眼睛都快眨干了。

　　......而也就是涅梅丝在讲述这些情绪化内容的时候，罗真和苇草都发现了，她的眼中也闪烁着一丝丝紫色的幽光。

　　涅梅丝也是被紫火沾染的受害者之一，愤恨的情绪都被放大了。

　　只是和城里大多数的塔拉居民不同，或许是因为涅梅丝的知情权更大，她的愤怒更多是指向腐化了的深池军官的。

　　也正因为被这股情绪隐隐控制着，涅梅丝完全没察觉后座上布莉吉她们的异样，只自顾自的继续倾诉着：

　　“如果光只是这样也就算了。但在从伦蒂尼姆回来后，他们就开始以莫名其妙的标准，筛选纳斯尔纱的居民，完全搞不懂想做什么。”

　　“他们把好多祖上几百年都住在纳斯尔纱的居民迁了出去，又不断把其他地区的塔拉人塞进来，却连最基本的住房安置都没做好。这些工作都是我们在做，不断在调解城内各式各样的新旧矛盾，物资也进一步紧缺了......纳斯尔纱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嘛，真是的！”

　　“......那涅梅丝小姐，您还愿意留在塔拉吗？”

　　苇草轻柔的说道，低声询问她：

　　“我们是从塔拉之外的地区回来的，所以也听说过很多深池的......问题。我也觉得，现在的深池，并不是一股真正能够代表塔拉、保护好塔拉的力量。”

　　“但是，但是......如果未来有一天，深池也能改变，取缔现在这些腐败和傲慢的话......您是不是，还愿意......”

　　涅梅丝：“嗯？苇草小姐你说什么呀。我是塔拉人，当然会留在塔拉啊。”

　　和道德感实在是过高、因此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的苇草不同，涅梅丝都被她小心翼翼的提问给逗笑了。

　　她那裹着黑丝长筒袜的肥美大腿（从罗真的角度正好能大方欣赏），更用力的踩下油门，轻松的回答苇草：

　　“塔拉是我的家，我永远会留在这里。如果深池真的越来越过分，乃至于和过去的维多利亚人一样迫害塔拉人的话......那他们也就不是我们的同胞了。”

　　“塔拉人的历史就是受难史。别说深池了，哪怕在维多利亚人控制塔拉之前，我们的国王也多的是暴君哦。大家期盼一个强大的红龙来保护我们的想法是能理解，但哪怕是那些红龙，也并非每个都是塔拉人的朋友。......所以我们能坚持下去的，肯定能。”

　　苇草轻轻点头，暂时接受了涅梅丝这虽然积极、但又莫名显得有些悲哀的话。

　　塔拉人的历史，就是受难史。

　　即便经受了这么漫长的煎熬，塔拉人也从未屈服过......却也没真正的反抗成功过。

　　一代代红龙的统治，其中应该也有像最早那位统一红龙部族的女王一样的英杰，也有对自己的人民充满关怀的贤君吧。

　　但即便是那些好国王，也无法控制自己死后，接管自己权柄的孩子或者亲族，能够延续自己的想法。

　　当塔拉人被维多利亚人迫害时，红龙的概念就越来越被神化，以至于成为了他们臆想中无所不能的伟大救世主了。

　　但离群索居、记录了更多正确历史的守灵人知道，红龙终究也是人......而且还是拥有远超普通泰拉人力量的人，当然也拥有更强烈的欲望。

　　......这份矛盾，到底该怎么解决呢？

　　以血脉延续的王政，永远解决不了代差腐朽的隐患。

　　但维多利亚用自己的实践证明，粗暴的摒弃王位，由一群同样交给血脉延续的贵族来管理，也只会产生更大的分裂。

　　......维娜肯定也这么苦恼了很久，苇草再一次想念自己的竿姐妹了。

　　她好想尽快解决塔拉的内部问题，然后和维娜好好谈谈。

　　然后还要带上塔露拉，最好再邀请莱塔尼亚的薇薇安娜，还有卡西米尔的玛嘉烈。

　　至于叙拉古的德克萨斯......她完全不管事也就算了，就找她的代理人乔万娜小姐吧。

　　苇草真的好想和这些竿姐妹坐在一起，大家能关起门来，好好畅谈一番彼此描绘的理想未来，商量该怎么实现。

　　......然后，如果大家再一起，被罗真抱的话......

　　“......我会实现的。塔拉也好，维多利亚也罢，甚至是全泰拉......和平幸福的日子，肯定会实现的。”

　　“嗯？......嗯，真能实现的话就好了呢。”

　　涅梅丝没怎么听清苇草的喃喃自语，只知道她大概是在说什么愿望，也就赞同的点了点头。

　　在驶出纳斯尔纱一小时后，一行人就进到了茂密的黑林之中。

　　据涅梅丝和布莉吉这两个本地人（虽然都不算真正的本地）解释，这片黑林也是塔拉人许多传说故事的来源，当地人都对其非常敬畏。

　　这里生长的树木，许多都有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历史。

　　高耸粗壮的树干非常雄伟，更名副其实的能够遮天蔽日。踏进树林就像进到永远的黑夜一样，因此才被称为黑林。

　　在天灾频发的泰拉大地上，也只有玻利瓦尔边上的树海，有着比塔拉黑林更加茂密的森林了。

　　为什么这片森林能够在天灾中幸存，是单纯的巧合，还是真的有什么神秘原因呢......这点还没有正经的研究过，所以只能被当做迷信了。

　　涅梅丝也只是从黑林中最常走的大道经过，左右两侧望去都是深褐色的树干和荆棘，确实很像什么鬼故事的温床。

　　“......噢......？”

　　也就是在这让人心生不安行进中，一直和涅梅丝聊着天的罗真，若有所思的瞥了眼窗外。

　　八月的递质一路跟随他的脚步，在罗真的行径路线上布下更多四处探测的以太丝。

　　而就在刚才，八月真的在这片黑林里，探查到了一些让罗真感兴趣的东西。

　　这可真是......罗真隐藏起八月直接和自己共感交互的画面，没有在明面上表露出任何东西。

　　涅梅丝在泥泞的土路上开了一个多小时，终于逐渐离开了那片不知道被多少双眼睛盯着的恐怖黑林。

　　她都不自觉松了口气，嘿嘿笑着对罗真说：

　　“这黑林真的很厉害对吧。如果不是绕路实在太远，我是真的不想穿过它，每次都让人压力很大呢。”

　　“也谢谢你哦，罗真君。你真不愧是能被亚龙大人看中的男人，确实和塔拉本地人都不一样。做的饭也那么好吃，真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的料理了。”

　　罗真马上笑道：“不客气，这都是我家女主人的慷慨。涅梅丝小姐以后还想吃，也随时欢迎，我会随时准备好碗筷招待的。——你说对吧，主人？”

　　嗯嗯嗯......被罗真扭头询问了一声的蔓德拉，马上超积极的直点头。

　　涅梅丝展现出她性格中更多爽朗的一面，和同样外向阳光的布莉吉一唱一和的，之后一路上也都没让车里的气氛冷场过。

　　她们真不愧一个是做荒野信使、一个是做城市居委会（？）工作的。

　　排除那位受到紫火影响很深的民宿女老板，她们两人或许才算是罗真一行遇到的真正塔拉本地人。

　　这让苇草都更多了些开朗的心情，感觉到未来确实还有希望。

　　而又在偏僻的荒野中开了一段方向后，苇草才若有所思的说道：

　　“这个方向......我们是在往旧王城去吗？”

　　“咦？苇草小姐很熟悉塔拉的地理吗？这都知道？”

　　涅梅丝惊讶的看向后视镜里的苇草。

　　她坦言，她们就是要去塔拉的旧王城......也就是真正的『都柏林』所在地。

　　她也直白说了：“守灵人的族人们，现在就住在就王城周边的遗迹废墟里。”

　　“以前大家都很难找到守灵人，就是因为我们都住在被维多利亚人摧毁的遗迹下方。......或者说就是因为被维多利亚人摧毁了，那些地方才变成遗迹的。”

　　“守灵人不是战士。虽然我们不吝啬用自己的生命保护塔拉的文化，但为了守灵人真正的使命，我们还是必须苟活下去，因此后人才越来越注重隐藏自身......这都是我们家的长老教育孩子的说法。”

　　原来如此......苇草更多理解的点了点头。

　　守灵人的历史很漫长，最起码也早在维多利亚征服塔拉之前就存在了。

　　而为了躲避战争的摧残，守灵人的部族也在付出巨大伤亡后，选择隐藏在战争废墟的地下，过着更加艰苦的生活，继续自己的传承。

　　直到前几年，深池开始崛起后，维多利亚人在塔拉的势力越来越弱了。

　　守灵人趁此机会，回到了自己祖先一直以来居住的地方......也就是塔拉王城的旧址。

　　但是嘛，涅梅丝马上补充说明：

　　“守灵人不会进城，而是只住在外围废墟。虽然我不知道理由，但守灵人一直有守护王城的规矩，却坚决不踏进一步。”

　　“不过在决定要脱离部族后，我也偷偷溜进王城里探险过。那里面真的就是一堆早就倒塌的石头，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了。我实在不理解老人们，为什么要为这堆破石头耗费一辈子......不过那也是过去的事情了，请别在意。”

　　苇草她们都理解的点头，也都认可涅梅丝的想法。

　　保护文化、送别逝者。

　　这对一个国家、一个民族来说，确实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但即便如此，如果生者都全部死光了，那也就没有异议了。

　　让当下还活着的同胞生活的更好，这是涅梅丝选择的努力方向，也同样值得尊敬。

　　于是在涅梅丝的引路中，一行人逐渐进入了旧王城的废墟。

　　除了地平线的远方，那依稀还能看出城堡痕迹的残垣断壁外，周围一大片都是过去『都柏林』居民生活的城镇，如今也都只剩下寂寥。

　　在这些废墟的一角，一些在修修补补后、还勉强维持着房屋样子的遗迹，就是守灵人部落的生活区了。

　　在涅梅丝的车辆还没开过去的时候，罗真他们就已经看到，有几个身披长袍的女性走上屋顶，眺望他们的车辆。

　　涅梅丝摇下车窗，对她们做了几个手势，似乎是获得了入内的许可。

　　随着涅梅丝停下车，带着罗真一行走上前去后，罗真他们也看清了传说中的守灵人样子。

　　她们都是穿着类似束缚衣样式长袍的女性，脸上戴着遮住半张脸的面罩，形貌看起来就非常禁欲。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用严肃的语气开口：“涅梅丝，你再一次打扰了同胞，甚至还带来了外人。我警告过你，当年允许你离群已是破例，你不该再冒犯守灵人的规矩。”

　　“很抱歉，阿姨......长老。”

　　涅梅丝深吸一口气，带着罗真他们都能感受得到的淡淡厌烦和拘束，语调生冷的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