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方舟的天使圣子 第2540章

　　“但我的目标太明显，商业联合会不会放过我。......而且说实话，我的身体也到头了。因为剥削的骑士竞技，我的身体已经变得破破烂烂。你眼前的已经不是一个能握着战斧或者血刀的战士，而是一个犁几十亩地就会满头大汗的老农了。”

　　一般人，是能够一口气犁几十亩地的吗？

　　从小都维持着游牧打猎生活的拓拉，暂且表示蒙古。

　　总之据凡尔赛的血骑士所说，他现在是回到了自己的米诺斯老家，在一片山林中隐居了起来。

　　这里似乎是他出生的故乡。但早几十年前就已经因为萨尔贡侵略的战乱，而变成了无人的荒野了。

　　因此这里只有他一个人居住，周围几十里都不见人烟。

　　他似乎把这里当做了自己的埋骨地，打算一个人在这里静静生活，直到死去。

　　这实在不是战士的活法......拓拉很想怒其不争的指责他。

　　但拓拉现在脑子也乱，而且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米诺斯的。

　　血骑士也没提这件事，只继续刚才的话题：

　　“所以你是崇拜圣骑士，把他当做了自己应该效忠的可汗......甚至是父亲看待？”

　　“有什么问题。”拓拉陈述反问。

　　逐魇骑士是应当效忠圣骑士的存在——拓拉自从败在圣骑士手上的那天起，就再也没怀疑过这件事。

　　圣骑士符合拓拉对『王者』的一切想象，其强悍与宽容更是远超他的期待。

　　自那一天起，梦魇少年的心中，就充满了金色天马的光芒。

　　只想成为他手中的刀锋，成为他双手的延伸！这就是自己人生的价值所在！

　　“——可惜。”血骑士评价道。

　　他一口气就喝光了手上的大杯，活像老牛饮水：

　　“我所见的圣骑士罗亚，与你所见的他，大概完全不是同一个人吧。”

　　“与他的一战，让你觉醒了崭新的欲望、全新的意志。更加奋不顾身的踏上自己选定的征途，不带踌躇，不含恐惧......圣骑士将你塑造成了一个更优秀的梦魇，更接近你的祖先了。”

　　“而同样是与他的一战，我了却了所有的执念。所有的坎坷我皆已走过，我的挣扎有了结局，在乎的所有人事物也有了着落......因此我才能回归到纯粹的自己，一个名叫狄开俄波利斯的老树农，在自己的老家照料一辈子橄榄树。”

　　“......你想说什么，老头子。”

　　逐魇骑士逐渐感到了不满，对眼前这能顶两个自己的老牛有种本能的反感。

　　毕竟还是年轻人。

　　哪怕距离当年那卡西米尔的骑士竞技已经又过了快两年，拓拉依然没满20岁。

　　虽然一直被那诡异的梦魇面具遮掩着，但他的面容其实格外稚嫩，光看脸完全没法让人和梦魇这一身份联系在一起。

　　年龄上勉强能当他父亲的血骑士，笑容甚至称得上宠溺：“我是想说，我很羡慕你。”

　　“能够如此笃信一个人、一件事，这正是年轻人的特权。只是拓拉，你应当要理解，你所期望的并非圣骑士的全部。”

　　“甚至于说，你理解他的多少？你与他的相处仅有那一战，那短暂的几句话——甚至还没有我和他对话的次数多。但你已经笃信他会是你梦中期盼的王者，想要为他奉献一切。......但假如他并不符合你的期盼怎么办？如果你所知的那匹金色天马，你眼中完美的战士之王，其实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呢？”

　　“——荒谬。”

　　年轻人对老登的道理嗤之以鼻，从鼻腔深处发出轻蔑的声音：

　　“圣骑士是最强的王者，我知道他是。哪怕他现在还不是......还不愿意是，未来也肯定会是。”

　　“身为王者，他任何阴晴不定的暴怒和贪婪，都是应当的。他想杀谁我就帮他杀，想要什么我就帮他抢什么。我的愿望就是为他达成任何愿望——除非他根本就没有愿望，否则何来不存在的道理！”

　　“......那假如说，这世上根本不存在【罗亚】这个人呢？”

　　..................啊？( ???)

　　拓拉小兄弟一愣，显然没理解眼前这个黑牛老登在说啥。

　　人们总说丰蹄（牛）族......尤其是米诺斯出身的丰蹄族，一个个都是倔强的化身，决定的事情是十个库兰塔（马）都拉不回来的。

　　但此时此刻，拓拉这匹马，岂不是比十头牛还要倔？

　　“他确实很伟大，拓拉。但未必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伟大。”

　　血骑士显得更加慈祥，甚至连声音都更磁性、更有力了：

　　“我认识他，要比你们认识他更早些。但即便如此，我也从未觉得自己完全认清过他。”

　　“相反，我这把年纪，依旧被他教会了不少事情。因为我的倔强，和给他贴上的标签，还被女儿痛骂过好几次。”

　　“......女儿？？？”

　　这个血骑士原来还有女儿吗？拓拉越来越迷惑了。

　　恍惚间，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摇动，眼前这个朴素的老黑牛外形也逐渐朦胧了起来。

　　在他眼里，那粗布亚麻的衣服变得越来越朦胧，就像有一层抹不掉的雪覆盖在上面。

　　狄开俄波利斯一双弯曲的牛角，也逐渐延伸、分散、扩张，变得更加巨大......最终变成了一个骷髅鹿角的形状。

　　“他确实是开拓者。他会创造一个新时代，推动整个文明的前进，创造更多人的未来。”

　　变成温迪戈的血骑士......其实是与拓拉共感的爱国者，继续说：

　　“他也可以是征服者、统治者。但我也知道，他并不想要担任这种角色。”

　　“有的人就是这样，拓拉。并非是时代塑造了他，而是他塑造了时代。你的愿望对他来说，多半也是和其他许多人对他的期盼一样，只会让他苦笑。”

　　“而以我对他的理解，他一定会这么回答你：『——如果你期盼一个可汗，那为什么不自己去做自己的可汗呢？』”

　　......竟然！

　　在模糊的视界之中，拓拉仿佛又穿越到了另一场幻梦中。

　　曾经的圣骑士罗亚，在两人的对决中，为他展示过自己期盼的梦。

　　拓拉梦见自己加入了祖先的队列，追随着梦魇浩浩荡荡的大军鞭笞整片大地，将旧世界焚烧殆尽。

　　梦魇会侵略、会征服。

　　但梦魇不会统治。

　　统治意味着停滞，停滞就意味着腐朽。

　　自己的可汗永远是走在挑战更强对手的路上，绝不会把鲜活的生命力浪费在无聊的管理事务上。

　　拓拉正是憧憬着这种无尽的祖先故事，想要追随一个新的征服之王，向腐朽的全泰拉宣战！

　　......但原来，自己理想中的那个他，并不想做这种事？

　　拓拉见到了新的梦。

　　一个自己回到了母亲的坟前，摘下了梦魇的面具。

　　然后和其他生活在草原上的同胞们，共同放牧、唱歌、舞蹈的梦。

　　自己的同胞大多数都不是库兰塔，自然更没有梦魇同族。

　　但种族的藩篱，并没有给他们造成隔阂。

　　大家有着同样的生活，操着同样的口音，共享着整片大地。

　　天灾已经被消灭，也不会有拿着武器来征税的乌萨斯官员。

　　茂密的草场前所未有的繁茂，足够喂饱一代又一代的驮兽。

　　一个不需要征服也能美满生活，不需要掠夺也能维持和平的世界......真的可能吗？

　　......这是他的梦？

　　还是他所信任的那些人，想让他实现的梦？

　　“——不是想让我实现。”

　　来到拓拉面前的罗真，如是说道：

　　“我无法成为比我自己更伟大的人，拓拉。虽然我也试图不断成为更好的自己，但我不可能满足所有愿望。”

　　“你寄托在我身上的愿望，就是我没法实现的。所以很遗憾，我不会是你的可汗。但你也完全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嘛——当然，记得别过火哦。”

　　毕竟要是真的再来一场梦魇征服全世界的战争，自己就不得不阻止他了。

　　罗真如是笑道，朝着年轻的梦魇挥挥手，就飒爽的转身走远了。

　　拓拉看着那头顶光环的陌生萨科塔，分明感觉自己是第一次见到他......

　　但自己却认识他，知道他......甚至崇拜他。

　　不......不，不。

　　他否定了自己的愿望，自称不会是自己的可汗。

　　......但是，为什么不能呢？

　　他甚至可以改变既定的种族......他是萨科塔！但也可以是库兰塔！

　　他是天使！他是金色天马！——他可以是这世间的一切！

　　那么，他又为何不能是自己的可汗？为什么不能？！

　　“——我明白了。一定是我还不够努力，不够强大！”

　　年轻的梦魇燃起了比过去更强悍的欲望，在自己毫无恐惧和迷茫的梦境中仰天长啸：

　　“我会取得你的认可！我知道你是草原的霸主，大地的帝皇！你会是天上与地下唯一的主人，唯一天可汗！”

　　“若你想给与我考验，那我接下便是！我会达成你的愿望，为你的功业添砖加瓦，实现超越所有梦魇先祖的天途！——哈哈哈哈哈！！！”

　　......对有些人来说，忠诚本身就是最好的奖励，这点确实是真的。

　　哪怕是罗真都无法理解这种颠佬，中二病真的刻入骨髓的人是治不好的，就很遗憾??(ーωー?)

　　“——哈！”

　　于是，当拓拉笑着醒来之时，马上就理解了之前发生的一切。

　　他所有的记忆，全都顺畅的连通了起来。

　　包括他在离开卡西米尔后就偷渡进乌萨斯，然后一路跋山涉水前往北原，杀穿了几道封锁线进入无尽冰原。

　　然后他一路被几个诡异的乌萨斯黑色玩意追杀，在突如其来的风雪中迷失方向，又开始和一些更加诡异的萨米黑色玩意战斗。

　　再然后......他只记得自己不停的在战斗、战斗、战斗，直到现在。

　　那种不停战斗的人生也挺爽的，拓拉自己“玩”的很开心。

　　但回到现实也不错......毕竟他已经再次下定了决心，找到了更加宏伟的天途了。

　　并且在醒来的第一时间，拓拉就认出了眼前照顾着自己的巨人。

　　“血骑士......不对。你是梦中那个伪装成血骑士，和我对话的人。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曾经来袭击过大骑士领的温迪戈。”

　　爱国者：“有一点小错误。我不知道你在梦中把我认成了谁，那只有你自己看得见。我只是通过共感与你共享了情绪，适当的引导了你一点。”

　　照顾着篝火的爱国者轻声哼笑，倒是挺高兴这个小战士还记得自己。

　　拓拉也不在乎他怎么回答，只起身观察四周。

　　他现在是睡在一个山洞中，外面就是一望无际的雪山。

　　但暴风雪倒是已经停了，萨米终于恢复了平静。

　　而且在雪地上，还突兀的停着一辆白色的房车，显得和萨米整个环境格格不入。

　　但拓拉倒是一点也不疑惑。

　　因为『那个人』的伟力，拓拉在那短暂又漫长的神交中，已经得知了很多知识。

　　他知道了，自己所崇拜的【圣骑士罗亚】本身并不存在，那只是『他』千万张容貌的其中之一。

　　这非但没让拓拉感到失望或幻灭，反倒让他更崇拜那个伟大的存在了。

　　他就是自己应当效忠的对象，最伟大的神皇......拓拉兴奋的暗自握拳，恨不得立刻朝罗真的移动行宫拜三拜。

　　“......你小子，也确实够坚定的。”

　　爱国者有些好笑，但同时也颇为欣赏的看着拓拉。

　　小年轻有点轴劲也不错，爱国者终究还是喜欢这种孩子的。

　　也正因此，他贴心的继续给拓拉解释：“你也是被萨米引导到这里来的，祂判断你能够帮上忙。”

　　“梦魇一族那散播恐惧的源石技艺，很适合用来『固定』邪魔。你的法术吸引来了它们，又强行锚定了它们。所以在你的法术影响范围内，它们对外界的侵蚀会减弱许多，也算一种以毒攻毒吧。”

　　“所以梦魇小子，这是罗真托我转述的：你有没有兴趣来帮忙？继续往北走，用你的法术开路。同时顺便去寻找另一个，可能和你有相同法术能力的梦魇后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