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懒洋洋的某鳞
“可是姐姐，不知道为什么，蕾姆总觉得……不能放着他不管。”
蕾姆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他身上似乎有种让人在意的感觉。虽然很微弱，但却有点像昴大人当初带给蕾姆的感觉。”
“昴”这个名字被提及的瞬间，粉发少女的瞳孔也不易察觉地晃了一下。
她再次将目光投向地上这个黑发黑瞳、瘦骨嶙峋、奄奄一息的少年，审视的目光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当然看出了眼前这个人类的异常。
那是一种……与这片战火纷飞、弱肉强食的世界格格不入的古怪，却又隐隐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残破的威胁。
她本能地觉得麻烦，想要尽快离开。
只是高傲如阿尔特修，他怎么能忍受得了这种目光。
可全身都没有力气的他，只能艰难地转动着眼珠，试图让这两个突然出现并对他流露出同情的女孩们走开。
但张了张嘴，他想要发出声音，喉咙里却只滚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嘶鸣，带着血沫。
蕾姆见状，眼中的怜悯更甚，“姐姐，看他就连话都说不出来，还能做些什么呢。
不如就当做是舌头，问问附近人类据点之中有没有昴大人的踪迹吧。”
说着，女孩已经蹲下身来，并从腰间随身携带的一个破旧小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简陋水囊和几块看起来有些干硬、却保存完好的肉干，凑到阿尔特修的唇边。
“那个、如果你还能动的话……” 蕾姆的声音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到他，“这里有一点食物和水。”
阿尔特修黑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蕾姆手中的食物和水，喉咙里发出近乎野兽般的、渴望的咕噜声。
饥饿和干渴如同最猛烈的火焰，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和骄傲。
哪怕再高傲，但此时只是一个人……不，应该说是一个野兽的他，几乎是抢一般地将肉干塞进嘴里，用尽最后力气咀嚼、吞咽，干涩的喉咙因为突然涌入的清水而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但他依旧贪婪地、不顾一切地灌着。
看着他这副狼狈不堪、如同野狗般争食的模样，蕾姆则轻轻松了口气。
“慢点吃。”
而拉姆看着自己这个爱多管闲事的妹妹，虽然眉头依旧紧锁，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就警惕地环顾着四周越来越密集飘落的黑灰。
“蕾姆，这里的‘灰’越来越浓了，我们必须尽快找到躲避的地方。”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阿尔特修身上，带着一丝冷然，“还有你，如果不想现在就死在这里，就起来跟上。
我们可不会等一个麻烦。”
拉姆冷冷地说完，就拉着蕾姆转身离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姐姐，他刚刚才吃了点东西，要是……”
没等自己爱乱操心的妹妹多说，拉姆就打断了她，“如果跟不上，就自生自灭好了，反正在这里迟早都是死。”
阿尔特修呛咳着，抬起被生理性泪水和污垢模糊的脸，看着那两道即将消失在岩石阴影中的身影。
跟上去？
追随两个……被他曾经视如草芥的存在？
或许这比杀了他还要令人难以接受。
可是……
阿尔特修看着手中还剩只剩点残渣的肉干和空荡荡的水囊，感受着体内因为这点微不足道的补给而重新点燃的、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生机之火。
死亡，或者——
屈辱地活下去，去寻找答案，去夺回一切。
阿尔特修死死咬住牙关，几乎要将牙齿咬碎。
最终，他用尽刚刚恢复榨取的一丝力气，支撑着虚软的身体，摇摇晃晃地、如同最蹒跚的幼崽，朝着拉姆和蕾姆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
每一步，都践踏着他曾经的荣耀。
每一步，都燃烧着刻骨的屈辱。
但也每一步，都朝着未知的、可能蕴含着他所要追寻的“答案”的方向。
第一千九百一十九章 你真觉得那个家伙是一个人类？
几乎是连滚用爬，阿尔特修在尖锐的碎石和冰冷的尘土中艰难挪动，肺部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血腥气和撕裂般的痛楚。
视线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只有前方那两道若隐若现的身影，成了黑暗中唯一的方向标。
可对他来说，自己前进的每一步不只是身体的苦楚，在内心也都像是踩在烧红的烙铁上，灼烧着身为战神残存的自尊。
只是拉姆始终快步在前，仿佛身后那个艰难跟随的家伙根本不存在。
要不是蕾姆稍稍落后自己的姐姐半步，并时不时会回头瞥一眼，并不自觉地放慢些许，直到拉姆冷硬的催促声传来。
或许后面远远吊着的阿尔特修已经彻底要彻底迷失方向。
“姐姐大人……他好像快不行了。”
在看到身后黑发黑眸的少年再次踉跄摔倒，而且半晌没能挣扎爬起来后，蕾姆的蔚蓝眼眸中闪烁着一丝不忍，忍不住小声开口。
而在前面，不断扫视着周围的环境，似乎不只是在规避着飘落黑灰的拉姆。
这才停下脚步，转过身，冷漠的目光落在那个趴在尘土中、如同濒死野兽般剧烈喘息的黑发少年身上。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突然变得极为敏锐的感官足以让她哪怕相隔千米，也可以清晰看见对方黑色的发丝被汗水和污垢黏在额角。
而那原本还算清秀的脸庞此刻只剩下痛苦和麻木，唯有那双黑色的眼眸深处，似乎还顽固地燃烧着某种她无法理解、却又隐隐觉得危险的东西。
“麻烦。”
拉姆吐出两个字，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也就是蕾姆再度喊了一声，“姐姐大人。”
粉色冷漠的少女这才几步就跳跃了过去。
同样，体力和身体素质，她们俩人在这边似乎变得极为优异。
而来到了阿尔特修旁边，拉姆并没有伸手去扶，而是用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对方的身体，让他可以翻身过来躺着。
“你可真是连只蛆虫都不如，不想被黑灰埋掉就起来。
那边有个废弃的地精种勘探洞，短时间应该没有太多危险。还是说，就连这点距离，你都没法自己过去，那真不如早点死了好。”
阿尔特修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他抬起头，对上拉姆那双毫无波澜，甚至连鄙夷都不存在，只是漠视的玫红色眼眸，屈辱感再次汹涌而来。
他想将这个胆敢如此对待他的变异兽人种撕碎，但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嘶鸣，身体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困难。
果然人类的身体，就是连在土里抛食的野兽都敌不过。
“姐姐，是不是太严厉了一点嗯？”
蕾姆看着这一幕，轻轻咬了咬下唇，但却被拉姆回了一句，“我们可没那么多闲工夫和时间磨蹭。”
粉发少女的声音如同冰锥，刺破了阿尔特修因屈辱而沸腾的思绪，“要么自己爬起来跟上，要么就烂在这里，成为黑灰的一部分。
选择权在你。”
说完，她不再看地上如同烂泥般的少年，转身继续前行，步伐没有丝毫犹豫。
蕾姆看着姐姐决绝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艰难喘息、眼神却死死盯着拉姆背影，仿佛要将她烙印在灵魂深处的阿尔特修，心中叹了口气。
她知道姐姐说的是事实，她们在来到这个世界后，同样都不好受，甚至一切都是那么的糟糕。
天空是令人压抑的灰色，空气中永远弥漫着硝烟与铁锈的刺鼻气味，还有那些无声飘落、却能腐蚀生命的黑色灰烬。
大地破碎，怪石嶙峋，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缓慢地走向死亡。
更是一直联系不上星昴等人。
这份失联带来的空洞与焦虑，远比身体的疲惫更加折磨人。
以至于这段时间总是让她会下意识地抱住胸口，仿佛那里空荡荡的，失去了某种重要的维系；
而姐姐也更加沉默，并能清晰的从那玫红色的眼眸深处，看到一丝无法隐瞒的担忧，只是姐姐一直用惯有的理智和坚强将其包裹住。
甚至她们本身也都有了奇怪的变化。
当然不是身体外形的变化，而是——某种内在的、难以言喻的蜕变。
她们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能够清晰地看到远处岩石的纹理，听到百米外黑灰飘落的细微簌簌声，甚至能隐约感知到空气中不同能量流的微弱波动。
体力似乎也突破了曾经的极限，长途跋涉后的疲惫感恢复得很快，身体里涌动着一股陌生的力量，让她们感觉即使不进入鬼化状态，也能发挥出远超从前的体能和反应速度。
这变化起初带来了一丝生存上的便利。
她们能更早地发现危险，也能更精准地找到相对安全的路径和可能藏有物资的角落。
但过于敏锐的感官成了一把双刃剑。
远处战场的轰鸣、能量碰撞的尖啸，被放大后如同直接在脑海中炸响，常常让她们头痛欲裂。
空气中弥漫的各种刺激性气味——腐烂、焦糊、某种陌生的血腥味——也变得难以忍受，甚至会引起生理上的不适。
最糟糕的是，她们能清晰地“听”到那些长着兽耳像是亚人种族的家伙。
对于她们没有类似的兽耳和尾巴，充满恶意和贪婪的议论，甚至针对她们“异类”身份总有污言秽语，如同针扎般刺耳。
“怪物！”
“杂种……”
“会不会是留着那些低劣兔毛猴子的血？”
也是如此，她们才会主动脱离所谓的族群，但依旧会被当做叛徒追杀驱赶。
直到接触到和她们相似的人类，只要不暴露出异于常人的地方，才暂时有了容身之所。
但找到昴依旧是她们两人现在最大的目标，也由此在这个世界无比危险的地面上不断进行探索。
所以她们其实根本没有余力去照顾一个连基本行动都做不到的累赘。
“再坚持一下，就在前面了。”
蕾姆最终也只能留下这句苍白无力的鼓励，快步跟上了拉姆。
只是，她无比敏锐的听觉能清晰地捕捉到身后那更加粗重、仿佛濒死的喘息，以及对方因为极度不甘而咬紧牙关发出的细微“咯咯”声。
阿尔特修看着那两道身影再次远去，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上。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放弃，意识的边缘开始被黑暗侵蚀。
就这样结束了吗……以如此丑陋、卑微的姿态……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如同真正的蝼蚁……蛆虫……
不！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不甘与愤怒，如同最后的星火，在绝望的灰烬中猛地爆开。
他不能死！
他还没有找到那个将他变成这样的存在！！
他还没有夺回属于他的一切！！！
“呃啊啊——！”
一声压抑的、如同野兽濒死般的低吼从喉咙深处挤出。
他用尽残存的所有意志，驱动着这具破败不堪的身体。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手臂颤抖着支撑起上半身，膝盖在尖锐的石子上磨出血痕，每一次发力都伴随着骨骼仿佛要碎裂的剧痛。
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和那股燃烧的怒火，一点一点，如同最丑陋的蠕虫，朝着附近拉姆指向的洞口爬去。
这段短短的路程，对阿尔特修而言，仿佛比他与任何强敌的战斗都要漫长和痛苦。
当他终于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身体，蠕动着爬进那个狭窄的洞口，摔落在相对柔软的土壤时，他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再动弹，意识在彻底黑暗的边缘坠落下去。
“姐姐……”跟着反而加快速度的拉姆，蕾姆已经打定主意想要回去将对方一起带着，起码到下一个人类聚集地进行治疗。
但拉姆却拉住她问了一句，“你真觉得那个家伙是一个人类？”
第一千九百二十章 愿神龙大人庇佑你
蕾姆听到拉姆的话，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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