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懒洋洋的某鳞
他胸前的衣物已被彻底焚毁,露出一个焦黑狰狞、几乎贯穿身体的可怕伤口,边缘的血肉还在发出“滋滋”的声响,焦糊味浓烈得令人作呕。
他的右臂自手掌至手肘,已然碳化,如同枯朽的树枝。
然而,他并没有倒下。
不仅没有倒下,一股难以言喻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气息,正以他为中心,如同苏醒的洪荒巨兽般,缓缓弥漫开来!
他那纯黑的眼眸,此刻仿佛化为了两个微型的黑洞,吞噬着周围所有的光线,深邃得让人不敢直视。
原本属于人类的微弱气息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老、蛮横、纯粹到极致的“力量”概念本身!
他缓缓抬起仅存的左手,那焦黑碳化的右臂竟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如同风化的沙雕般寸寸碎裂、剥落,但伤口处却没有流血,反而被一层暗沉如宇宙背景般的光芒覆盖。
“这……这是……”
阿兹莉尔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父神的神髓……在回响?!”
星昴也不由微微眯起了眼睛,明白了阿尔特修刚刚的行为。
不是在自杀,而是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进行赌注。
要么贯穿自己的神髓。
要么强行刺激、唤醒那深藏在这具人类躯壳之下,属于“战神”阿尔特修的本质!
他是以凡人之躯,承受神灵之力。
这无异于将一根烧红的铁棍塞进纸糊的灯笼里!
“可真是……” 星昴低声自语,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复杂的弧度,“不,这才是【最强】的战神啊。”
阿尔特修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痛苦,或者说,痛苦于他而言早已无关紧要。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可怖的伤口和正在异变的右臂,纯黑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虚无的漠然。
因为被强制唤醒的神髓,自身独一无二的概念,是由『战』这个最强的概念的复合概念构成的,只要保持着战意,他就能无限增强且无法逆转。
或者说因为最强,所以最强。
故此,此时的他已经不再是凡人。
但如此回归为战神的阿尔特修,却抬头看向了星昴,声音仿佛带着无数空间重叠的回响,冰冷而宏大。
“汝之所见……即为吾之‘答案’。
此身可朽,此魂可灭。
然,‘战神阿尔特修’之存在……永不屈从!”
他猛地张开双臂,尽管动作因躯体的残破而显得有些扭曲,但那姿态,却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拥抱入怀,又像是向着冥冥中的某种规则发出最狂妄的挑战!
轰隆隆——!
天空之中,乌云凭空汇聚,雷蛇狂舞!
大地之下,仿佛有巨龙翻身,发出沉闷的咆哮!
整个迪司博德世界,所有强大的存在,无论是高踞云端的神灵种,还是蛰伏地底的古老种族,都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了一股源自世界本源的、令人心悸的悸动。
仿佛沉睡了无数纪元的某个“概念”,正在以一种极其粗暴、极其痛苦的方式,强行苏醒!
阿尔特修的身影在能量乱流中显得有些模糊,但他那已经蜕变为纯金色、如同天渊般的眼眸,却清晰地穿透一切阻碍,烙印在星昴的眼底。
同时也带来了对方那属于神灵的、不容置疑的威严却如同磐石般稳固的声音。
“那么,也轮到汝告诉吾,汝之所求究竟为何?真是贪求那唯一神座。”
第一千九百三十一章 同样也代表着我的答案
看着那具残破的人类躯壳如何强行容纳苏醒的神髓;
看着焦黑碳化的手臂在暗沉光芒中褪变;
看着那纯粹到极致的“战”之概念如何蛮横地撕裂凡俗的束缚,重新定义着这片空间。
似乎整个世界都在因“战神”的强行回归而震颤。
但面对阿尔特修那如同天渊凝视般的诘问,星昴竟轻笑出声。
“唯一神座?”他黑色碎发在能量乱流中飞扬,笑声在能量残余的嗡鸣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几分嘲弄,又似乎有几分了然。
“阿尔特修啊,你以为我做了这么多,和你说了半天,绕了这么大一圈,就是为了再次坐回那个冰冷孤寂的位子?”
这一句话,如同惊雷,在阿尔特修的心神中炸开。
再次坐回?
他……曾经持有过星杯?!
怎么可能?!!
若他真曾登临绝顶,为何会沦为凡俗……
为何此刻站在这里,与他对峙。
无数的疑问如同沸腾的泡沫,在阿尔特修的脑海中翻涌。
他纯金的眼眸剧烈收缩,尽管脸上依旧维持着漠然,但那在焦黑死寂之中换发新生的拳头,却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哪怕此时已经重回神位上,但阿尔特修也难以相信这个可能。
只是随着星昴微微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周围严阵以待的天翼种、身侧万分担忧注视过来的拉姆蕾姆好艾露玛,还有那个从始至终都处于局外人般眼中始终带着一丝莫名期待的艾姬多娜后。
最终也落回阿尔特修那张即使孱弱的身躯在不断蜕变对抗死亡的追逐,却不减半点威仪的脸上。
战意不熄,神威不止——这正是“战神”的本质。
只要他眼中的战意不消,那么就如同之前一次次在持有星杯的自己面前疯狂进化,单体力量几乎可以无限膨胀。
而星昴似乎也看穿了他心中的震动,只是再抛出一个很简单,却简单到让阿尔特修想都不想,直接就否了的问题。
“否则,你之前又为什么能变成人类呢?”
可现在,被星昴提出之后,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精准的钥匙,猝然捅进了阿尔特修内心最深处、连他自己都未曾真正触碰过的锁孔。
是啊……为何?
那并非寻常的败北,不是力量层面的溃散,而是存在形式的颠覆,是概念层面的篡改!
是毫无道理、蛮横至极地从根源上,将“战神阿尔特修”强行定义为了“人类阿尔特修”。
他曾无数次在痛苦的深渊中思索,将可能的敌手——
那些觊觎星杯、与他征战不休的神灵种——
在脑海中逐一审视、推演,却找不到任何一个存在,能拥有如此……近乎“作弊”般的手段。
可如果对方本身就持有星杯,本身就是至高神座的一位呢?
阿尔特修也无法再欺骗自己,但他心中的疑问也更为巨大。
但他也不能理解!
星杯,那是宇宙终极的答案,是唯一神的宝座,是亿万种族、无数神灵梦寐以求的终点!
虽然他不在意自己是否得到星杯。
因为作为最强,因为作为战神,因为他的神髓就是从星杯之中诞生。
故此他才是这个世界中的最强。
所以阿尔特修的自傲让他觉得无论自己是否持有星杯,事实都是一样,没有丝毫的变化。
但他从未想过,有人能越过自己获得星杯之后,又亲手放弃。
这也是一个矛盾,一个悖论。
如果没有获得星杯,对方如何战胜最强的自己,并将他拖下神坛?
可如果能够战胜自己,得到星杯,又何必要以这种方式与自己对峙?
甚至更大的悖论,乃至于是笑话般。
就是对方登顶至高,掌握了整个迪司博得,甚至是整个宇宙的定义权。
拥有能够任意将世界抹消并重新创造之权限。
却为何会放弃?
又为何要自堕凡尘?
一个疑问像是无限循环般不断引出下一个更大的疑惑,以至于阿尔特修最终也只能用更为奇异的审视目光注视着对方,并等待着星昴给出最后的答案。
甚至不只是阿尔特修,他周围的天翼种,甚至是拉姆雷姆,包括一直看戏的艾姬多娜都不由为之侧目。
心里都不由和战胜般,考虑着同一个问题,是什么理由才能让眼前这个男人放弃至高的位置,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
如果星昴不给出答案,根本没有一个人会理解。
不,在场或许只有睿智且无比了解星昴的【强欲魔女】,眼底之中闪过一丝的恍然和诧异。
随之更多的是某种难以明喻的波动。
而见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的星昴,却突然复述着。
“试问,何物无形时弥漫苍穹,有形时却栖居沙粒?
上能羁绊神魔,下亦可赐凡夫永恒?
花朵因其枯萎,回忆不再褪色?
紧握时,令智者徘徊于无尽回廊;
放手时,反让迷失的灵魂望见归途。”
他顿了顿,声音轻柔却清晰地落下:“……这是我来到这里偶然看到的一个谜题,同样也代表着我的答案。”
而艾姬多娜此时看着星昴,深渊般的眼眸中流转着洞悉一切的光芒,也忍不住跟着轻笑了起来,甚至笑意之中带上一往情深般的奇异满足感。
或许,也就是她,能得一个知晓对方所说的谜底。
也是对自己来说最为动听的情话。
当然,也不只是这位感觉自己心动的魔女,理解了昴。
之前本来就疑惑这个谜题,并有着各自答案的拉姆和蕾姆,此时也不由娇躯微颤。
如果是其他人来复述,她们或许还会坚持一些想法。
或是信仰,或是时间……
但如果讲述的人是星昴。
那么她们内心之中也就只能浮现出同一个答案。
也是回想后发现,无比契合这个谜题却又最容易被忽视,甚至觉得作为【强欲魔女】根本不可能设置的谜底。
甚至是艾露玛这样有些呆萌的龙娘,在知晓星昴之前经历的情况下,也不由脸上泛起红润,哪怕知道为什么,但听到对方这么说,也不由感觉自己像是被装进了蜜罐之中。
此时,恐怕也只有那些天翼种还在思考星昴说的是什么。
尤其是阿兹莉尔这样动脑子的废材,只觉得这个能让自己父神如此重视的逆神者,为何在生死关头谈论这样虚无缥缈的无聊谜语。
第一千九百三十二章 我想要改变这个世界(感谢“早间”打赏)
可让阿兹莉尔没想到的却是,她们那伟岸光辉,引以为傲的造物主,却在此时也笑了。
而且是那种将手直接按在自己额头仰过身的大笑。
笑到万象变色,天地皆颤,“爱么……哈哈哈哈哈!
你这家伙,不会才是真正的【爱神】吧~”
战神笑得浑身颤抖,新生的手臂和胸膛都爆开细密血痕。
以至于天翼种们也无比惊慌地看着从未如此失态的主神,甚至作为第一个被创造出来的阿兹莉尔,再刚刚准备冲回来的空中,也诧异到险些失神掉下来。
但在酣畅淋漓的将自己的情绪发泄完之后,阿尔特修止住笑声,却还是给出了一句。
“真是……荒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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