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懒洋洋的某鳞
其实他也有很多感慨，但在那纯金瞳中翻涌着亿万年来未曾有过的波澜之中，也只有这一句能够代表此时他最多的心境。
甚至是有些失望的评判着，“为了这种一时的不智……就放下容纳‘全能之力’的容器。
明明创造与破坏，过去与未来，甚或观测与确定，都可以随心所欲。
曾经战胜吾的敌手，却只是汝这样的人么。”
然而被如此否定的星昴，那双没有任何超凡之力，只是漆黑的普通瞳孔中，展露的四溢光芒却从未动摇。
甚至，那是远超阿尔特修生命长度历程的目光直射而去。
“那么你呢，战神，为何那么久都不握住那取唾手可得星杯？
或者说，相比之前亿万年高居神位的经历，和这几天作为你口中凡蝼般人类的挣扎求生——哪一段体验对你而言，更为‘真实’？”
这一刻，阿尔特修的金瞳才微微收缩。
真实？
何为真实？
是那永恒不变的、俯瞰众生的神座？
还是这具躯壳所感受到的、如同跗骨之蛆般的饥饿、寒冷、疼痛与……屈辱？
但星昴没有等待他的回答，只是淡然的继续说道：“回答你刚才问我为何放弃星杯的问题吧。
因为坐在那至高无上的位置上，我唯一无法实现的，就是体会那些早已消逝的‘一时不智’。
与其说坐在唯一神座上的是名为星昴的人，不如是说那条线上的世界，只有唯一神可以入座上去。”
一时间，众人无言，甚至有些费解。
尤其是阿兹莉尔都不由竖瞳一闪，“喵？”出了声。
她是完全不知道这个逆神者在说些什么胡话。
毕竟在场之中，除了星昴之外，没有任何人体验过他的经历。
或许也就是距离唯一神座最近的阿尔特修，心中有了一些明悟。
因为在此之前很久很久，他也一直思考过一个问题。
究竟拥有【最强】概念的神髓是自己，还是自己就是【最强】。
刚才他给出了一个答案。
那就是阿尔特修就是“最强”。
可还有一个问题，他现在也无法解决。
那就是拥有【最强】概念的神髓是否就是阿尔特修呢？
其实说起来，就是终极三问，“我是谁”、“我从哪来”、“我到哪去”。
毕竟漫长的生命，足以让阿尔特修想通绝大多数的问题。
唯独这三个命题，哪怕现在，他也没法完全回答。
而星昴此时的声音，却似乎带着一种洞穿万古的沧桑，“所以，我选择放弃星杯，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逃避，更不是一时不智。恰恰相反——”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连阿尔特修都为之侧目的、接近疯狂的决绝。
“是我思考了很久很久之后，最终寻得的答案，我自己对这个世界的回答！
因为我有比起‘至高’，比起‘随心所欲’，比起整个迪司博德，乃至于这个世界，都更值得我去守护、去战斗的存在！
这就是我作为星昴，一个人类的回答。”
明明只是一个凡人，但却爆发却不输于战神的存在感。
“你嘲笑我为一时的情感放弃了全能之力，但你可曾想过，正是这些被你视为‘不智’的情感，才定义了我作为‘星昴’的存在？
那么，战神、阿尔特修，你呢？”
星昴的声音如同洪钟，在废墟中回荡，直击阿尔特修的灵魂深处。
“你究竟是阿尔特修，还是那个无法撼动的【最强】？”
这个问题，似乎就连他之前的战意都被影响到，哪至于不断攀升的力量势头居然都遏制住了。
此时他还是战神，但却又不是那个所向披靡，能够压制全体神灵种的【最强】。
阿尔特修在此时……竟也有了一丝迷茫。
或者是星昴的话正中他心中的破绽，亿万年都在探寻的疑问。
也是在这个时候，看着如此动摇的阿尔特修，星昴却不由想到了《武林外传》里的姬无命，似乎也是在这个话题下被吕秀才忽悠瘸了。
随之居然忍不住笑了一下，但很快就转而说道。
“那么不如来一场比拼吧，阿尔特修。”
星昴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阿尔特修纷乱的思绪中激起了清晰的涟漪。
战神那纯金的眼眸微微眯起，审视着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人类。
尽管对方此刻渺小如尘，但方才那番关于存在与真实的诘问，已让他无法再将星昴视为纯粹的“凡蝼”。
“以此时的汝来说，与吾进行较量也不过是蜉蝣撼树。”
阿尔特修的声音恢复了部分神威，但其中少了些绝对的漠然，多了些探究。
“的确，只是在力量的层面上，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不过也是如此，这反而算是我真正意义对【最强】发起的挑战，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呢？”
战神没有开口，自然也是默许星昴继续说下去。
对此就是看向星昴极为不善的天翼种少女们，最多也只能是窃窃私语，想着之后怎么炮制这个狂妄的秃毛猴子。
“我想要改变这个世界……”
凡人的第一句话，似乎就让神明周围的眷族嗤笑起来。
甚至觉得这个家伙不只是狂妄，还是一个无知的蠢货，不只是要和最强的神明种比拼较量，一开口还要改变整个世界?
他真的以为自己手中已经有了星杯么。
但对此，星昴却一点都不在意，继续叙说着，“并非用蛮力去征服，也不是用神威去镇压。
而是去终结这场永无止境的神战，去弥合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去为所有挣扎求存的种族，寻找到一条——
无需相互厮杀也能共存的道路。”
第一千九百三十三章 你愿意与我一同创造一个更为美好的世界么？
天翼种们的嗤笑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谬和难以置信的神情。
毕竟她们觉得秃毛猴子再蠢，也不会说出这种可笑至极的胡话来。
就像是作为人类，会和蚂蚁、虫子讲什么共存？
遇到没有将其碾死就已经是足够善良了。
哪怕是对星昴另眼相看的阿尔特修，那纯金的眼眸中也闪过一丝极淡的、如同怜悯的不解。
有一个人类，在自己的面前终结神战？
共存？
在这个力量至上的迪司博德，这种想法本身，就脆弱得如同阳光下的泡沫。
“这就是汝所谓的‘比拼’？”阿尔特修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一个注定徒劳的妄想。”
可这个家伙，哪怕被所有人都用着异样的目光看过来，却依旧像是无比自信的朗声说着，“是不是妄想，比过才知道。”
甚至对方那不曾动摇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过来，“我们只是以各自的方式，去践行对这个世界的‘回答’。
就像是你阿尔特修，完全可以继续追寻那条‘最强’之路，用你的力量去征服，去毁灭，去贯彻你那以战争定义一切的信念。
而我，星昴将以这凡人之躯，去联合所有愿意倾听的声音，去缔结纽带，去搭建桥梁，用另一种方式塑造未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就像是在宣读一个必将实现的誓言。
“到时不妨看看，到最后——是你的‘最强’之力能够扫清一切，奠定唯一的秩序；
还是我的‘共存’之道，能够在这片废土之上，开辟出新的可能。
最终，由星杯的归属来作为决裁判定，没有问题吧。”
星昴的声音落下，这片废墟之中，皆为一片死寂。
风卷起焦黑的尘土，掠过阿尔特修新生的、脆弱和强大交织的身躯，也掠过星昴那看似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脊梁。
阿尔特修沉默了。
他那纯金的眼眸中，倒映着星昴的身影，也倒映着这片因神灵争斗而破碎的天空与大地。眼神复杂难明——似乎有嘲讽，也有感悟，更多的是被一种全新认知冲击的震撼。
就是之前那些对星昴极为不善的天翼种们，也不由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她们父神的裁决。
只是这个赌约太过荒谬。
也就是不怎么过脑子的阿兹莉尔忍不住开口，“不过是一只满口胡话的无毛猴子，不如现在就将他宰了……”
可在艾露玛等人都准备再次交战的时候，“无妨。”
阿尔特修抬手，止住了身后躁动的羽翼。阿兹莉尔不甘地抿紧了唇，却不再发一言，只是那双燃烧着怒火的金瞳死死钉在星昴身上，仿佛要将他灼穿。
战神的目光重新落回星昴身上，那纯金的眼眸中，先前翻涌的波澜已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静谧。
仿佛星昴那惊世骇俗的赌约，不过是一粒投入深渊的微尘，连一丝涟漪都未能长久维持。
“星昴……”他缓缓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汝之狂言，吾已听闻。”
他微微偏头，视线似乎穿透了万象，投向那无限遥远的、被战火与鲜血浸染的时空尽头。
“终结战争、种族共存……”
他重复着这两个词语，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描述一件与己无关、且微不足道的小事，“以凡物之身，行造物之权。汝可知，此路尽头，唯有虚无。”
他的话语并非威胁，也非嘲弄，而是一种基于亿万年认知的、冰冷的事实陈述。
在他眼中，星昴所描绘的图景，如同试图用沙土垒砌通天之塔，注定崩塌。
“然……”
阿尔特修的话锋陡然一转，那纯金的眼眸中，一丝极淡的兴味悄然闪过，如同星芒乍现，转瞬即逝，却真实存在。
“汝既以‘存在’向吾诘问，以‘道路’向吾邀战。吾便予汝这……微末的机会。”
他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
整个废墟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无形的威压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并非刻意释放的力量，而是他身为“战神”、身为“概念”本身，自然散发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存在感”。
拉姆和蕾姆瞬间绷紧了身体，艾露玛的龙瞳收缩，连艾姬多娜脸上那惯有的、游刃有余的微笑都微微收敛。
唯有星昴，依旧站在原地，黑色的眼眸平静地迎上那足以让神灵俯首的威仪。
“吾准汝前行。”
阿尔特修的声音不高，却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准汝在这吾等神灵意志交织的战场上，播撒汝那虚无的种子，构筑汝那脆弱的桥梁。
用那渺小的双腿去丈量这片战场，用那短浅的目光去见证何为真正的‘世界’。”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的弧度。
“吾会看着。看着汝如何在这绝对的力量洪流中挣扎，看着汝那所谓的‘纽带’如何被战火焚毁，看着汝那‘共存’的妄想，如何一步步走向注定的破灭。”
“就像是汝给予吾的这段经历般，”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刻度尺，丈量着星昴的灵魂，“待到汝历经苦难，终于意识到自身渺小之时——”
阿尔特修的声音陡然变得恢宏而浩大，如同神启，在这片天地间隆隆作响。
“吾会亲手将汝，连同汝那可笑的理念，连同汝珍视的一切——”
阿尔特修的身影开始缓缓上升，天翼种们展开光翼，簇拥在他们神明周围。金色的神威如同实质般压迫着整个空间，连远方的战火都仿佛为之一滞。
“——彻底碾碎。
以此向这世间万物昭示，何为‘最强’的绝对，何为……世界的终焉。”
宣告完毕，他不再多看星昴一眼，仿佛对方已然是一个注定消逝的幻影。
然而，也就这个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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