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懒洋洋的某鳞
清晨的铅灰色天光从集装箱的缝隙漏进来，星昴醒来时，发现自己依然被两团不同温度的“人形海绵”夹在中间。
休比蜷在他胸口，紫栗色的长发散落如瀑，呼吸均匀而轻柔，娇小的身躯随着模拟心跳微微起伏。
她那只纤细的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领，像怕他跑掉一样。
依蜜尔爱因则从背后环住他的腰，玫红色的短发蹭着他的后颈，那对“装甲优化”后柔软存在毫无保留地贴着他的背脊，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衫传来。
不过在他醒来的那一刻，依蜜尔爱因似乎也已经睁开了浅海色的眼眸。
并收紧环抱，声音带着特有的轻柔：“报告——对应者大人，您的晨间生理指标正常。建议继续保持当前姿势三分钟，以确保神经系统从睡眠模式平稳过渡。”
星昴感受着身后那惊人的温软，叹了口气，“你早就醒了，还是没有睡啊？”
依蜜尔爱因沉默了片刻，然后极其轻微地将脸往他肩窝里蹭了蹭：“记录——能够近距离贴近并感受对应者大人的机会，依蜜尔爱因不想错过任何一分一秒。”
不得不说，像是机凯种这样直球的性格，一说出如此理所当然的、毫不掩饰的、近乎天真的坦诚暧昧话语，效果出奇的好。
尤其是在他回头看到对方倒影自己面容的瞳孔，还在不断的凑近，都让星昴都感觉自己的耳根有些发烫。
然后他捏了捏对方那似乎滋润过的圆润Q弹的脸颊，“我说啊，昨晚上还不够尽兴么？”
而张开红润光亮粉唇的依蜜尔爱因，她的声音因为脸颊被捏着而有些含混，却依然认真地吐出每一个字。
“不够——根据计算，本机只要限制运作输出，至少可以持续接触对应者大人六千三百七十六年。”
星昴手一松，差点被她这过于夸张的数字给呛到。
“六千多年，你是在许愿么？”
“肯定——”依蜜尔爱因终于松开了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坐起身，玫红色的短发因整夜的挤压而翘起几缕，平添了几分凌乱的慵懒。
她的表情依旧是那种无机质的认真，但眼底却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在微微发光。
“本机的预定使用年限为一千二百五十三年，现阶段已服役八百七十七年。
除去战斗、维护、战术任务等必要时间，预估以分配三百七十二年用于陪伴对应者大人。
剩余时间视实际损耗情况超期服役动态调整，但机体完整性哪怕通过限制运作输出也会在六千三百七十六年后彻底崩坏。”
星昴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吐槽这个数据的精确性，还是该感动于她如此一本正经地规划着他们的“未来”。
“……你还真是把什么都算进去了。”
“遗憾——由于存在诸多未知变量，当前计算结果可能存在较大误差。
本机正在与长门有希大人协作，尝试建立更精准的预测模型，以便进一步优化陪伴方案。”
揉了揉对方玫红色的脑袋，虽然早就有所了解，但星昴倒是对如此奉献一切的依蜜尔爱因有些心疼。
“明白了，不过按理来说你们只要核心没有损坏就不会死亡吧，更何况其实只要数据可以整迁移的话……”
“不要。”
少女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星昴有些诧异地看向依蜜尔爱因，不理解她为何会拒绝。
而少女也像是有些抗拒地垂下眼眸，那双浅海色的瞳孔中，平稳流转的数据流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紊乱。
“不要……无论是和对应者大人接触的这具机体，还是和对应者大人在一起的所有记录，都只属于依蜜尔爱因。”
她顿了顿，声音依旧平稳，但她却又直接抱了上来，似乎更用力了一些，纤细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除非对应者大人命令，否则我不会将这些交出去。”
这一刻，星昴才明白，其实相比休比，原来依蜜尔爱因早就已经理解了什么是心。
“明白了，那就先这样。至于更后面就等到六千三百七十六年之后再说吧。”
而依蜜尔爱因那双浅海色的眼眸中，紊乱的数据流缓缓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柔软、更难以量化的光芒。
“肯定——”
她的嘴角极其细微地上扬了一个弧度，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但确实是笑。
“依蜜尔爱因，会一直待在对应者大人身边。”
星昴笑了笑，随之低头，看着胸口那个蜷缩着的娇小身影，“偷听了这么久，还不起来么？”
紫栗色的长发散落在他身上，几缕发丝调皮地蹭着他的下巴，带来细微的痒意。
休比像只找到了温暖窝的小动物。纤细的手指依然紧紧攥着他的衣领，金色的眼眸紧紧闭着，睫毛却在不自觉地颤动。
“休比……还在休息。对应者大人说过，休息时需要闭上眼睛。”
她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某种被抓包后仍试图顽抗的倔强。
星昴挑眉，“机凯种还要睡觉？你和依蜜尔爱因一样昨晚其实都没睡吧。”
“唔……很舒服。能够这样贴近，感受对应者大人的体温、心跳、呼吸——本身就是一种难以量化的体验。”
休比说着，还故意蹭了蹭。
这回倒是不用星昴再说，他身后抱着的玫红色倩影已经开口，“告诫——休比，Uc207Pr4f57t9请不要给对应者大人添加麻烦。”
“依蜜尔爱因大人尚未起床，休比亦无需提前结束休息状态。”
“否认——根据以往收集数据推演，本机准备再现拉姆和蕾姆大人一般行为，执行‘晨间向对应者大人提供特别服务’的任务，暂时不用响应起床指令。”
星昴捂住了自己的脸，心想他昨晚是不是给这两个家伙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
“十分钟。”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某种认命般的无奈。
“再躺十分钟，然后必须起来。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肯定——”
“同意……”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一个平稳且坚定，一个软糯却认真。
休比又将脸埋进他的颈窝，纤细的手指攥紧了他的衣领。依蜜尔爱因则从背后收紧了环抱，毫无保留地贴着他的背脊。
星昴叹了口气，却没有再推开她。
而是偏头看了一眼旁边似乎都有些黑眼圈的2B。
白发少女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冰蓝色的眼眸望着他们，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无声翻涌。
“2B。”
星昴唤了一声。
白发少女的肩头微微一颤。
“……在。”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和紧张，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话，或者说此时被星昴注意到。
“都这样守着看了一整夜，你有什么想法么？”
2B抿起自己的小嘴，沉默了片刻。
她的目光从星昴脸上移开，落在蜷在他胸口的休比身上，又移到从背后环抱着他的依蜜尔爱因身上。
最后，垂下眼眸，望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双手。
“我有些不太理解。”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数百年来，我们不是一直都被灌输着‘为人类的荣光献身’，这也是我等不断战斗、牺牲、重置、继续战斗的使命……
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她顿了顿。
“可依蜜尔爱因大人和休比大人却似乎不太一样。
可能是她们并非寄叶部队的成员，而是女武神系列的特别型号，似乎能够只把您当作‘需要保护的目标’。
而且她们对待您……
也不像是单纯的服从、执行，而是渴望、是‘想要’。”
2B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对上星昴的视线。
“星昴大人……这才是人类与人造人之间，应有的关系吗？”
星昴看着那双写满困惑与渴求的眼眸，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心疼的温柔。
“2B，这个问题，不应该由我来回答。”
“那应该由——？”
“你自己。”
星昴轻声打断了她，抱着此时还赖在自己身上的依蜜尔爱因和休比，声音平静却笃定。
“你想要什么样的关系，以后由你自己来决定。当然，不是命令，不是使命——而是你自己的意愿。
你想靠近谁，想和谁待在一起，想为谁而战——”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睫毛上。
“都是你自己的事。”
2B的嘴唇开合了几次，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逻辑核心中，那些被写入数百年的“命令”、“使命”、“牺牲”正在与某种全新的、从未被定义的东西剧烈碰撞。
那种碰撞没有产生错误代码，也没有触发警报。
而是——
某种近乎疼痛的、却又带着温度的悸动。
“我……自己么？”
2B像是在咀嚼某种从未尝过的味道。
只是她的声音里没有什么疑问，更多的反而是一种茫然。
是那种长久以来被“命令”和“使命”填满的容器，突然被清空后，面对空洞时不知所措的茫然。
数百年来，她的每一个行动、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被刻上了“为人类而战”的烙印。
不是选择，而是本能。
不是意愿，而是代码。
可现在，一个真正的人类站在她面前，告诉她——你可以自己决定。
这比任何敌人都更让她不知所措。
星昴看着2B那双冰蓝色眼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没有再多说什么。
有些东西，说得太多反而廉价。
而在门外，莉莉不知已经站了多久。
她的黑色短发被晨风拂动，琥珀色的眼眸望向集装箱那边，但其中倒映着却是一些很久远，很久远，甚至感觉有些记不清，变得越发模糊对着自己微笑的十人小队。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呢……”
那时的自己，还真是天真啊。
她的表情平静，但攥紧在身侧的手指却暴露了她的紧张。
不过就在她的表情越发寂寞和悲伤的时候。
一道身影已经从集装箱中走哦了出来。
“星昴大人。”她微微欠身，“营地这边已经准备好了。您昨晚说的……要向大家宣布的事情。”
星昴露出了一丝让莉莉觉得有些晕眩的微笑，并点了点头。
依蜜尔爱因和休比不知何时已经跟了出来，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
2B也走了出来，沉默地站在稍远处，冰蓝色的眼眸望着他的背影走到了营地已经搭建好的高台上。
晨光从铅灰色的云层缝隙漏下来，将他笼罩在一片苍白的明亮中，如同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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