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懒洋洋的某鳞
可现实里，一代又一代的人造人，只能用“愿人类荣光永存”这句话把所有的伤痕裹住，继续前进。
直到终于见到了一个从月球下来的人类，他说——战争结束了。
不只是这场与机械生命体的战争。
更是那场持续了千百年，把他们每一个人都钉在十字架的使命。
自己做出选择？
“如果是真的，战争不用继续了。可我们，又能做什么呢？”
“没错，我只知道开枪和打架。”
“从被制造出来的那一天起，我们就被设定成战斗单位。如果战争结束了……那我们还有什么用呢？”
“而且也不是我们打赢了，更不是哪些改死的机械生命体被彻底消灭，只是人类放弃了这里，我们做的一切又算什么？”
而在高台上凝视着人造人们或不安、或解脱、或愤怒、或无助的样子，星昴那双黑色的眼眸中没有高高在上的怜悯，也没有被质疑后的恼怒。
只是用着让人无法移忽视的声音，说着：“那么你们愿意就这样一直战斗下去，哪怕不是为了什么人类的荣光？”
这句话，封住了所有的躁动，一瞬间让所有的质问都变为了呆滞与深思。
没有人能回答。
为人类的荣光而战，是她们被写入核心的使命，是她们存在的意义，是她们数百年来流血流泪的唯一理由。
可如果这个理由不再成立——
她们还愿意继续战斗吗？
营地陷入了比之前更深的沉默。
莉莉张着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那些委屈、那些愤怒、那些悲伤，此刻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一个字都吐不出。
莉莉垂下了眼眸。
她那双珀绿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碎裂。
从她被激活的那一刻起，战斗就成了呼吸一样自然的事。
射击、掩护、撤退、修复、再射击。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同伴倒下，新同伴补上。
然后她们也倒下，再被更新的同伴取代。
从未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
也从未有人给过她“不愿意”的选项。
可现在——
一个人类站在她们面前，探究道：“你们愿意吗？”
就像是把他们人造人也作为了人类。
这真的可以么？
“但不是你们人类将我们设计成这样么？！
为什么到现在反而问起我们？！！”
突然，一道声音在空旷的营地中炸裂开来，那不是崩溃，而是某种更为沉重的情绪——像是支撑了千百年的脊梁和信仰，被突然抽走。
那是不请自来的一个人造人，银白色的短发披散在肩侧，她的面容与2B极为相似，却多了几分岁月的磨损与风霜，人造皮肤上有几道无法修复的浅痕，显得更冷、更锋利。
像是同一把刀，被不同的战场反复打磨后，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锋芒。
有人认出了她，有人只是在传闻中听说过这个名字——寄叶部队最初的 prototype，早已被记载为“损毁”的试作型。
只是的眼眶不知觉已经通红，泪水在脸颊上悄然流淌，“二号小姐……原来您还活着。”
“活着？”她声音里带着某种比冷笑更刺骨的寒意，只是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没有看向莉莉，也而是直直锁定了高台上的星昴。
“算是吧，不过和死了也差不多。或者说我其实早就想死了，但我还不能死——”
她的声音终于出现了裂痕，不是哭腔，只是压抑了太久、憋屈了太久，如今终于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出口方向，从心底发出的愤懑。
“我得替她们活下去，替她们战斗，替她们把那些该死的机械生命体，一个不留地毁灭。”
她的声音不高，“所以，人类，你告诉我，战争结束了？
可那些杀了我同伴的机械生命体，它们还在那里。它们还在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角落游荡、繁殖、进化。
它们没有结束，也不会结束！只要还有一具机械生命体的残骸存在，这场战争就没有结束！！”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人造皮肤下，模拟心跳的机械泵动装置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频率运转。
“我不是为了什么人类，更不会是你们的鬼荣光，只是为了我原来的同伴，为了我自己！战斗至死！！”
二号的宣言在营地中回荡，精准地剖开了所有人造人心中那道最深的伤口。
能够战斗在现在，或许早就不是为虚无缥缈的人类。
不是为了什么狗屁荣光。
他们作为挣扎在泥土中和机械生命体厮杀的老旧型号……
只是恨。
只是痛。
只是单纯的想要和同伴、爱人们一起活下去，却偏偏无法达成。
对此，星昴反而迈开脚步，从高台上走下来。依蜜尔爱因和休比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如同两面移动的盾牌。
却被他抬手止步，直到他来到了那个满眼都是诧异和悲愤的人造人面前。
伸出了手。
二号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更本能的、被刻入底层协议的东西——保护人类。
哪怕她此刻正在怒视着这个人类，哪怕她的每一个字都在表达对这个人类的质疑，她的身体依然在最深处执行着那条被写入核心的命令。
“我不想说服你。”
星昴的手掌覆盖在二号那被风尘磨损的俏丽面容上，声音平静。
“反而我觉得你说的很对，无论是你对机械生命体的痛恨，你想为同伴报仇，你想继续战斗——都是你自己的选择，这就足够了。”
一瞬间，感受着脸上温热的二号，都哑然了。
而星昴这才转身，面对那些同样疑惑的看向他和二号互动的人造人们，朗声道。
“抱歉，我刚刚的问题，或许没有说清楚，那么请让我再复述一遍吧。
我问的不是被设计成什么样的你们。
而是没有‘人类荣光’的枷锁，没有‘使命’的束缚，没有‘人造人’的烙印——只是作为你们自己，愿不愿意为自己做出一次选择？”
第两千零六十八章 只是人类不会再留在这个世界上了，仅此而已
“我愿意。”
“我也是……”
交叠的沙哑声音从营地边缘传来。
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晨风吞没，却又重得像一座山，压得所有人造人同时屏住了呼吸，齐刷刷地转头。
营地边缘，一顶漏风的防水布棚屋前，站着一对双子。
她们有着相同的酒红色长发，相同的碧蓝色眼眸，相同的、在抵抗军中格外突兀的精致面容。
如果不是一人卷发，一人直发，且耳边的花饰一左一右，几乎无法分辨谁是谁。
而她们站立的姿态，那种刻进骨子里的拘谨与疏离，那种与其他抵抗军成员格格不入的沉默——
像是两道被遗忘在废墟角落的幽灵。
“那不是罪人迪瓦菈和波波菈么？”
“她们怎么来了，明明曾经搞砸了很重要的事情，现在居然还有脸站出来。”
“毕竟她们可是出过严重失误的型号，再出任何问题都不稀奇吧。”
其实这些话语并不是出于恶意，而是所有人造人都知道。
这对古老的双子型号，很久很久以前触犯过极其严重的错误，造成了如今的局面，导致内核代码上都被写入要不断偿还自身的罪孽。
而此刻。
明明一直都不怎么出众，只是默默做事的波波菈和迪瓦菈，却是所有人造人中最先开口的。
她们的声音沙哑，带着某种压抑了太久、似乎终于找到出口的颤抖。
“您说……战争结束了。人类……要去新的世界。”
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
不像是期待，也不是怀疑、愤怒，更不是悲伤、哀悼。
而是一种比所有情绪都更沉重的、压了数百年的、几乎要将她们整个人压碎的……愧疚。
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那我们可以……跟您一起走吗？”
稍微有些意外居然有人造人做出这样的选择，但在看到是迪瓦菈和波波菈后，星昴反而认为这种情况也是在情理之中。
毕竟这对双子而言，因为初代原型的“她们”工作“失误”，从而导致人类彻底灭绝。
哪怕这个事实被隐瞒起来，但所有迪瓦菈与波波菈型人造人，还是被其他人造人视作人类毁灭的罪魁祸首，甚至在她们的核心里被写入了罪孽与赎罪的代码。
“我们想和您一起。
无论是留在这，还是去到一个全新的世界，哪怕只是作些杂活，无论是搬运、清洁、甚至是实验品……只要能起到作用就好。”
波波菈站在她身侧，微微点头，碧蓝色的眼眸没有抬起，只是望着脚下开裂的水泥地。
“您说过，我们可以自己选择。那么这就是我们的选择。”
这不仅是在和星昴说，更是波波菈和迪瓦菈在对所有异样看向自己的人造人们告知。
哪怕不被理解，甚至有些嘲讽和敌视，她们也没有后退一步。
星昴则在这个时候转回身，面向那对站在营地边缘、仿佛在等待着某种判决，又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的酒红长发双子。
“既然是你们自己的选择，当然可以。
只是相比去做杂活、搬运、清洁、甚至实验品……”
而波波菈和迪瓦菈，在星昴走过来的那一刻，甚至忘记了呼吸，碧蓝色的眼眸微微收缩。
“我更希望能和两位美丽的小姐成为朋友~，你好，我的名字是星昴，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星昴的话，几乎让所有人造人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这位人类大人如此“率性”，而且还是对那对罪人型号的双子搭讪。
不过看向对方伸出的手，双子迟疑了一瞬，然后缓缓抬起下颌。
两对碧蓝色的眼眸，时隔数百年，再次直视了一个人类的双眼。
“迪瓦菈。”
“波波菈。”
她们的睫毛在颤抖，她们的指尖在颤抖，甚至她们的模拟心跳都在颤抖——但她们没有移开目光。
波波菈和迪瓦菈抬起手，颤抖的指尖悬在星昴手背上方，却不敢落下。
仿佛那只手是某种过于神圣的存在，触碰即是一种亵渎。
倒是星昴直接抓了上去，握住了双子略显娇小又布满磨损的手掌。
带着耀眼的笑意，“太好了，那么迪瓦菈、波波菈，你们就是我在这交上的第一对朋友了，还请多指教。”
双子同时瞪大了布满局促又忧郁的眼眸。
那双人类的、温热的手掌，传来一种她们从未体验过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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