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光影中人
作为代价的,就是她连全尸都没有剩下,只留下几根毛和几滴血。
镜流对此伤心难过,却没有做出什么其他的事情。
她认为战死沙场是战士的归宿,既然挚友已经牺牲,那就让她的英雄事迹传承下去,让狐人飞行士白珩的名字永垂不朽。
残念的是,同为云上五骁的丹枫和应星持有不同的看法。
每一位龙尊在接受传承后,脑海中都会浮现出过往龙尊的人生。
多角度的认知与龙尊与生俱来的崇高身份让丹枫很难去理解战士的荣耀,比起死亡,他更崇尚活着。
应星的想法则是另一种,他与白珩相遇的很早,后者在他十几岁时就前往过朱明仙舟,当时负责接待她的正是应星。
应星比其他人都了解白珩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正因如此,他才会更意难平。
凭什么丰饶孽物那样的垃圾都可以一次又一次的卷土重来,而像白珩那样的人却只有一次活着的机会?
这无关情情爱爱,只是一介凡人对苍天不公的愤慨。
就此,同样想要复活白珩的丹枫和应星一拍即合。
他们成功了,也失败了。
他们成功地「复活」了白珩——
一条全无理智,半狐半龙的孽龙。
孽龙在持明族的祖地大肆破坏,引发的饮月之乱毁灭了鳞渊境内无数结卵状态下的持明,使这一种族本就岌岌可危的人口上限拉低了好几个百分点。
随后赶来的镜流亲眼目睹了这一切,她看到无所不能的饮月君丧失了一切勇气瘫倒在地,看到作为复活材料之一的倏忽血肉将应星改造成永远不会死亡的怪物。
她本想要拔剑杀死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远方传来的孽龙龙咆让她改变了主意。
那悲痛的拗鸣,好似在祈求解脱。
剑士自裙幅上扯下一条黑色的绸布,蒙住双眼。
雷击霆碎,她持剑跃起,迎向以挚友血肉创造出来的怪物。
在似梦似真的幻觉中,她感到自己的躯壳终于超越了极限,开始崩解。
仿佛有丝弦般的束缚,紧绷着四肢百骸,一丝丝切裂她最后的意识。
毫无来由地,那句话在耳畔响起:
便是天上的星星,我也会斩下。
那一瞬,剑客握住了梦寐以求的剑。
那是能解脱一切束缚的剑,那是一柄熟悉多年的剑。
它并非凡铁熔铸,而是一截坚冰凝成,幽幽含光如握一线月光在手。
剑,长三尺七寸,轻如无物。
诞生后,它的第一件事,就是斩却云上五骁之间的情同手足。
五位英雄,就此分崩离析。
镜流没有向白陌讲述这段过往,或许为未来的她能够坦然面对,但至少现在,还不够。
只不过,有些话语即便不说,那溢满庭院的悲切也已经能让不少人心有戚戚。
白陌就是如此,他现在那叫一个后悔。
自己偏要没事找事提起这点干嘛?这下好了,伤人姑娘的心不说,还没台阶下。
好在现场,还有另一位全无同理心的奇女子。
“我对你们之间的人情纠葛毫无兴趣。”黑塔拿起泡好的咖啡:“刚刚在说没有龙尊就打不开洞天对吧,继续。”
也许是看出了白陌的尴尬,又或是回忆往昔时的惆怅仍未消退。
镜流这次没有和黑塔抬杠,干净利落地回答她的问题:“丹枫褪鳞转生后,龙尊传承被一分为二,其中一份在丹鼎司的衔药龙女那里,另一份的持有者如今加入了星穹列车,成为了一名游曳寰宇的无名客。”
“丹恒!”
白陌了然,他就说列车组是主角。
主角嘛,到哪哪出事,可也绝对配置有相应的解决手段。
然而据他所知,由于抗拒前往仙舟,丹恒并没有参与这一次的开拓之旅。
「得想个办法把他弄到鳞渊境才行。」
白陌手放在一直在看戏的罗刹肩膀上,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罗刹,这项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我明白了。”
作为聪明人中的一员,罗刹一下就理解了白陌的思路。
他转身,干净利落地离开庭院。
脚步奇快,颇有种逃离苦海之感。
“这样就好了。”
白陌拿起果盘里的冬枣啃了口:
“莳者这边按照计划去找小三月他们的麻烦,将他们逼向这一次的真相;待到时机成熟,罗刹那边再将丹恒叫回来,列车组和景元在鳞渊境合流,开海后共同面对盘踞在建木根须处的湿婆。”
“那家伙估计会很棘手,至少我感觉比幻胧棘手。”
回忆着丹枢与湿婆通话时展露的气息,白陌背靠在椅子上:
“我记得你说个景元不是以力量见长的令使,就算加上老杨他们,败北的几率也相当之高。”
届时他白大官人就可以神兵天降,三下五除二击倒湿婆,力挽狂澜。
这样大家就能皆大欢喜,弑神二人组达成了自己的目地,开拓者一行人得到了成长,白陌也能以此换取所需要的东西。
没有人受伤的世界完成了。
“呵,想的倒是挺美。”
能说出这话的,自然也就只有伟大的黑塔女士一人。
她嗤笑着放下咖啡杯:“越复杂的计划就越容易崩盘,这个道理你难道不清楚?”
“到时再说呗。”白陌摊手:“办法总比困难多嘛。”
“行,没事了吧?没事我挂了。”
见他有把握,黑塔也懒得多事。
只是在挂断通话前,她还是盯着白陌和镜流握在一起的手,用一种嫌弃的语调说:“还有你们两个还要抓到什么时候?黏黏糊糊的不恶心吗?”
‘嘎擦!’
用力挂断。
“恶心吗?”白陌有点纳闷地松开。
镜流的小手冰冰凉凉的不会出汗,他自己的体质也同样差不多,怎么也称不上黏黏糊糊吧。
“不用管她。”
小胜一筹的白发少女柔和地笑着,她随手敲晕苏醒过来后暗中偷听的丹枢,樱唇轻启:“说来,这也算是我第一次和真面目示人的天君正式见面吧。”
“别提这个!”她一说起这个白陌就来气:“之前还在停云商船里时你就知道我是谁了吧?居然还故意做出一副不知道的样子!”
“第一夜时知道的。”
镜流双颊染霞,难得地变得有点羞赧。
入夜前她真将白陌当做是他的令使看待了,一想起自己当时当着他面说出的那些虎狼之词,少女有种抠出三室一厅然后住进去的冲动。
嗯,还得带上白陌这个移动的黑历史一起。
要死一起死。
“那见到我真面目的感想如何?”
“信仰崩塌。”镜流没有一点犹豫。
“可恶,信徒减一。”白陌唉声叹气:“让我想想,该让你做点什么,来弥补一下神明大人千疮百孔的幼小心灵。”
少女诧异:“该获得补偿的人难道不应该是我吗?”
“你只是失去了一个信仰对象,我失去的可是一个信徒!”
白陌扼腕痛呼:“本应给我带来好处的信徒离开了,这说明我本能享受到的好处没有了,作为罪魁祸首的镜流女士,难道不应该对此做出补偿吗?”
“好,好。”面对撒泼打滚起来的屑小白,镜流妈妈露出宠溺的笑容:“天君大人想要什么补偿,小女子一定想办法做到。”
“我想想啊......”
白陌陷入沉思,发现自己压根不图人姑娘什么后,他决定日后再谈。
于是乎,他开口道:“我要一个吻!”
「草!阿影你这个倒霉孩子!!!」
显而易见,控制白陌说出这话的,正是寄宿在地藏御魂中的阿影。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是这样的,平日里淡化存在感,为的就是能在关键时刻来一发大的。
然而再怎么说也是他也是白陌,就算不动用那份超规格的伟力,光凭大陆级的力量,地藏御魂的侵蚀之力也就只能控制住他二三秒。
只不过,很多时候,二三秒钟也已经够下定决心的了。
微凉的温香软玉闯入男人怀中。
薄荷味的樱唇一触即分,回过神来,少女婀娜的背影已然远去。
“我去吹吹风。”
“嗯......”
白陌摸了摸还残留有凉意的嘴唇,回忆起方才撞入眼帘的清影。
微风轻缓,白色的油桐花絮飘摇散落。
那双眼睛里倒映着澄净的微光,又绯又亮,像是看进了他的心底,把某一处角落照亮。
......
后崩坏书 : 第311章·「可啪的镜流」
望着镜流离去的背影,白陌抚摸着还残留有一丝丝温凉的嘴唇,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她自己已经是个有老婆的男人了。
他也忘了自己之前有没有跟镜流提过这件事,好像和白露一起出去玩的时候提到过?
只是不管之前有没有提及,这样不分青红皂白挑明的行为终究不妥。
无论如何,是白陌这边先提的要求,镜流才会做出那样的越线行为。
刚那样过就找上门和人家说自己有老婆,遇到这样的渣滓,换做往日,白陌绝对是拔刀最快的那个。
然而现在——
什么?渣滓竟是我自己?!
......不对,这事还有个罪魁祸首在!
意识到什么的白陌拔出悬在腰间的地藏御魂,将之放在面前的石桌上后震声道:“给我出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阿影磨磨蹭蹭地探出一颗小脑袋,半闭着左眼打起哈欠:“咱任打咱认罚,随便主子怎么处置。”
这姑娘明显是吃准了白陌不会对她做什么惩罚,所以才会这样的肆无忌惮。
况且阿影可没觉得自己做的不对,一直躲在地藏御魂里的她对镜流在白陌入睡后的反应心知肚明。
阿影我只是帮助在一位漂泊千年的少可怜女找到归宿而已!这分明是天大的善举!
再说她这也只是顺水推舟一下,若非镜流心里本就对白陌存有好感,哪怕阿影控制白陌说出那话也只会被当做流氓一剑封喉,而不是献上冰冰凉凉的镜吻一枚!
“你啊,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见阿影一副神之键不怕开水烫的摆烂模样,白陌倒也没真发脾气。
他微微一叹:“世界上有很多人生目标就是榜上大款,宁愿坐在宝马上哭,也不要坐在自行车上笑的人。”
倒不如说现实里绝大多数的人都是这样,而且不分男女。
要不然钢丝球的花语也不会是隐忍与欢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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