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球棒魔人辰逸
一成...二成...三成...
状态的下滑一旦开始就像是未曾要停止,最终留给路德的,也不过是全盛期半成的力量。
事实证明,之前的预想还是过于理想化了。
此前所掌握的权能,也尽数跌落为能力,同时勇气之剑与杀戮之刃弹出,再度化为了实体的刀兵武具。
路德甚至连将它们容纳都无法再做到,但却能感觉得到从上面散发出的淡淡联系,如果说,之前他是能够动用与呼唤的程度,充其量不过是拥有着使用权限。
那么现在,它们便完全是他的东西了。
踉跄的路德几乎连站都站不稳,头发变得花白起来,同时模样也像是被加速了般,仅仅只是刹那,便已经显得垂老,并非是虚弱干枯,而是身形强壮挺拔的老者。
老化是衰弱的一种表现。
就像是武者上了岁数,气血便会衰败那般,并非是衰败产生的老化,而是因为人老了才会如此。
“咳咳咳...”
路德咳嗽着,这幅老者的面貌如果有镜子的话,与终焉魔神的人类模样一般无二。
因为这本就是他变老后的模样,不同于终焉魔神曾经真的老到了这个岁数,路德只是衰弱而已,随着时间会逐渐变回原样,力量甚至也会变得比之前还要强大。
白发赤眸的强壮老者突然回过头。
气血会衰败,但感知不会,甚至如今路德的感知要比之前还要敏锐、清晰。
这颗荒芜、万物尽数死去的星球上,此前的路德没有感受到任何生命的气息,所以才认为万物已经尽数走向死亡。
但刚才,他感受到了若隐若现的微弱痕迹,就像是处于生与死的边界,就连存在也模糊。
哪怕只剩下半成的力量,万能力也足够令路德翱翔,身体素质没有跌落,便是在破空声中,整个人笔直的冲向感觉的来源。
但在中途,这股感觉便消失了。
路德暂且停下,眼角的余光扫到埋在土里只露出一角的事物。
双手为铲轻轻的挖出,那是针线痕迹粗糙,破损到几乎看不出原本模样的玩偶。
他吹去上面的尘土,没有针线便也就没有缝补。
如果。
说的是如果。
这世界真的还有生命存在,而不是某种错觉的话...
即便素未谋面,路德也会用尽全力去拯救,不是职责,也不是某种莫须有的骄傲。
只是想做,就这么简单。
而在这一刻,此前消失的那股生命气息再度出现了。
已经成为废墟的半倒塌的破庙里面,枯瘦矮小的好似孩童的身影,双眸无光的怀抱着比她要高大许多的骸骨。
那似乎是她最后的念想,也是曾经存在家人的最后痕迹。
白发赤眸的老者,就站在这里,静静的看着这“孩童”。
第三卷 终末期:第803章 收徒
荒芜而干涸的大地仿佛抬眼便能看到地平线的彼方,孤零零的坟堆立在这空荡土地之上。
犹如孩童般干瘦的身影跌坐在用腐朽的木棍绑成的墓碑前,眸子中不知是难以忘怀的悲怆,还是无法释怀的苦痛。
白发红眸的老者,依旧无言的站在她的身后。
看似年幼,即便在十岁出头的孩童中,也是最为瘦小的那一档,可路德能感觉得到,被他从废庙中救出唤醒的她,早已经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人了。
并非概念上的大人,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成年。
老者赤红眼眸中闪过回忆的色彩,从唤醒她到安葬遗体,也不过是两、三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情。
...
...
不久前。
半倒塌的破庙中。
满头银丝生有赤红眼眸的高壮老者,沉默的望向那蜷缩着身体,怀抱着要高大许多满是风化痕迹白骨的“孩童”。
虽说身形干瘦,但在骨骼与形体的轮廓上,依旧能够辨别出性别来。
——这是一位女性。
半生、半死。
生命的气息在她身上浮现片刻,便被在痛苦与绝望中沉沦的死意所吞没。
她不断放弃着自身的性命,却又因为某种本质,导致她不断从死亡之中复苏,便这么恰好卡在了生与死的界限、缝隙当中。
路德感受到了一股极为类似的气息。
大首领。
并非是作为恶念侧面的须佐,而是那个他不知道名字,只是用大首领代称的存在。
明日的叛徒,渴求生存,却又并非是畏惧死亡,身心被执念所吞噬,不想让那些曾经在意的真正死去,便只能沉溺在悲哀的螺旋中,为了他人的生存而生存,但在最后的最后,真正的成为了强者的【大首领】。
这孩子的身上,与祂有着类似的气息。
接近,却又有股说不上来的违和。
‘……平行的可能性吗?’
老者模样的路德想着,赤眸当中,到映出那副满是痛苦的容颜。
在这一刻,心中便有了想法。
是想证明些什么?
还是说无法对身处于险境的他人不管不顾?
大概都是。
“——如果死的人是你就好了,对吗?”
白发赤眸的老者口中传出饱经风霜满是岁月磨砺的嗓音,与年轻时的他截然不同,没了那股傲气痕迹,却也找不到丝毫温和。
如此模样,只是显得凶恶。
而这不知多久未曾听闻的声音传递到那“孩童”耳中,因沉溺在悲痛与绝望中从而导致宕机的自我,被这本不该响起的声音所唤醒了。
暗淡而空洞的眼眸调转方向,映出那老者的身影来。
陌生...
他缓缓走来,干瘦的孩童不躲也不避,而是蜷缩着身体,将风化到几乎拼凑不全的骸骨抱得更紧了。
她在保护着他,就像是小时候。
作为姐姐,要保护弟弟,是爹爹跟娘亲在最后,所叮嘱她的话。
【‘从今往后就由我来保护姐姐。’】
长大后的弟弟那爽朗的嗓音似乎依旧徘徊在耳边。
苍老的手掌伸来,她只是紧闭上双眼,无论之后要经历怎样的对待,都已经无所谓了。
如果死的人是她就好了。
抓着如此的稻草,在水中沉溺,无法呼吸。
没有痛苦,更没有感觉到似曾相识的虎视眈眈感觉,那双苍老而粗糙的手,便只是放在她的额头。
一股暖流就这么凭空涌来,仿佛是年幼时母亲的怀抱,耳边响起的是摇篮曲的声音。
“睡吧、哭吧。”
“等再度醒来的时候,一切都会好起来。”
白发赤眸的老人话里是几乎满溢出来的和蔼,与他这凶戾的外表一点也不相干。
困倦,就这么上涌。
干瘦的“孩童”只感觉眼皮沉重,她已不知有多久没有合拢过双眼,便只是蜷缩在这里,自欺欺人的渴求着同样的死亡。
于是。
合拢眼皮的那一刻,她便睡着了。
在老者轻轻哼唱着的,没有任何意义,更找不出任何曲调来的摇篮曲中,沉入了那遥远的梦乡。
梦里面是漆黑,什么也看不到,没有爹爹与娘亲失望的脸色,更没有弟弟的怒斥。
沉睡,便只是沉睡而已。
再度睁开眼的时候,便已不是在破庙之中,而是在外面,已经完全荒芜的大地上。
铲土的声音传入耳中,她看到此前的老者正把木棍当成铲子,认认真真的在初有轮廓的墓穴上不断的挖掘。
“——不行!”
她下意识本能的尖叫起来,许久未曾动用而粘到一起的嗓子几乎是被扯开的,她狼狈的双手双脚并用,就像是野兽般,爬着冲向就在老者耳边的那副骸骨。
脸上的灰尘与涌出的泪水几乎把她的脸弄成了像是脸谱般的大花脸。
而赤眸的老者头也不回,就只是向后伸手,轻轻弹在她的额头,不伤及性命的巧劲就将她掀翻,咕噜咕噜的向后滚了好几个跟头。
额头上的大包格外的突兀、显眼。
她就像是个倔种,又这么连滚带爬的冲上前来,就又重复了刚刚发生的事情。
一来二去,足足过去十好几次,才不再没有理智的重复之前的行为。
捂着额头的她似乎终于清醒了许多,只得眼巴巴的看着,老者将弟弟的骸骨放入挖好的坑洞中,便停下动作,回过头,望向自己。
紧紧咬着嘴唇,依旧是那副不想接受的模样,可现实就这么摆在眼前。
她只得跌跌撞撞的一步一步挪过去,来到了老者身边,站在坑洞旁,看向位于其中的那副风化的骸骨。
弟弟又高又壮,但现在的他,已经看不出原本的轮廓了。
沉默着,最终弯下腰,用并不细腻的双手,轻轻捧起黄土,就这么洒下第一泼。
无言的老者点点头,便与她一同,将一泼又一泼的土撒入墓穴,直至堆砌出半人高的坟堆。
“该立碑了。”
墓要有碑。
不然只不过是一座无人挂念的野坟而已。
最终,绳子绑着从破庙中拆下的木头,勉强拼凑出了墓碑的形状来。
空白的碑上什么也没有,跌坐在地的“孩童”望着上面,爹爹与娘亲曾打算送她去读书,准备好了束脩,但到最后,她也没有走进学堂,但也是多亏了那些束脩换来的糙米,她跟弟弟才能活下去。
明明知道碑上要有字,可没读过书的她,又怎么会写字呢?
她便只能将目光,看向了那凶巴巴的老者。
“——名字,是什么?”
路德咬开指尖,鲜血顺着滴落,滋润着完全干涸的大地。
“黍...”
一笔一划认认真真的写上,那血渗入木板里面,鲜艳的色彩烙印其中,看起来即便过去千年,也不会褪色。
“你的名字呢?”
路德问。
“命。”
她没有姓,弟弟也是如此,爹爹跟娘亲同样,不过是普通平民。
姓氏通常是贵族特有的东西,而平民则是只有名,简洁明了与生活息息相关。
黍的含义是成熟后的穗,即是与生机息息相关的粮食,这个名字寄宿着丰产的愿望,只要如此,便能不再挨饿。
而命这个名字,更是蕴含着寄托,便是生命,也就是身家性命本身。
路德的字很好看,整洁而有力,并未是充满简洁后美感的简体,而是如同这个时代般,用繁体来写之。
【粟之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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