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球棒魔人辰逸
【其姐命立。】
如此简单的字眼,却令命的目光变得恍惚,在这一刻,跌坐在坟前的她所看到的,是几乎为走马灯的景象。
如此一生,漫长的挣扎。
泪珠。
豆大的泪水从她的脸颊上话落,在这个人吃人的乱世将弟弟拉扯长大,却没能做到姐姐的职责。
她仰起头,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着,爹爹、娘亲、弟弟,还有这一路上遇到过的不同的人,有情义也有背叛。
现在的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甚至就连死亡,也都是一种奢望。
哭着哭着似乎是累了,也像是习惯了,眸子中不知是难以忘怀的悲怆,还是无法释怀的苦痛。
白发红眸的老者,无言的站在她的身后。
“人这一生会迎来两次死亡。”
他开口说。
“一次是生理上的死亡,呼吸停止,体温也变得冰冷,再也没办法拥抱至亲至爱的人们,陷入永恒的漆黑。”
“……而第二次死亡,是思念上的死。”
干瘦如孩童的命听着这些话。
就像是之前,面前再度浮现出对她来说无比重要的人们曾活着的面容,以及他们最后说的话。
“当最后还思念着他,铭记着他的人离开人世的那一刻,再无人记得他们曾活过,被这个世界彻底的遗忘,那个时候,人才会真正的死去。”
老者将手轻轻放在明明已经是大人,却因为挨饿与营养不良比孩童还像是孩童的命头顶,就像是对待一个真正的孩子那样。
“只要你还记得,他们就还没有真正的死去,如果连你也死去,这个星球。这个世界,便再无人知晓他们曾经存在,曾经活过,这样...你真的能够接受吗?”
路德知晓,命所期待着死亡,她不断的放弃活着,却也不断地因为自身拥有的特质而不断的活过来。
拯救一个人,仅仅只是拯救他的性命,是不足够的,要拯救他的精神,他的内心,哪怕这并不是战士要做的,而是心理医生的工作。
“只要还记得...他们就没有真正的死去...大家...”
命呢喃着。
偏执的人不容易被说服,可会想要逃避,哪怕这只是水中的稻草,也会抓住。
“只要我还活着...他们也就还活着?对吗...爷爷...”
那晦暗无光的眼眸中再度迸发出希冀的痕迹来,她想要一个肯定的答复,哪怕知道,这或许只是自欺欺人。
但这真的是逃避吗?
“只要你还活着,他们便始终与你同在,那些回忆,那些岁月,是不可否定的真实。”
路德点点头,对于爷爷这个称呼并没有什么意见,毕竟现在的他,看起来就是个跟老头子们一样的老头子。
“就由我来教你看书写字,如何自保。”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命所想起的是父母好不容易才攒下来的束脩。
读书...写字...
她回过头,墓碑上由鲜血浸透的整洁字迹。
现在,还看不懂。
但命知道,她必须要活下去,要知道怎么写字,怎么看书,只要她还活着,爹爹跟娘亲还有弟弟,便依旧活在她的回忆里面。
这一刻,命几乎是毫不犹豫的跪下,而这次,路德没有拦下。
三拜九叩。
额头抵住土地,磕出清脆的声音来,几乎是用尽全力,鲜血也随之流下。
“夫子。”
闻言的路德微微点头。
“叫我师傅。”
“师傅...”
他要证明,人的秉性并非是天生的,而是后天接受的教育所酝酿出的,命拥有着与【大首领】极为接近的命格与遭遇。
“——站起来,并且记住,这是你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跪拜。”
无形的力量从老者身侧涌现,将瘦弱如孩童的命轻轻托举。
他们的身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不见。
荒芜的大地上只有坟堆与墓碑依旧屹立守望着。
...
...
三个月后。
其他的世界,蜿蜒的山路上,白发红眸的老者身披青色道袍,坐在驴车上面,而他身侧,是看起来没那么枯瘦,像是十二三岁道童模样的【命】。
路德为她灌注生命能量作为调理,这源自生命本质的温和能量循序渐进的修复着这枯槁的身体,就像是在逐渐长大。
“——道士,其实也是施法者的一种。”
老者模样的路德看着身侧依旧处于断线状态,但资料库还能够查询的赤红光屏。
他不会教人没错,但现成的教材摆在这里,在这个同样作为古代的世界里,冒充道士也是轻轻松。
“同样作为施法者的法师,有着法师塔、工房,亦或者阵地这种能对他们自身造成强化,亦或者作为堡垒来使用的特殊环境。”
“而道士的话,则是类似的法坛,也就是开坛做法这个词的来源。”
路德在赶驴车的同时,摊开掌心,浮现出金色的电流来。
是了。
他在用波纹的生命能量冒充掌心雷。
雷法克万邪,而阳光甚至比雷法的作用还要好,某种意义上其实还不算是招摇撞骗。
路德需要时间来修养身体恢复,命的身体同样需要调理,比起隐匿于深山,位于红尘更能让内心精进。
第三卷 终末期:第804章 镇上怪事
驴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压倒石子的车轮发出咔咔的声响。
白发赤眸的老者耐心的指导着形似孩童的弟子,将她所有不明白的地方拆开了揉碎了,如此不厌其烦的重复。
命不管是学什么,速度与进度方面都很缓慢,这已经不能用笨拙的璞玉来形容了,就连路德教给她最基础的波纹呼吸也找不到规律。
但这又如何。
不是人人都是天才,一点就通随便就能举一反三终归才是少数现象。
虽笨拙,但肯付出汗水,有不懂的地方不会觉得丢人,反而会大大方方的来问。
比起那些真正的奇才,路德更喜欢教导这样的命。
既然已经领进了门,作为师长,便要不断给出教诲,无论是外在还是内在。
一晃眼,又是大半个月过去。
天为帐幕地为毡,日月星辰伴我眠。
风餐露宿,喝的是山间溪水,吃的是未成熟发涩的野果,这样的日子对于现代人来说,大多都是难以接受的。
但命各方面却都很满足,即便水未烧开她也能大口大口的喝下去,野果纵然入口苦涩,也能认认真真的接受这股味道,寻找到那几乎渺茫的甜。
她的苦日子过得时间太久了。
早早便没了双亲,在饥荒与虎视眈眈的目光中将弟弟一个人拉扯长大,身材瘦小的原因是不舍得吃喝,纵然拿到了也会攒着给弟弟,只用最低标准来维持生命。
也正是因此,她才得以将弟弟养的人高马大,自己则是形如瘦猴。
有了师长的庇护后,本该早已成熟的心性暂时已没了踪迹,就像是一个孩子,一个学生。
当走出这片大山,再度见到人烟时,命的波纹呼吸正好入了门。
速度之慢,在波纹战士中,也是最没有资质的那一档,只能依靠时间去磨,当做是水磨工夫,日久天长的锻炼。
——可命最不缺的东西就是时间。
与其说是人类,因为某种特质即便想要死去,也不会死去的她,更像是某种怪异。
驴车晃晃悠悠的进了镇子,走在青砖路上,身披道袍冒充道士的路德,因为这幅老者目光,所得到的眼神大多都是敬畏。
在许多世界,都有着越古越强这般想法与认知,比起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那些头发花白的老者不仅掌握的更多,经验与阅历更是前者无法比拟的长处。
就像是现代人去看医生,比起留着时尚发型的年轻大夫,要更信任已经谢了顶的老医生,一看在医术方面便是泰斗,但如果年轻大夫摘下假发,露出下面的地中海来,那么也会得到同样的信赖。
道童模样的命藏不住好奇的目光,看着街道上往来的人群,耳朵灵动的聆听着叫卖声、争吵声。
最终,她的目光落在满是冰糖葫芦的草靶子上,小贩扛着那插满裹着一串串凝固糖浆的鲜红山楂的小食,快步穿梭在人群间,似乎是注意到了小道童的目光,便带着笑凑到了驴车边上。
“仙长好。”
他点着头,从草靶子上取下品相不错的冰糖葫芦,朝命递去。
但命却没有抬手接过,毕竟她不是真的孩子,只是因为营养亏空而中断了发育,她看向路德,似乎是在等待着应允。
“拿吧,多少钱。”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命才伸手接过冰糖葫芦来,小口小口的舔着,再咬下三分之一的山楂,轻轻的咀嚼,感受着山楂的酸,还有糖的甜,后者令前者不再那么难以入口,酸甜的滋味令口舌生津,食欲大开。
见命露出飘飘然的表情来,不再是面无表情的模样,老者的嘴角也缓缓扬起。
“不要钱,我又怎么能收仙长的钱呢。”
扛着草靶子的小贩不断的搓着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没胆子说。
“你说不收,但我不能不给。”
路德见此模样便将手探进怀中,摸索片刻,取出有着雕刻痕迹的玉石护身符来。
这是他在山里偶然从溪流中捡到的一块玉石,夜里闲来无事便用指尖雕刻,同时将鲜血浸入其中。
作为超凡者中的佼佼者,哪怕衰弱到了如此程度,他的血也不是一般的能辟邪。
放在家里虽说不能发财致富,但至少能护佑一方平安,令鬼神不侵。
“这...小的收不起啊。”
小贩面露难色,他本就是想求一道护身符,字面意义上的那种符咒,最近镇子上有点邪门,想让自己跟家人能够平平安安的。
即便是如他这般市井小民,没什么眼力,也没见过好东西,可谁知道老仙长出手如此阔卓,这东西若是转手卖给镇上的员外,这辈子都不愁吃喝了。
“收下吧。”
路德将这玉佩抛来,他也能感觉到,这镇子上散发出阵阵怪异的气息来,似乎是正在闹什么东西。
他带着命来到的这个世界,并不是无魔世界,世界原生的能量并不匮乏也没有惰性,修行不成问题,同时也有着无数凶险,许多等待拯救的无辜人。
不多时后——
驴车上,命扛着满满都是冰糖葫芦的草靶子,一点也不发愁,像是饿坏了那样已经吃了七八串。
一点不怕融化,毕竟路德作为“仙长”,用万能力定格这些东西不让它们融化,是手拿把掐的轻松。
叭哒、叭哒、叭哒。
拉着驴车的驴子慢悠悠的走着,停在了客栈前,小二便拿着手巾用待客的笑脸迎上来,问是打尖还是住店。
镇子不大,从路德师徒进来后便几乎传开了,有仙长带着弟子到来,出手阔桌的同时一看就有真本事在手,不是那种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
最近镇子上已是人心惶惶,邪门事发生了已不是一次两次,平时里待人宽厚的刘员外家里也出了事。
“住店。”
路德从怀中掏出不少碎银子来。
他的驴子跟车驾,跟这些东西其实是一个途径到手,毕竟山间总会刷新对于能人异士来说的宝箱怪。
就像是在霓虹的小巷里,也会刷新出长着黄毛的宝箱怪。
各门各派的少侠一走出家门,首要目标便都是什么什么寨,路德也是这么干的。
那伙山贼已成了肥料,来年的那片山生长肯定旺盛。
小二接过银子,拿起驴车的绳,便将驴带去了客栈后方,跟其他客人的马待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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