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改编了世界 第414章

作者:天风黑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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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到雾气消散之时,展现在郭存安眼前的,是大片的一眼望不见尽头的废墟,这是一座笼罩在硝烟和死亡中的城市,黑沉沉的天空下,由近及远的可以看到十数道浓重的烟雾冲天而起。

  他此时所在的位置居于离地数米的高度,站在他的位置,可以清晰的看见在位于他南侧的远方,在那建筑最密级的区域,一座高大的木塔还在燃烧着,此时它被烧的只余下骨架,却依旧屹立不倒,浓重的黑烟自其上滚滚升腾而起,直冲天际,仿佛将整个天空都熏的笼罩在浓密的乌云之中。

  他第一时间便想起了此前崔道实所说的话,那应该便是皇城的方向了吧?!

  而在他的下方,顾晦的鹿皮靴却在第一时间差点滑倒,他踉跄扶住断墙,面前延伸的大街让他觉得无比陌生,周围的建筑大片大片的只余下断壁残垣,到处都是被烧毁的还在冒着袅袅烟气的焦黑建筑,如同一具具黑色的骨架一般无声的述说着他们的遭遇。不远处的槐树枝丫上悬挂着一个女子的尸身,其颈部缠着一根白色的布带,如同钟摆一般悬挂在那里,在风中微微摇摆着。

  而在就在这槐树不远处,半幅"状元红"酒幡斜插在瓦砾堆里,被血浸透的缎面缠着一具尸体,还能看出挣扎爬行的样子。

  二十步外的“宝圆斋”的门匾碎成两截,一颗头颅滚在门前的地面上,空洞的眼眶里注视着天空。

  “这……这是……”顾晦深吸了一口气,接着便几乎呕吐了出来,郭存安并不清楚他闻到了什么气味,因为处于他的位置,能看,能听,但不能闻。不过他能猜的出来,单凭眼前的景象,就能够感受到此地的血腥味定然是极重。

  顾晦跌跌撞撞的向前走了几步,地上随处可见尸骸和人体的部分组织,如手臂或者头颅,顾晦忍不住伸手触摸了一下地面,抬起手来,却发现手掌是暗红色的,原来地面上全是血液,他刚才之所以差点滑倒,是因为这里的地面上满是暗红色的血液!

  顾晦忍不住倒退了两步,接着便踩到块硬物,低头见是半截文士冠的鎏金帽正。他弯腰欲拾,却发现旁边阴暗处沟渠堆着数十具尸体,他走过去查看,倒吸一口凉气,发现却是有人将大量居民尸体都抛到了街旁的排水沟渠中,他分明见到其中的女子大多衣衫不整,甚至有一名颅骨凹陷的婴儿,襁褓上绣的锦鲤图案被血污成暗褐。

  “这……这是京师?”顾晦大口大口的的呼吸着,就仿佛吸不上来气一般,茫然的看着周围的场景,显然这与他印象中的那个城市,无论如何都对应不上……

  “这便是京师。”一旁的崔道实点了点头,感叹的看向了四周,指了指前方的街道:“认得吗?当年你高中状元,便是在那里游街……”

  顾晦呆愣愣的抬起头,顺着崔道实手指的方向看去,显然也是记起了什么,跌跌撞撞的向前行去,沿着街道向前行进。

  此时此刻,郭存安也回忆起了当年的一幕,对于顾晦而言,这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了,而对于郭存安而言,这不过是刚刚见过的场面。

  也因此,对于他而言,那繁华瑰丽的一幕,对比此时此刻,恍如梦中……

  顾晦沿着街道向前走,街道两边尸骸枕藉的惨状不断映入眼帘,竟是连一个活人都未见到。

  却见顾晦走到街道旁的一株杏花树下,看着早已经落尽的树木,看向不远处倒塌了半截的建筑,愣愣出神。

第一千二百二十九章 若是你在此,当如何做?

  郭存安同样看在眼中,他仿佛还能看见,当年那杏花树旁的屋子上,有小娘将浸透沉水香的帕子揉皱了掷向状元郎的马前……

  “银鞍…照水……过虹桥,廿四声钟……彻碧霄,”顾晦口中喃喃着,念诵着自己当年在此所作的诗词。

  “忽有…稚童…呼姓字,方知不是……梦中谣……”

  他踉跄着走进一旁倒塌了半截门板的商铺,只见一具伙计模样的尸体被长矛钉在货架上,柜台后倒着一具穿金丝襕衫的男尸,左手断指处紧紧扣着方砚台。

  他扭过头,接着昏暗的天光,忽然看到一旁墙上有着一个个渗人的血手印,其中还有着一行血字“宁作大梁鬼”……

  顾晦愣愣的看着墙上的文字,良久,又跌跌撞撞的走出了商铺,有些茫然的抬头看向天空,此时天空阴沉,星月无光,浓浓的黑色云气低垂,在冲天而起的烟柱之下,也不知这些云气是乌云,还是由那些燃烧的浓烟凝成。

  冥冥中,郭存安很有呕吐出来的冲动,说实话,如果是在现实世界,这样的场景他早就吐了,然而此时此刻,他却吐不出来,甚至无法别过面孔不看,只能硬生生看着这个残酷的世界……

  如果此时有镜子在眼前的话,郭存安觉得自己此刻的面孔一定是扭曲的,他出生在一个和平的时代,一个和平的国度,以往,他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特别的。然而此时此刻,有生以来第一次,他忽然意识到,以往自己所不注意的和平,恰恰是多么难能可贵的上天恩赐……

  此时,却见崔道实踱步来到顾晦身旁,面容带着叹息的意味:“如今,可信了吗?”

  “那些乞伏人……怎能如此……怎敢如此啊……”顾晦浑身颤抖着,似乎在抑制着身体里激烈的情绪:“百万人啊……百万人啊……”

  对于他的质问,崔道实只是叹息一声,并没有做出回答。

  良久,他才悠悠叹道:“如何?事已至此,小友今后当何去何从?”

  顾晦默然不语,半晌,他仰头望向天空,深吸一口气,脊背已然挺的笔直:“临江王乃武皇帝三世孙,年方十三,少颖悟,八岁作《江州赋》,其母乃梓州李氏嫡女。”

  “向有仁孝之名,前岁江州水患,王府开仓,临江王亲执斛斗赈济灾民。”此事某亲见之:“按宗法‘大宗绝则择贤幼’,临江王乃先帝近支中最具人望者。”

  顾晦目光坚定:“明日学生便遣使联络各地重臣,联名上《劝进表》。”

  “小友可记得前朝建平旧事?当年王允懿拥立长沙王,反被湘东王以‘僭越宗法'为由讨伐。”

  “所以更要快,此事拖不得,届时君臣名分以定,方能压制宵小野心之辈……”顾晦叹道:“且梓州李氏,在益、梓、利、夔四州之地向有名望,亦可辅助新君笼络西南豪族……”

  “此间之事……”顾晦忽然正了正衣冠,向着宫禁的方向扑通跪下,伏地涕泣道:“臣顾晦万死难辞其咎……若再给臣一些时间……再给臣一些时间…………”

  他泣不成声:“今天下之事,难可逆见。然臣蒙先帝及陛下殊遇,当此国家板荡之即,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至于成败利钝,非臣之明所能逆睹也。只愿列祖列宗,在天有灵,庇佑于臣……”

  一旁的崔道实见状,亦只是一声长叹:“既然你意以决,那便去吧……”说着,他一挥袍袖,便见周围一阵烟雾涌起,少顷之间,顾晦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便见到崔道实依然负手立于原地,仰头望向天空,静静地看着那黑云沉郁的天空。

  此时此刻,冥冥中的郭存安也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天空,不清楚眼前这位祖师爷看的是什么。

  然而下一刻,就仿佛眼前忽然抽走了一片滤镜一般,就好像某些遮蔽着这个世界真实一面的遮蔽物被去掉了,郭存安忽然发现眼前的一切忽然发生了巨大变化。

  便只见这一片死气沉沉的废墟之上突然涌起一股股猩红的气息,如同烟气一般飘散向天空,仔细看去,那些烟气是由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的哭嚎的面孔构成的,空洞的眼神中满是刻骨的怨恨和不甘……

  四周焦黑的梁木隐约如同活物一般扭曲虬结起来,然而当郭存安看过去的时候,却又发现其恢复了原样。

  地面上横沉的尸体一句句仿佛都睁开了眼眸,整个身体扭曲着,眼眸中淌出血色的泪水,郭存安见到,一个具仰躺在沟渠之中的女尸嘴角不断的向后张开,口中涌出沥青般的粘稠物。那面刻着“宁作大梁鬼”的血墙竟渗出新鲜血浆,字迹如活蛇游走重组为“恨!恨!恨!”的狂草。

  那些冲天而起的烟柱和火光,如今看来,那些烟雾之中,是一副副扭曲的,充满怨恨的面孔,汇聚在一起,构成了更加巨大的仿佛魔怪一般的扭曲面孔,在狰狞的注视着下方的世界……

  天空裂开蛛网状缝隙,乌黑的云层背后,是血色的天光,郭存安隐隐能够感觉到,那似乎是通向另一个世界,仿佛通向了另一个次元一般……

  整个世界的声音也都扭曲了,那在城中回荡的笑声背后,凄厉的哭声越来越响亮,充斥了整个空间,仿佛整座城市都在哭泣一般,这声音让人闻之寒毛竖立,仿佛那传说中,来自九幽深处的哭嚎一般。

  郭存安此时深深的吞咽了一口口水,眼前的一切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认知,如果可以的话,他很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崔道实的羽衣在腥风中猎猎作响,他周围的区域,没有丝毫变化,就仿佛在一片修罗地狱之中的唯一净土一般。

  却见他再次长叹了口气:“多少年没见过这般景象了……真是作孽啊……这般杀戮,冤孽怨憎之气直冲九霄,将阴世的屏障都要冲垮,这世间又要多出多少妖魔鬼怪……”

  “再这般下去,便是绝地天通,宗门之中,怕是也要坐不住了吧……”崔道实喃喃道:“杀戮太重,实在不能再如此下去了……”

  “章师兄,若是你在此,当如何做?”

第一千二百三十章 出征

  此时场景再度发生变化,郭存安只觉得眼前一花,面前的一切已经从黑夜变为了白天……

  远处是一眼望不到边的巨大江面,江面上,数不清的艘艨艟巨舰桅杆如林,赤底黑龙旗翻卷如焰。

  十余艘五牙楼船有部分已经起航,有几艘则还在码头旁,大量的士兵正在登船。这些巨大的帆船船楼飞檐悬挂青铜铃铎。第二层弩窗内探出百余架三弓床弩,苫布遮盖的猛火油柜在甲板投下狰狞轮廓。最高层望台竖着丈许高的铜皮战鼓。

  这是郭存安第一次见到古典时期的舰队,忍不住四处张望着,他看到有一种吃水极浅的快舰伴随着那些楼船行驶,每艘舰首架设的拍竿高逾三丈,裹铁尖头垂落江面,尖头系着红绸,随浪涌规律性轻点江面。郭存安并不清楚,这其实是这是历史上南梁水师出征前的传统“点蛟”仪式。

  而在更远处的江心区域,数十艘走舸穿梭如梭,赤膊水手喊着号子收放牵星板。而在更远的岸边,许多看上去应该是运输辎重的方艄大船正往底舱填装麻袋,江风吹的船帆烈烈作响。

  这只船队显然还没有彻底起航,许多或大或小的舰船正停靠在岸边,大量的士兵正在登船。登船完毕便会在引水船的带领下驶离岸边,接着待到下一艘船停靠上来……

  郭存安注意到自己的视野正在不断向着岸边接近,他已经能够看到,东侧的巨大码头广场上此时旌旗蔽空,数百名身披精美甲胄的士兵分列御道两侧。

  玄底金纹的华盖下,一名看上去白白胖胖的中年人正端坐车上,此人头戴十二旒冕冠,衮服九章纹在阳光中隐约可见山龙华虫。御辇四周八名侍从官高举孔雀翎宫扇,绢面金丝绣制的日月星辰随动作泛着微光。

  郭存安虽然不清楚那是何人,但是穿成那样,他可以肯定,那肯定便是皇帝了,只是不知是哪位皇帝?

  编钟震颤与江涛声相和,远处的江上,有白鹭高高的滑翔而过。

  不多时,便见到一架牛车缓缓驶近,这牛车看起来并不如何华丽,不过因为其到来,郭存安可以明显感觉到周围气氛的变化,许多人都热切的向着那牛车看了过去,目光中带着崇敬的情绪。就连周围的甲士,似乎都站的更笔直了一些……

  此时前方皇帝的车驾已经停下,后方的牛车在距离皇帝车驾数十米处同样停了下来,一名老者打开车门走下了车,挥退了想要上前搀扶的亲随。

  此时郭存安一眼便认出,那就是顾晦,比起上一次见到他时,明显要老迈了不少,头发已然花白了,眼角也增加了不少的鱼尾纹,只是气质愈发沉稳坚毅,只是站在那里,便有一种让人信服的气质。

  此时他穿的并非是文官服饰,而是一身戎装,头上带着铁冠,身披甲胄,一旁的亲卫手中则捧着一顶鎏金兜鍪。

  皇帝突然疾步穿过仪仗,十二章纹衮服下摆扫过满地柳叶。在周围宦官的陪同下,快步来到顾晦面前,伸手搀住正在拱手行礼的顾晦,声音混着江风发颤:“太傅近年身体不适,听闻去岁还箭创复发,何苦亲执桴鼓,此战让将军们去便是……”

  “乞伏人豺狼心性,亡我之心不死,屡次南侵,全赖祖宗在天之灵庇佑,陛下英明,将士用命,我朝方能挫败其屡次进犯,掩有这江左之地,实属不易。”却见顾晦仪态庄重而立,叹息道:“然此次其在蛰伏三年后,倾国之兵前来,实是为毕其功于一役,此战,关乎我南朝国运兴衰存亡,关乎我诸夏衣冠不沦为腥膻,老臣若不亲自挂帅,又岂能安然高卧……”

  说着,顾晦退后半步,躬身下拜:“贼势汹汹,号称带甲百万,投鞭断流,此战胜败,老臣实难逆见,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此外,老臣临行,尚有三事启奏。”

  “太傅……”皇帝忙使人上前搀扶:“但说无妨。”

  “其一,中书侍郎王劭曾任襄州刺史,熟悉军武,且精熟河工,昔年治理淮堰颇有方略。”顾晦开口道:“今岁汛期将至,可命其总揽江防事务,以备兵事及水患。”

  江风掠过,吹的码头之上龙旗猎猎作响,顾晦待皇帝颔首后,压低声音:“其二,去岁夏口军粮延误案,光禄大夫庾信遭弹劾一事……涉事仓曹掾乃其侄婿。此事虽证据确凿,然此多事之秋,朝中不易掀起大案,易镇之以静,安定人心……此事陛下自处之,唯其中轻重,需陛下斟酌……”

  皇帝叹了口气:“此事朕已命御史台彻查,既太傅如此说,朕有数了……”

  “其三……”顾晦从亲卫捧着的文牍中抽出一本蓝封册籍:“此乃臣手抄《太书·无逸》篇。望陛下常置案头,万机之暇不妨重读。”

  皇帝郑重接过书册,顾晦顺势后退半步:“辰时将至,老臣该登船了。”

  “太傅……”皇帝突然压低声音:“若事有缓急…… ”

  顾晦默然,少顷,长叹一声道:“二十三年前,乞伏铁骑南侵,连败我劲旅,彼时承平日久,北林军新败,内地空虚,臣东拼西凑,方才凑出三万健儿……”

  “今江陵水寨存舰三百,将士十万皆是敢死之士。便是北朝势大,但胜负亦未可知……”

  “便是事有万一……陛下当退往西南,凭地利以待时变。”顾晦看着面前的皇帝,最后拱手行礼:“自古胡无百年之运,乞伏蛮夷之辈,其兴也勃焉,亦未可知他日不会其亡也忽焉……朝中张望、王唯中、汤衡等皆忠良之士,陛下可与之问计,望陛下亲贤臣,远小人,勤修德政,以待时变。”

  皇帝亦是默然,少顷,强笑回头:“来人哪,为太傅赐酒壮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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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冥冥中,郭存安看着顾晦饮罢觞中酒,拜别皇帝,踏上一艘巨大战舰的跳板,少顷,牛角号声伴随着鼓声开始响起,舰队开始陆续起航。

第一千二百三十一章 若要南朝得活,需得你去赴死……

  看着下方船帆如林的巨大舰队,便是郭存安来自后世,也忍不住产生了一种壮观之极的感受,这是那些用电脑特效渲染出来的历史大片所无法给出的强大真实感。

  单单南梁的军阵便已经如此雄伟,也不知那号称投鞭断流的百万北军,该是如何不可一世?!

  郭存安的历史知识虽然谈不上丰富,但基本的历史大事却还是清楚的,毕竟他当年也是经受过正统国民教育的,对于梁末的那一场决定双方命运的大战,他更是清楚知晓。

  毕竟,那场战役,可是在之后的漫长历史中,被无数次提起,同时引申出了无数诗词歌赋,乃至小说,影视剧的著名大IP。

  因此,他在看到顾晦出征后,便迅速判断出了此时的时间,此时距离他上次看到的京师陷落,应该至少已经过去了二十年。

  他还记得,在历史上,乞伏人曾经前后四次南侵,第一次便是他此前见到的,乞伏人甚至击破了京师,迫使太后与皇帝**。也因此,南朝到达了最危险的时候,也是在这种情况下,顾晦以一介文臣,堪称力挽狂澜,击破了乞伏人的偏师,由名将术虎勃谨统帅的军团,并在其后的追击战中阵斩术虎勃谨。

  而在其后,其拥立临江王为新帝,又在其后的战争中渐渐帮助南朝稳住了阵脚。

  在之后的战争中,经过长期拉锯和南方炎热夏季的到来,乞伏人的军队退回了天江以北,双方开始划江而治。

  而在此后的第二次与第三次南侵中,虽然乞伏人在野战中,依然占据优势但是顾晦组织的天江防线在战争中经受住了考验,经过残酷的拉锯,依然稳固住了对于北方的防御线。

  而第四次南侵,也是历史上乞伏人组织的最大一次南侵,此时乞伏人已经据有整个北方乃至草原、西域的广大土地,为了一举平灭南梁政权,倾国而来,组织起号称百万的雄师,沿江而下。

  因为长期与南方的拉锯,此时北朝同样建立起了庞大的水军,为了克服北方人不习水战的因素,这一次乞伏人的大军,甚至用铁链将巨大的舰船互相链接在一起,号称能将江面变成陆地,准备以绝对的数量优势,一举击破南军的天江防线!

  因此,顾晦此时亲自出征,无疑都说明了,眼前的一切,正是顾晦历史上最后一战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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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座宽敞的舱室中,顾晦正与崔道实对面而坐,此时的崔道实看上去并没有比郭存安上一次见到他时要老上几岁,而坐在他面前的顾晦,则看上去与其差不多年龄了。

  “小友,你想好了吗?”崔道实看着眼前的顾晦,称呼一如当年。

  “还请老先生成全,学生已经下定决心。”顾晦拱手,一脸郑重道。

  “我已与你说过,此时干系太大……”崔道实一脸为难,闭上了眼睛,明显也是极为纠结。

  冥冥中的郭存安此时却是极为好奇,也不知两人在打什么哑谜。

  “我知老先生乃神仙人物,游戏人间。能够屡次相助学生,已数不易,学生无以为报,本不应再提此不情之请……”顾晦起身,整肃衣冠,躬身行礼:“然而,此事非同小可,我江南数千万百姓皆系此战,此战若败,江南军民,将亡无日矣……”

  “学生非为一身荣辱,实乃……实乃不忍见当年惨状重现……”顾晦说着,声音哽咽起来,噗通一声跪在催道实面前。

  良久,却见崔道实长叹一声:“此事虽不难为,但干系太大,你需得答应老夫一点。”

  “老先生请说,学生无有不从。”

  “若要南朝得活,需得你去赴死……”

  顾晦闻言一愣,然后几乎没有犹豫,再次拜下:“若能全我朝数千万军民,便是区区顾晦薄命,又有何可吝惜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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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场景再次变化,一座巨大的军帐之中,十二盏青铜灯映得桌面的舆图泛黄,郭存中左右观察了一番,便确定了眼前的场景应该是在军议,却见顾晦坐在上首,周围围坐着几名身着甲胄的军将,看样子,应该都是高阶将领。

  “众将可有异议?”却见顾晦屈指敲击桌面舆图上的天江标记,正在观看左右。

  “丞相,末将有异议。”一名脸上有着刀疤的高大将领拱手,郭存中从侧面看去,认得此人正是韩彰,虽然此时也不再年轻,但那标志性的身高,实在很难让人忽视他。

  见顾晦点头,韩彰继续道:“末将自小生长与斯,数十年来从没见过九月刮东风!”

  帐内十余将领此时面面相觑,脸上均有赞同之色却见韩彰将粗大的右手抬起,在舆图上指点着:“三日前撒出去的哨探回报,乞伏人用铁索连舟横亘七十里。若是按照丞相的方略……末将非是质疑丞相,可若是按照往年刮的西北风,火船根本烧不过去!”

  “尔等是否亦是如此想法?”顾晦看向周围其他将领。

  左侧某位中年将领闻言下意识点头,几名将领互相对视了一眼,也皆点头。顾晦脸上却是没有流露出什么受到冒犯的神色。

  “东风之事,本官自有安排,断不会让天时耽误了军情。”

  韩彰腮边刀疤抽搐两下,抱拳:“丞相用兵如神,末将是信服的,只是这天时……”

  顾晦伸手在桌面上扣了扣,截断话头:“届时本官亲自出手,当向上苍,借来一场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