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风黑月
他引导约翰走向成衣区,手指滑过一排排面料精良的西装。”
您的尺码是?我们这里有经典藏青和深灰,都是百搭的选择。伦巴德进口面料,剪裁非常得体……”
约翰报出自己的尺码,目光在那些标价牌上扫过,心脏又漏跳了一拍——随便一套都抵得上他过去半年的生活费。但他没有退缩,反而升起一种报复性的**。他选了一套藏青色的,面料挺括,触感冰凉顺滑,与他身上粗糙的旧毛衣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试衣间里,当他脱下那件陪伴他多年,内衬磨损,袖口早已磨出发亮毛边的旧大衣,换上那套合身得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西装时,镜子里的人让他感到陌生。笔挺的肩线勾勒出他略显单薄却努力挺直的身形,深邃的藏青色衬得他苍白的脸似乎都多了几分沉稳。昂贵的面料包裹着他,隔绝了过往的寒冷与卑微。他抚平前襟,镜中人眼神里燃烧着一种混合了野心,忐忑和重获新生的光芒。
“很合身,先生,非常适合您。”
店员恰到好处地恭维着。
“就这套。”
约翰的声音稳定了许多。他又在店员的推荐下,配了一件纯白色的,领口挺括的衬衫,一条深银灰色的丝绸领带,以及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结账时,厚厚一叠崭新的钞票递出去,换来一个精致的购物袋和店员更加恭敬的“谢谢光临”。走出店门时,他感觉脚下那双新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都格外清脆有力。
他去另一家皮具店,购买了一个新的公文包,他不知道该选什么款式的,所本能的选择了一个看上去和那位范德林登律师的公文包相似的款式。
他甚至还去了一家理发店,将那头总是乱糟糟的浅棕色头发修剪整齐,露出了光洁的额头。镜子里的人,西装革履,发型利落,眼神锐利,几乎完全摆脱了那个图书馆熬夜打工,被学贷压得喘不过气的穷学生影子。只有那深青的眼圈,还残留着过往挣扎的痕迹。
回到昏暗,散发着泡面味的宿舍时,已经是深夜。弗雷德里克已经睡下,发出轻微的鼾声。约翰小心翼翼地将装着旧衣服的购物袋塞进书桌底层的抽屉中,像是埋葬一段不堪的过去。他仔细地将那套昂贵的西装,衬衫,领带用衣架挂好,挂在床边最显眼的位置。锃亮的皮鞋放在床下,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
做完这一切,他坐在床沿,看着眼前这套象征着“新生”的行头,在窗外微弱的路灯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手指拂过冰凉的西装面料,那触感真实而虚幻。张敬先生微笑却淡漠的眼神,范德林登律师公式化的叮嘱,市政厅那位女士锐利而审视的目光,还有托马斯,弗雷德里克那些充满期待或戏谑的呼唤“主教”的声音……无数画面和声音在他脑海里翻腾,碰撞。
狂喜渐渐沉淀,一种更深沉的,混合着巨大压力与未知的焦虑,如同冰冷的潮水,慢慢淹没了最初的兴奋。明天的市政厅,他必须成功。他知道,那位张先生,一定会给予自己帮助的,他必须好好表现,给自己的金主一个满意的结果……
第一千三百零八章 我的孩子,你来了……
约翰埃里克坠入了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雾中。寒冷,湿重,带着松针腐烂和苔藓的腥气,丝丝缕缕地钻进他的鼻腔和毛孔。他赤着脚,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某种柔软又富有弹性的地面上——是了,是那种吸饱了融雪与腐殖质的厚厚绒毯,每一步都带着黏腻的拉扯感,仿佛进入了大片的泥沼一般。
“约……翰……”
声音从雾的深处传来,缥缈,悠远,带着一种奇异的共振,仿佛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他疲惫的颅骨内震颤。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在此,意识像被这浓雾包裹,混沌而迟钝。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动了,循着那呼唤,拨开垂落的,湿漉漉的云杉枝条,向森林更深处走去。
万籁俱寂。没有风声,没有鸟鸣,连自己踩踏腐殖层的声音都被这浓雾吞没。只有那持续不断的呼唤,牵引着他。寂静本身成了一种压力,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然后,光出现了。
起初是零星几点,微弱,飘忽,在灰白的雾气中闪烁不定,如同夏日里迟到的萤火虫。约翰混沌的思绪里闪过一丝疑惑——四月末的维纳恩森林,哪来的萤火虫?
只是,想归想,他还在下意识地靠近。
近了,更近了。
那绝非昆虫!
“人”!拇指大小的,玲珑剔透的小人!它们悬浮在离地半米高的雾气中,背后伸展着近乎透明的,蜻蜓般的翅膀,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频率高速振动着,发出极细微的嗡鸣。每一个小人手中都提着一盏极为小巧的,可以说精巧绝伦的灯笼,散发出柔和却穿透力极强的光芒。它们并非静止,而是轻盈地飞舞着,在他前方的雾气中勾勒出一条蜿蜒的光带,如同神话传说中的精灵在为他引路。
约翰的呼吸停滞了一瞬,梦境特有的荒诞感并未带来恐惧,反而让麻木的意识清醒了几分。他不再是被动跟随,而是带着一种混杂着好奇与宿命感的清醒,跟随着这些“精灵”的指引前行。
脚下的触感开始变得坚硬,他低头,透过薄雾和精灵们洒下的微光,看到了被苔藓和地衣半掩的,巨大的玄武岩板!它们陆续的出现在林地中,隐隐的形成了一条……道路?
而在两侧,他陆续看到一些齐腰高的断墙残垣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如同受伤巨兽的脊骨。他甚至看到一根粗壮得惊人的山毛榉根系如同巨蟒,盘踞在一段倾颓的石壁上。
一种强烈的熟悉感击中了他,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翻腾,碰撞。
照片!那些他为了给“诸神教会”凑材料,证明“历史渊源”而特意跑到这片荒林里拍摄的照片!那些记录着破败与遗忘的古代伊特鲁里亚神庙的影像!
这里是……卡拉特港远郊森林!那片风暴与命运女神塞西莉娅的神庙遗迹!
“我怎么会在这里?”
约翰停下脚步,震惊压过了迷茫。现实中的他,明明应该躺在宿舍那张吱呀作响的铁架床上!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没有痛感。这是梦!一个无比清晰,清晰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梦!
“约……翰……”
呼唤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奇异的温柔,源头似乎就在前方那片被浓雾和断墙包围的核心区域。精灵们的光芒依然在前方飞舞,仿佛在催促他继续向前行进。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明知是梦,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和紧张却攫住了他。他深吸一口气,踏着冰冷湿滑的玄武岩板,继续向前。
雾气在这里奇异地散开了一些,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推开,眼前豁然开朗。
约翰的目光瞬间凝固,浑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结。
记忆中的景象与眼前的一切产生了剧烈的冲突。
在他眼前,不再是记忆中那个被砸得只剩不规则残骸的石台基座。那里,矗立着一尊雕像!
一尊高达五米,完整无缺,散发着古老而威严气息的女神雕像!
她由某种深灰色的岩石雕成,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头戴一顶造型繁复,如风暴云团般向上翻卷的冠冕,冠冕边缘似有细小的电弧在无声跳跃。丰腴健美的身躯包裹在仿佛被狂风吹拂,剧烈飘动的长袍之下,衣袂的褶皱如同凝固的惊涛骇浪。她一手紧握一柄巨大的长戟,戟尖直指苍穹,另一手则微微摊开,掌心向上,似在承接,又似在赐予。她的面容是古典的端庄与英武的完美融合,此刻正微微低垂,她面朝的方向,正是记忆中那片可以眺望卡拉特海湾的方位
风暴与命运女神——塞西莉娅!
约翰的喉咙发干,嘴唇无声地翕动。他认得她!为了拼凑教义,他翻阅了无数资料,看过无数复原图。但这尊雕像的细节,神韵,那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远超任何冰冷的图片和文字描述!现实中,这个位置根本不存在雕像!它早就被砸碎,被历史的尘埃掩埋了!
就在这巨大的认知冲击中,那尊俯视着他的雕像,那线条冷硬的双唇,竟然微微开启。
一个宏大,空灵,仿佛由风暴本身汇聚而成,却又带着一种悲悯万物的母性温柔的声音,直接在约翰的脑海中轰然响起:
“约翰,我的孩子,你来了……”
声音如同实质的波浪,裹挟着松涛,雷鸣与亘古的叹息,席卷了约翰的整个意识。他双腿一软,几乎要跪倒在这片由梦境重塑的神圣废墟之上。那俯视着他的女神之眼,深邃得如同命运本身,仿佛早已看穿了他创立“诸神教会”那点可怜的,为金钱所驱动的私心,却又在此刻,向他投来了呼唤。
“呃——!”
约翰猛地从宿舍狭窄的铁架床上弹坐起来,心脏如同失控的引擎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冰冷的汗水浸透了单薄的睡衣,紧贴着皮肤。窗外是卡拉特港沉沉的夜色,廉价闹钟的荧光指针显示着凌晨四点。弗雷德里克在上铺发出轻微的鼾声。
第一千三百零九章 再临市政厅
他大口喘着粗气,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攥着被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却无法驱散那萦绕不去的松针腐殖气息,精灵灯笼的微光,以及塞西莉娅雕像那俯视众生的,悲悯而威严的目光。
那声呼唤——“我的孩子,你来了”——仿佛还在耳蜗深处,或者说,是意识深处,嗡嗡回响。
他将目光下意识的转到一旁的墙壁上,借助自窗口洒入的月光,他能够看到墙上贴着几幅打印出来的石膏像,这些都是从网上找到的古伊特鲁里亚神像的素材,他下意识的将目光停留在其中一副之上,那是一位带着冠冕,手持长戟的英武女神塑像,那姿态,正如他梦境中的神像一般……
刚才那梦……究竟是压力过大产生的幻觉?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还是……某种他无法理解,更不敢深究的……启示?
约翰僵硬的坐在床上,粗重的喘息着,久久无声……
……
承和三十六年西历2016年4月29日14:56维纳恩安普顿省卡拉特港市政厅。
大昭时间的14:56,由于时差的因素,正好是维纳恩时间的07:56。
清晨的卡拉特港,寒风依旧凛冽,但天空难得地透出一丝稀薄的灰白,仿佛预示着某种转机。约翰埃里克站在宿舍楼冰冷的台阶上,那套崭新的藏青色西装仿佛一副精心打造的铠甲,包裹着他单薄的身躯。昂贵的羊毛呢料隔绝了部分寒意,却也带来一种陌生的紧绷感。领带结打得一丝不苟,勒着他的喉结。
“嘿,约翰,这衣服真不错……怎么,要去参加约会?”
一个正匆匆走出宿舍的胖子扭头看到他,忍不住停了下来和他打招呼,眼中带着惊异的眼神。
“不是,就是等个朋友……”
约翰提着公文包,看着同学从未有过的眼神,颇有些受用的矜持一笑,这已经不是第一个停下来问候自己的同学了,正要开口与对方寒暄几句,一辆线条流畅,光可鉴人的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到路边。
范德林登律师降下车窗,这一次,他没有亲自驾车,司机座上坐着一名沉默的司机。
范德林登镜片后的目光在约翰身上停留了两秒,那是一种评估和确认的眼神,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微微颔首:“早上好,埃里克先生。请上车。”
约翰给了身旁胖子一个矜持的眼神,然后拉开车门,在胖子惊讶的眼神中,坐上了车辆的后座。
车子平稳地驶向市政服务大楼。车厢内弥漫着真皮和清洁剂的冷冽香气,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约翰正襟危坐,他试图回忆昨晚反复背诵的应对说辞,关于伊特鲁里亚神系的文化价值,关于教团的“活力”证明……
但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张先生那莫测的微笑,以及市政厅那位女士公事公办的审视眼神。
不由得,又有些紧张起来……
万一那位女士……他的双手紧握公文包放在膝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市政厅的流程,有时需要一点润滑剂。”
范德林登目视前方,声音平淡得像在读一份法律文件,打破了车内的沉默:“您只需保持镇定,回答基本问题即可。其他的,交给我。”
他没有看约翰,但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却像一颗定心丸,让约翰感觉自己松弛了起来……
“是的,范德林登先生。”
他深吸了一口气,尽力让自己表现得像是见过大世面的样子。
……
再次踏入市政服务大楼,约翰的感觉比起上一次,要明显多了一些倚仗,昂贵的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沉稳的声响,他跟在范德林登身后,步速适中,腰背挺直。
他们径直走向三楼西区那扇熟悉的“宗教与非物质文化遗产办公室”的门。范德林登屈指敲门,节奏清晰有力,与约翰上次那带着拘谨的三下截然不同。
“请进。”
那个平和的女声依旧。
范德林登推开门,脸上瞬间挂起一个恰到好处的,混合着专业与熟稔的微笑:“莫妮卡女士,日安。希望没有打扰到您。”
办公桌后,那位被称为莫妮卡女士的有着灰色短发,戴着半框眼镜的女士,闻声抬起头。当她的目光扫过范德林登,再落到紧随其后的约翰身上时,约翰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昨天那张如同花岗岩般坚硬,写满职业性冷漠和平静审视的脸庞,此刻仿佛被春风吹化了冰层。她的嘴角上扬,形成一个极其自然,甚至带着一丝热情的笑容,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她立刻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迎了上来。
“范德林登先生!日安,日安!真是稀客。”
她的声音比昨天拔高了几度,带着一种真诚的欢快,与之前那种平稳无波的调子判若两人。她的目光在约翰崭新的西装和公文包上飞快地掠过,笑容更加深了:“这位……想必就是埃里克先生了?哦,快请坐,请坐!”
她甚至亲自为他们拉开了椅子,动作流畅自然。
约翰僵硬地坐下,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清晰地记得昨天自己是如何站在这张办公桌前,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而对方连头都懒得抬一下。
“莫妮卡女士太客气了,”
范德林登优雅地坐下,双腿交叠,姿态放松而自信:“这次来,是为了埃里克先生代表‘诸神教会’提交的宗教遗产补助申请。埃里克先生最近做了更充分的准备,我想应该符合流程了。”
他没有提昨天的事,仿佛那从未发生。
“哦!‘诸神教会’!是的,是的,复兴古伊特鲁里亚信仰,非常有历史意义和文化价值的项目!”
莫妮卡女士连连点头,笑容如同和煦的阳光,目光转向约翰时充满了赞赏:“埃里克先生真是年轻有为,这么关注我们维纳恩的本土文化遗产,太难得了。”
第一千三百一十章 权力的通行证
她甚至没有等待约翰像昨天那样费力地从包里掏出材料,而是主动伸出了手:“申请表带了吗?我这边直接帮您走流程。”
约翰连忙将那份崭新的申请书递过去。莫妮卡女士接过来,看也没看内容,直接翻到需要盖章和签名的页面。她的动作麻利得惊人,一边熟练地在几个关键位置盖上红色的印章一边嘴里还轻松地跟范德林登聊着天。
“说起来,范德林登先生,昨天晚上我还在市政厅的年度慈善晚宴筹备会上见到贝伦议员了。他对我们文化遗产保护这块一直非常关心,还特意提到了要支持一些有潜力的小型项目,简化流程,真正惠及有热情的团体。”
她说着,又盖下一个章发出清脆的“嗒”声。
约翰的心猛地一跳。贝伦议员!卡拉特港市议会里举足轻重的人物,本地新闻里经常出现的名字。原来如此!张敬先生的影响力,竟然能直接触及到这样的人物?仅仅一个招呼,就让这位昨天还设置着重重关卡,搬出无数“百年不间断实践记录”和“核心经典文献”要求的莫妮卡女士,此刻连申请表上的具体内容都懒得细看!那些昨天还如同天堑般难以逾越的“程序和要求”,此刻仿佛从未存在过,成了消散在阳光下的薄雾。
范德林登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微微颔首:“贝伦议员确实很有远见。文化遗产的保护,需要政府与民间的协作,市政厅的支持必不可少……”
他巧妙地避开了直接承认,但言语间已然默认了某种不言而喻的联系。
整个“审核”过程流畅得不可思议。莫妮卡女士没有询问任何关于成员名单,活动场地,资金来源的细节,更没有提那些繁复的表格和证明材料。她只是在一份份文件上盖章签名,偶尔在电脑上快速敲击几下键盘。办公室里只有印章的脆响,键盘的敲击声以及她和范德林登之间关于市政厅近期活动,天气,甚至某个新开餐厅的闲聊。
约翰像个局外人,又像个被巨大惊喜砸懵的旁观者,沉默地坐在那里。他看着莫妮卡女士脸上那持续绽放的,与昨日判若两人的笑容,看着范德林登律师游刃有余的应对,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再次攫住了他。昨天那冰冷的拒绝和此刻如沐春风的顺利,形成了最尖锐的讽刺和最生动的教材——关于规则如何为权力让路,关于“合规”外衣下真正的通行证是什么。
“好了!”
莫妮卡女士将最后一份盖好章的文件递给约翰,脸上的笑容灿烂依旧:“埃里克先生,恭喜您!‘诸神教会’的注册申请已经通过初步审核,后续会有正式通知。关于那份多元文化遗产补助金,年度二十万的额度,符合标准的团体都会在财政年度开始时自动拨付,您只需要留意指定账户的到账情况,并按时提交简单的年度活动报告即可。”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印制精美的名片,双手递给约翰:“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以后关于教会的任何行政事务,您都可以直接找我。祝您的‘诸神教会’蓬勃发展,为我们安普顿省的文化版图增添亮色!”
从进入这间办公室到拿着盖满鲜红印章的批准文件走出来,整个过程,不到半个小时。
沉重的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深色的地毯似乎也不再那么粘滞。范德林登律师步伐轻快,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很顺利,埃里克先生。您做得很好。”
他的语气仿佛在评价一个配合默契的演员。
约翰手里紧紧攥着那份文件,指尖能感受到纸张上印章的凸起。那二十万的承诺,如今已不再是浮木,而是即将到手的,沉甸甸的现实。狂喜再次涌上心头,几乎冲垮了刚才那一丝不真实感。他成功了!在张敬先生无形的巨手推动下,在范德林登律师精准的操作下,他穿过了那道昨天还坚不可摧的无形壁垒。
……
……
市政服务大楼冰冷的玻璃门在身后合拢,约翰埃里克跟在范德林登律师身后,脚步踩在街道的地面上,那沉稳的“嗒,嗒”声,此刻听来竟带着一种虚幻的不真实感。
直到此时,约翰甚至还不敢相信,自己就那么成功了,甚至比他幻想中,最顺利的场面还要顺利!
范德林登律师步履轻快,径直走向那辆停在街边的线条优雅的黑色轿车。两人上了车,车内温暖如春,隔绝了室外凛冽的寒意和约翰心头翻涌的狂喜与不真实感。昂贵的真皮座椅柔软地包裹着身体,清冽的木质调香氛萦绕鼻尖,约翰将公文包小心地放在身侧,那份批准文件就躺在里面,约翰的目光几乎没有离开过他,他甚至有一种冲动,再次将那份文件取出来再看上一遍。
引擎启动,发出低沉而平稳的嗡鸣,车辆缓缓驶离市政厅广场。约翰望着窗外熟悉的街景滑过,市政厅那威严的轮廓在后视镜中逐渐缩小。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依旧擂鼓般的心跳,感激地看向身旁的律师:“范德林登先生,今天真是……太感谢您了!没有您的帮助,我……”
范德林登律师摆了摆手,打断了约翰的感激之词。他脸上那公式化的得体微笑依旧挂着,镜片后的目光却转向约翰。
“埃里克先生,”
他的声音平稳依旧,如同在宣读一份条款清晰的合同:“张先生的慷慨和市政厅的绿灯,只是‘诸神教会’迈出的第一步,张先生,或者说,基金会方面,希望您和您的教会,能够发挥更大的作用……”
他顿了顿,似乎在观察约翰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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