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风黑月
塞拉斯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身体微微前倾。
电话那头的肖医生声音带着一种职业性的,不带感情色彩的隐晦:“先生,供体是一名二十二岁的男性,健康状况极佳,是一名来自梅西亚的移民。具体的谈判过程……您不必担心,我们动用了某些非公开的医疗数据库进行筛选,后续的‘补偿协议’谈判也动用了一些……非典型的说服手段。过程或许不完全符合常规医疗**委员会的规范,但结果对您非常有利。对方已经签署了全部法律文件,接受了预付款项。”
塞拉斯静静地听着,他完全明白肖医生话语里“非公开数据库”,“非典型说服手段”意味着什么。这背后很可能牵扯到对公立医院隐私数据的非法获取,以及对经济困顿者的威逼利诱,甚至更黑暗的操作。但他只是沉默了两秒,便淡淡地回应:“我知道了。过程我不关心,我只要结果。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然而,就在他接听电话的同时,他并没有注意到,在一旁的墙壁上,他的影子动了一下,影子的头颅部分,似乎微微转动了些许,默默的看向了他的位置,接着便没有了后续的动作,似乎同样在倾听着他的谈话。
“供体正在进行最后的健康优化和适应性准备。预计一周后,我们就可以在中心为您进行第一阶段的全谱系置换。请您也开始按照我们之前的方案进行术前调理,确保身体处于最佳接受状态。”
“很好。”
塞拉斯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紧绷的下颌线条稍稍放松了一些,“保持联系,肖医生。我要最好的结果。”
“当然,克罗夫特先生。奥西里斯中心竭诚为您服务。”
肖医生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专业。
通话结束。
塞拉斯将手机放回床头柜,发出轻微的“咔哒”一声。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他再次抬头,望向那幅圣子弥迦的油画,画中圣子的眼神依旧悲悯平和。
第一千四百一十一章 使徒
他刚刚做完祷告,祈求灵魂的救赎与安宁。而下一刻,他便冷静地批准了一项建立在可能侵犯他人健康,践踏**基础上的,旨在强行延续肉体生命的交易。
他没有感到丝毫的不安或矛盾。在他看来,这是两个完全独立的领域:灵魂归圣主,身体归科学和金钱。他出了大价钱,医院负责解决问题,至于他们用什么手段,那是他们的事情,与他无关。他只需要结果。
就在塞拉斯想要上床睡觉的时候,一个低沉,带着些许金属摩擦质感,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的笑声,毫无征兆地在房间里响了起来。
“呵……呵呵……”
塞拉斯悚然一惊,心脏猛地收缩,第一反应是有强盗或窃贼潜入了他的宅邸!在帕图西特邦联,这并非什么不可想象的事情。这个由移民建立的国度,治安向来是令人头疼的问题,尤其是富人区的豪华宅邸,更是某些铤而走险的黑帮分子或技艺高超的盗贼重点关注的目标。他每年花费巨资聘请私人安保团队,装备最先进的监控和报警系统,就是为了防范这种情况。没想到即便如此,还是让人潜了进来!他心中暗骂安保队无能,一边紧张地左右环顾,手悄悄伸向床头柜下的隐蔽报警按钮。
然而,下一秒,他便发现了一个更让他感到毛骨悚然,几乎冻结血液的事实——那笑声并非来自房间的某个角落,而是……而是直接来自于他投射在对面墙壁上的,那个随着床头灯光摇曳而微微晃动的……他自己的影子!
塞拉斯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墙壁。在柔和的灯光下,他那原本再正常不过的头部轮廓阴影,此刻嘴角部位竟然咧开了一个清晰而诡异的弧度,形成了一个绝不属于他此刻惊恐表情的,带着嘲弄意味的笑容!
“呃……!”
塞拉斯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剧烈地绞痛起来,呼吸骤然变得困难。他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浸透了丝质睡衣。是心脏病!他哆哆嗦嗦地抓起床头柜上那个个头不大的药瓶,颤抖着倒出几粒白色药丸,也顾不上用水,直接干咽了下去,靠在床头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过了好一会儿,那致命的绞痛感才缓缓平息,但心脏依旧狂跳不止。
等他惊魂未定地再次看向墙壁时,那影子的笑容已经消失了,恢复了正常的轮廓,只是被灯光拉得格外狭长,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一个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清晰地从影子方向传来,带着一种非人的空洞感:“你真的相信……那种粗陋的换血把戏……能对抗时间的洪流,赋予你永恒的青春吗,塞拉斯克罗夫特?”
塞拉斯喉咙发干,不过,这个问题实在是戳中了他的痛点,让他忍不住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嘶哑:“科……科学实验……有很多乐观的证据……表观遗传重置……线粒体活性……”
他试图用那些肖医生灌输给他的术语来说服对方,同时也是说服自己。
“证据?”
影子直接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仿佛在嘲笑一只井底之蛙的妄言:“凡人的科学,窥见的不过是真实之海的一粒沙砾。人的身体……远比你那浅薄的认知要复杂,深邃得多。那种粗暴的置换,如同试图用一杯清水去净化一片污浊的海洋,不过是激起些许微不足道的涟漪,带来短暂而虚妄的刺激……它无法触及衰老的本质,更无法逆转那终极的法则。它……毫无意义。”
塞拉斯咽了口唾沫,冰凉的感觉顺着食道滑下。他此时的注意力,其实早已不在换血疗法的有效性上了,而是完全被这个会说话,会思考的影子所带来的巨大恐惧和认知颠覆所占据。这完全超出了他毕生所理解的物理法则和现实框架!他强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尖叫,颤抖着声音问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是……是魔鬼吗?!”
在他的文化背景和宗教认知里,这种诡异的存在,最直接的解释便是与地狱相关的邪恶力量。
“魔鬼?”
影子发出一阵更加低沉,仿佛佇带着回音的笑声,那笑声中充满了对“魔鬼”这个称谓的嘲弄,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其幼稚可笑的名词。
“那些被你们臆造出来,用以恐吓自身和解释未知的可怜幻影?不……我并非它们。”
影子顿了顿,声音忽然带上了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源自亘古的威严与淡漠:“我是一名使徒,身负神圣使命之使徒……”
“使徒?”
塞拉斯下意识地扭头,看向一旁墙壁上悬挂的那幅圣子弥迦讲道图,画中圣子正散发着慈爱悲悯的光芒。
在西方的语境中,“使徒”这个词语并非是随便能够使用的,严格来说,这是一个宗教词汇,被认为是“神灵的追随者”而历史上最著名的“使徒”毫无疑问,就是墙壁上的那位了。
影子似乎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个细微的动作,语气中的嘲弄之意更浓了,甚至带上了一丝轻蔑:“不必看向那幅可笑的作品,塞拉斯。那画中描绘的,以及你所跪拜祈求的……不过是被篡改,被曲解,被凡俗欲望所臆造的伪神罢了。祂从未真正聆听过你的祈祷,也从未赐予你什么,不是吗?”
塞拉斯的心脏再次狂跳起来,但这一次,除了恐惧,还有一种被说中心事的慌乱。他确实从未在祷告中感受到所谓“神恩”的降临,有的只是自我安慰的虚幻平静。
不过……宗教,不就是如此吗?
不过,如果在此之前,他并不会对此抱有怀疑态度的话,眼前的影子,本身,毫无疑问就是一个巨大的BUG,足以颠覆塞拉斯的世界观……
当然,他自然不会轻易相信一个来历不明,形态诡异的影子的话,尤其是在对方直接否定他刚刚建立的信仰根基时。在神话传说中,魔鬼最擅长的就是蛊惑和欺骗!
第一千四百一十二章 伟大的黄金时代
他死死盯着那面墙壁上扭曲拉长的阴影,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带着一丝质疑和挑战:“藏头露尾……连真实面目都不敢显露……我凭什么相信一个……一个影子的话?谁知道你是不是……是不是某种……新型的幻术或者全息投影?”
他试图用自己能够理解的“科学”来解释这不可思议的一幕,甚至于他开始左右环顾着,试图找到某种“全息投影”的发射装置,他甚至想到了某些娱乐节目中,为了凸显娱乐效果,会随机挑选路人……
难道说,竟然有人把节目做到自己头上了?!塞拉斯认为自己似乎找到了真相,下意识的又产生出一种愤怒的情绪。
墙上的影子似乎对他的胆识感到一丝意外。它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做了一个轻轻鼓掌的动作姿态——尽管影子本身没有实体,但塞拉斯清晰地看到那影子的双手轮廓合拢,分开。与此同时,空寂的房间里,竟然真的响起了两下清晰的,孤零零的掌声!
“啪……啪……”
塞拉斯喘息着,不断左右查看,只是由始至终都没有发现他想象中的“恶作剧者”或者某种隐藏的“仪器”。
紧接着,更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那影子从墙壁上“行走”了下来,如同一个真正的只有二维的“人”一般,行走到房间角落一把复古的高背扶手椅旁。然后,那团浓郁的黑暗开始扭曲,变形,凝聚……从二维的平面阴影,逐渐膨胀,填充,转化为一个具有实体的,三维的人形轮廓。
这个过程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违背常理的诡异。几秒钟后,一个清晰的人影坐在了那把椅子上。他穿着合身的深灰色夹克,卡其色长裤,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黑色手提箱。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幽深,嘴角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近乎慈悲又带着疏离的微笑。
正是艾伦米切尔。
他从容地坐在那里,仿佛一直就在那个位置,与整个房间古典,奢华却又阴暗的氛围奇异地融合在一起。他看向惊骇欲绝,几乎无法呼吸的塞拉斯,微微颔首,用一种平和而清晰的语调说道:
“晚上好,克罗夫特先生。请容我正式自我介绍……我是艾伦米切尔,一名追寻真相的使徒。”
塞拉斯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发出一个无意义的,类似喘息的气音。他的大脑一片混乱,眼前发生的一切——从影子发笑,说话,到凝聚成实体的人形——已经完全超出了他数十年人生积累的所有认知和经验所能理解的范畴。科学,常识,甚至他刚刚重新拾起的宗教信仰,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如同脆弱的玻璃般被击得粉碎。
艾伦米切尔静静地坐在扶手椅中,仿佛给予了他一点消化这巨大冲击的时间。片刻后,他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和:“那么,现在,让我们再来谈谈刚才的话题吧。”
塞拉斯猛地一颤,仿佛从梦魇中被惊醒。他再次下意识地按住隐隐作痛的心脏位置,手指颤抖着摸索到床头的药瓶,又倒出一粒白色药丸塞进嘴里,艰难地咽下。冰凉的药丸滑过食道,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他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着狂乱的心跳,这才带着极度的忐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巨大未知勾起的探究欲,小心翼翼地问道:“您……您说的‘追寻真相’……指的是……?”
米切尔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微笑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悯的肃穆。他沉默了片刻,目光似乎穿透了房间的墙壁,望向了某个遥远而深邃的所在,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仿佛吟诵古老诗篇般的韵律感:
“在这个时代,物欲的洪流淹没了灵性,虚假的偶像被供奉在辉煌的庙宇,衰败的信仰如同枯萎的藤蔓,缠绕着迷失的灵魂……人们跪拜在由臆造与谎言砌成的祭坛前,祈求着根本不存在的恩赐。”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泉水,流淌在寂静的房间里。
“但这喧嚣的表象之下,掩盖的并非历史的真相。在那被遗忘的时光源头,在一切开始的混沌深处,存在着真正的,创造了万物的古老主宰。祂们是规则的编织者,是生命源流的赋予者,是远超你我渺小想象的存在。”
米切尔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但很快又被更深沉的淡漠所覆盖:“然而,在久远得无法追溯的纪亨元之前,这些伟大的存在陷入了深沉的沉睡……祂们的梦境,化作了我们所见的世界表象。但只要……只要能够唤醒祂们,哪怕只是其中一位,让祂的真实意志重新降临于世……那么,这个充斥着虚伪,痛苦和短暂生命的‘黑铁时代’便将终结,真正的,属于永恒的……黄金时代,将会归来。”
塞拉斯在一旁听着,米切尔用一种近乎布道般的,充满感染力的腔调说出这番话,他脑海中第一时间蹦出的词就是——“邪教”。
这实在不能怪他。帕图西特邦联因其建国历史,对宗教信仰极为开放,几乎到了放任自流的地步。这种极度自由的土壤,在孕育出形形色色正统教派分支的同时,也成为了各种光怪陆离的邪教滋生的温床。作为混迹娱乐圈数十年的“教父”,塞拉斯见识过太多打着各种旗号招摇撞骗的“大师”和“先知”。大多数邪教至少还会披着“圣启教”的外衣,在其框架内宣扬一些“末日审判”,“救世主再临”或者“个人灵修升华”之类相对“传统”的话术。但像眼前这位,直接否定主流信仰,搬出什么“古老主宰”,“沉睡真神”,“黄金时代”……如此“清奇”甚至可以说是荒诞的教义,他还是头一次听到。
第一千四百一十三章 你想恢复青春吗?
若是在平时,在某个派对角落或者通过中间人引荐听到类似的说辞,他绝对会嗤之以鼻,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欠奉,甚至可能会觉得对方是不是嗑药嗑嗨了。
但……此刻不同。
塞拉斯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扫过眼前这个真实不虚,刚刚才从二维阴影转化为三维实体的人。
这就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理智上,逼迫他承认:眼前发生的一切,是真实的,是超越了他所理解的“现实”的。
恐惧依旧攫着他,但一种更深层的,被强烈好奇心和对自身境遇的不甘所催生的试探欲,开始悄然滋生。他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用尽可能谦卑的语气,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么……这位尊贵的……使徒阁下……您……您莅临此地,是有什么需要……需要我这个凡人效劳的吗?”
他相信,对方如此大费周章地现身,绝不仅仅是为了给他上一堂“异端神学课”。
米切尔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用那双幽深得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眼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塞拉斯,目光在他苍老憔悴的脸上,微微颤抖的身体上停留了片刻,仿佛在评估一件古老器物的价值。这种审视让塞拉斯感到极度不适,却又不敢有丝毫表露。
终于,米切尔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得更低,问出了一个让塞拉斯瞬间血液凝固,呼吸停滞的问题:
“塞拉斯克罗夫特先生……抛开那些虚伪的延寿把戏和徒劳的祈祷……告诉我,你,想不想……真正地,永久地……活下去?摆脱这具正在迅速腐朽,让你饱受屈辱的衰老躯壳……回归到精力充沛,欲望炽盛的青春岁月?”
塞拉斯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推了一把,剧烈跳动起来。
永久地……活下去?摆脱这具腐朽的躯壳?回归青春?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像是一道强烈的闪电,劈开了他被恐惧和衰老笼罩的黑暗意识,瞬间点燃了埋藏在灵魂最深处,连他自己都不敢正视的终极渴望。
巨大的诱惑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理智堤坝,几乎要让他脱口而出那个“想”字。但数十年来在名利场中摸爬滚打练就的谨慎,以及对眼前这超自然存在的本能恐惧,让他硬生生将那个几乎冲口而出的字眼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许久,胸腔剧烈地起伏着,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最终,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这……这个玩笑并不好笑……先生。时间……衰老……这是自然规律,是……是圣主定下的法则。人……人怎么可能逆转……”
他的反驳软弱无力,更像是在绝望中抓住最后一根名为“常识”的稻草,试图说服自己,也试图试探对方。
艾伦米切尔并没有因他的质疑而动怒,反而像是早就预料到他的反应一般,慢悠悠地,用一种仿佛在陈述既定事实的平静口吻说道:“自然规律?圣主法则?呵……那只是束缚凡夫俗子的枷锁罢了。”
他的目光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剖开塞拉斯脆弱的伪装,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对你而言,真正的规律是什么?是看着曾经紧实有力的肌肉一点点萎缩,松弛,变得绵软无力,连从这张椅子上站起来,都需要挣扎,甚至需要人搀扶?”
塞拉斯的脸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而米切尔继续不紧不慢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针,刺向他最不堪的痛处:“是感受着体内那团曾经灼热,驱动你征服无数欲望的火焰,渐渐熄灭,最终变成一片冰冷的死灰?无论眼前出现多么年轻,多么诱人的身体,无论你内心如何焦灼地渴望重燃旧日激情,你的身体……你那不争气的身体,都像一截彻底朽坏的枯木,给不出任何回应。你只能看着,像个隔着橱窗玻璃看糖果的孩子,内心充满渴望,身体却早已背叛了你。”
塞拉斯的呼吸变得更加粗重,脸色由苍白转向一种病态的灰败。他下意识地并拢双腿,一种深刻的羞耻感灼烧着他的内脏。
“还有你的皮肤,”
米切尔的目光扫过塞拉斯暴露在浴祂外的,布满老年斑和深深刻痕的手背和脖颈:“曾经光滑富有弹性,现在却像揉皱后又被勉强摊开的羊皮纸,布满丑陋的褶皱和斑点。即使用最昂贵的乳霜精心护理,也掩盖不住那股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混合着药味和细胞腐败气息的……衰朽的味道。你以为用古龙水就能掩盖吗?不,那味道如同附骨之疽,是你衰老本质的标记,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你,也提醒靠近你的每一个人:你,已经是一具行走的活尸了。”
“呃……”
塞拉斯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手指死死抠住了身下的丝绸床单。米切尔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命中了他试图用奢华,排场和谎言掩盖的,血淋淋的现实。这些痛苦和屈辱,他从未对任何人言说,甚至不敢在深夜独自面对,此刻却被这个神秘的存在毫不留情地一层层剥开,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
直到最后,塞拉斯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试图抓住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和虚幻的慰藉,声音微弱地反驳道:“我……我还有玛雅……艾薇儿……伊莉莎……还有她们三个……她们……她们是爱我的……至少……她们愿意陪着我……”
听到这句话,艾伦米切尔那张一直保持着淡漠乃至悲悯表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其明显的变化——一种混合着惊讶,荒谬和极度嘲弄的古怪神情。他像是听到了一个全天下最可笑的笑话,嘴角先是微微抽动,随即控制不住地发出了一阵低沉的,似是来自胸腔深处的笑声……
第一千四百一十四章 背叛
“呵呵……哈哈哈……”
笑声在寂静的卧室里回荡,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讽刺意味。
笑了几声后,米切尔才摇了摇头,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目光看着塞拉斯,缓缓说道:“爱?陪伴?克罗夫特先生,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用这种虚幻的词语来欺骗自己吗?”
他伸出一根手指,随意地指向一旁空白的墙壁:“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们亲眼看看……你口中‘爱’你的情人们,在你背后,究竟是如何‘深爱’着你的吧。”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面原本挂着昂贵壁纸的墙壁上,浓郁的阴影开始如同活物般汇聚,流动,迅速凝结成一个完美的,边缘清晰的黑色的圆形区域,仿佛一个没有实体的超薄屏幕。
紧接着,屏幕内部亮了起来,浮现出模糊的,晃动的影像,伴随着一些细微的,被压抑的声响。塞拉斯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这超自然的一幕,这位米切尔先生刚才的态度,让他感到了不安。
影像迅速变得清晰起来——那是一间客房的内部,光线昏暗,但足以看清里面正在发生的景象。两具赤裸的身体正激烈地纠缠在床上,动作狂野而忘我。上面那个肌肉结实,背部布满纹身的男人,正是他高薪聘请的安保队长,杰克罗根!而被他压在身下,发出婉转承欢的呻吟声,面色潮红,眼神迷离的女人……赫然就是他刚刚还引以为慰藉的,三位长期伴侣中最年长也最“体贴”的玛雅阿莱格里!
塞拉斯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平日里在他面前总是温柔似水,举止优雅的玛雅,此刻就像一头发情的母兽,双腿紧紧缠绕着罗根的腰,指甲在他背上抓出一道道红痕,嘴里发出他从未听过的,放浪形骸的呻吟和鼓励:“对……就是这样……杰克……我的猛男……再快一点……啊……”
“比那老废物……强太多了……他连给你……提鞋都不配……”
“哦……圣主……我要死了……”
而杰克罗根一边奋力冲刺,一边喘着粗气,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得意:“哼……那老棺材瓤子……除了有几个臭钱……还有什么?连硬都硬不起来……还占着三个如花似玉的女人……真是暴殄天物!”
“放心吧……宝贝……等那老东西……嗝屁了……遗产……肯定少不了你的……”
“到时候……咱们拿着钱……远走高飞……你想怎么快活……就怎么快活……”
“嗯……我算过了……从法律上而言……我肯定能分到不少……足够我们……挥霍一辈子了……”
玛雅断断续续地回应着,声音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没有一丝一毫对床上那个“老东西”的留恋或愧疚。
阴影屏幕中的画面和声音,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如同最锋利的手术刀,将塞拉斯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切割得支离破碎。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如同死灰一般。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抽气声。
巨大的羞辱,背叛的愤怒,以及对自己愚蠢的嘲弄,如同岩浆般在他胸中翻涌,爆炸!他猛地伸出手,颤抖地指向那面墙壁,想要嘶吼,想要砸碎什么东西,但极度的情绪冲击让他眼前一黑,一阵尖锐的绞痛如同烧红的铁钎,狠狠刺穿了他的心脏!
“呃啊——!”
他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身体猛地向后一仰,重重地摔倒在柔软的大床上,他尝试去摸一旁的药品,只是药瓶被他打翻了,白色的药丸滚落一地。他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捂住胸口,脸色由灰白转为骇人的青紫色,呼吸变得极度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是拉响一个破旧的风箱。
“救……救我……”
他捂着心脏,余光还能看到一旁阴影屏幕上那对狗男女丑恶的嘴脸,他伸出颤抖的手,对着一旁艾伦米切尔那张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微笑的脸,伸出手掌,他能够感觉到眼前发黑,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紧紧纂住,浑身的力量已经不足以支撑他够到不远处的药丸……
塞拉斯蜷缩在宽大的床上,身体因极度的痛苦和窒息感而剧烈颤抖着,像一只被扔上岸的鱼,徒劳地张着嘴,却吸不进足够的空气。眼前阵阵发黑,视野边缘已经开始出现闪烁的斑点,耳边是自己心脏疯狂擂鼓般的轰鸣和血液冲刷血管的嘶鸣。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力正随着每一次无力抽搐而从四肢百骸迅速流失,冰冷的死亡触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脖颈。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着那个端坐在阴影中的身影,伸出剧烈颤抖的手,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几乎听不清的哀求:“救……救我……”
艾伦米切尔依旧安稳地坐在那把高背扶手椅中,姿态甚至比刚才更加放松了些。他并没有立刻起身施救,而是用一种近乎欣赏戏剧般的冷漠目光,注视着塞拉斯在生死线上挣扎的惨状。他的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带着嘲弄的弧度。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克罗夫特先生,”
他的声音平稳,没有丝毫急切,反而像是对着一个有趣的戏剧进行点评:“多么可悲,又多么……真实。这就是你一直试图用金钱,权力掩盖的真相——一具行将就木,破烂不堪的皮囊。”
他的目光扫过塞拉斯因缺氧而发紫的嘴唇,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容,以及无力抓挠着胸口的手指:“你真的以为,那些围绕在你身边的年轻肉体,那些对你曲意逢迎的笑脸,是因为你的人格魅力?还是你这具散发着腐朽气息的衰老身体?”
他轻笑一声:“她们爱的,是你身后那座用金钱堆砌起来的虚幻宫殿,是你的权力和资源,是你死后可能留下的巨额遗产。而你本身……”
米切尔的声音如同冰锥,狠狠凿击着塞拉斯仅存的意识:“就像一座地基朽烂,墙体开裂的破旧房子,只需要轻轻一推……就像现在这样,甚至不需要多大的力量,一阵微风,就足以让你彻底崩塌,化为尘埃。”
第一千四百一十五章 与魔鬼交易
塞拉斯已经无法回应任何话语了。他的意识在剧痛和窒息中逐渐模糊,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驱动着他,让那只伸出的手依旧固执地,微弱地颤抖着,指向米切尔的方向。泪水混合着冷汗从眼角滑落,那不是悲伤的泪,而是生命在绝对力量面前彻底崩溃时,不受控制溢出的生理盐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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