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风黑月
司机是个头发卷曲,肤色黝黑的中年男人,带着浓重的口音热情地询问:“先生,需要计程车吗?”
米切尔点了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后排,报出一个位于市中心的老牌酒店名字:“大学广场酒店。”
“好嘞!”
司机应了一声,按下计费器,车辆汇入机场高速的车流,向着庞托尔市区驶去。
车窗外的景象飞速流转,从机场周边的仓储物流区,逐渐变为郊区低矮的住宅……科尔,或者说艾伦米切尔,静静地看着窗外这座陌生的城市,黑色的手提箱放在身侧,他的手轻轻搭在箱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极轻微地叩击着,仿佛在思考着什么深奥的问题一般。
司机明显是个话痨,喋喋不休的在那儿抱怨着最近的经济形势不好,说了一阵单口相声,见一直没有回应,他又透过后视镜瞥了几眼这位沉默的乘客,试图打破车内的寂静:“第一次来庞托尔?最近几天天气可真不错,比上**多了,上周那雨下的,简直像是天漏了……”
他操着浓重的本地口音,语速很快。
米切尔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个模糊的,不置可否的单音节,目光并未从窗外移开。
司机等了几秒,不见回应,又换了个话题:“出差?听说最近港区那边有几个大贸易会展,来的生意人特别多。”
依旧是一句简短的“嗯”。
司机讪讪地闭了嘴,显然意识到这位乘客并无闲聊的兴致。他耸耸肩,伸手拧开了车上的收音机旋钮,一阵嘈杂的电吉他Solo和强劲的鼓点瞬间冲散了车厢内的尴尬沉默。一个嘶吼的男声正在演唱着一首节奏激烈的摇滚歌曲,司机跟着节奏轻轻晃动着脑袋,手指在方向盘上敲打着拍子。
歌曲在一声长长的失真尾音中结束,紧接着响起的是一个语速极快,满嘴俚语的中年男声,伴随着另一个略显轻浮的年轻男声的嬉笑。
“——欢迎回到‘庞托尔瞎聊’,我是你们的老伙计乔尼!”
“我是斯派克!”
“刚才那首‘锈钉乐队’的新歌够劲儿吧?好了,言归正传,斯派克,你看到今天《哨兵报》娱乐版那篇了吗?关于我们那位住在山顶大豪宅里的老花花公子,塞拉斯克罗夫特的?”
“哦!当然看到了,乔尼!‘天鹅绒帘幕’的皇帝,我年轻时候的‘启蒙导师’之一,哈哈!”
“得了吧,你那点出息!说正经的,这位老爷子,快八十了吧?听说又进医院了?圣弗朗西斯私人疗养中心,这可是今年第二回了吧?”
“消息灵通啊乔尼!没错,虽然他的发言人对外只说是什么‘例行身体检查’,保持他一贯的神秘作风。但你知道的,庞托尔没有不透风的墙……”
“哈!例行检查?我信他才怪!你听听外面的传言,都说他这次是被他那三位‘私人生活助理’——听听这头衔,多讲究——给彻底榨干了!三位!同时住在那宫殿一样的房子里!老天,我光是想想我那点工资和我家那位,我就……我就觉得老爷子这进医院也算值了?”
第一千四百零七章 八十老翁和三个情人
“噗——乔尼,你这嫉妒心都快从电台里溢出来了!不过说真的,塞拉斯克罗夫特和他那‘天鹅绒帘幕’网站,可是定义了邦联一整个时代的……嗯……男性娱乐方式。从杂志到网站,多少邦联小伙是看着他的封面女郎长大的?现在虽然年纪大了,玩得还是这么花,不得不服!”
“服?我是服他的医疗团队!这得用什么补药才能撑住啊?听说他私人医生团队的负责人,是从卢恩高薪请来的专家,专门研究老年男性活力问题……”
两人在电台里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夸张的大笑,夹杂着一些更露骨的调侃。
出租车司机听着,也忍不住咧开嘴笑了笑,摇了摇头,似乎觉得这话题颇为有趣。
艾伦米切尔依然望着窗外,庞托尔市区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古老的砖石建筑与闪亮的玻璃幕墙交织在一起。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那些粗俗的调侃和香艳的八卦只是过耳的风声。只有搭在手提箱上的那根食指,在主持人第一次提到“塞拉斯克罗夫特”这个名字时,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近乎无声的,规律性的叩击。
车辆继续前行,电台里的两个声音还在就塞拉斯克罗夫特的健康状况和各种风流韵事喋喋不休地猜测,调侃着……
一直沉默望着窗外的艾伦米切尔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平淡,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仿佛只是被电台里聒噪的讨论勾起了一点兴趣:“这位……塞拉斯克罗夫特先生,在庞托尔似乎很有名?”
司机正听得津津有味,闻言立刻来了精神,仿佛终于找到了知音,话匣子瞬间打开:“有名?何止是有名!先生,塞拉斯克罗夫特在伊利纽斯州,甚至整个东海岸,都是知名人物!”
他在后视镜里对着米切尔暧昧的挤了挤眼睛。
“‘天鹅绒帘幕’的创始人!您应该看过他们的网站吧?老天,我年轻时候可没少买他们的杂志……”
司机嘿嘿笑了两声,语气里充满了艳羡:“听说他现在还和三位……三位!都是模特级别的美人儿,一起住在贝塞德区的白石庄园里!那地方,啧啧,靠海,占了一整个小山头,私人海滩,听说光卧室就有二十多间!你说说,八十岁的人了,这身子骨……这精力……真是让人不服不行啊!”
他啧啧赞叹,语气里混杂着纯粹的羡慕和一丝男人间心照不宣的嫉妒。
他一边熟练地操控着方向盘汇入市区的车流,一边继续滔滔不绝:“关键是啊,老先生手里攥着资源!‘天鹅绒帘幕’网站,还有他早年办的那些杂志,多少漂亮姑娘指着这个出名呢!都想挤进他的派对,被他看上。所以他办的派对,那可是庞托尔……不,是整个东海岸最让人眼馋的请柬!尤其是每年五到八月,社交季的时候,他在白石庄园搞的狂欢派对,那场面……报纸的娱乐版,那些八卦网站,能连着一个星期都是头条!名流,球星,知名银行家,还有那些想着一步登天的小明星,小模特……嘿!那真是……”
司机说得口沫横飞,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不瞒您说,干我们这行,有时候半夜也能在贝塞德区附近接到一些从派对出来的客人。我就拉过好几个,有些喝得烂醉,话都说不清,还有些……嘿嘿,一看就是娱乐圈里的面孔,搂着女伴,衣服都还没整理好呢……哦对了,去年我还拉过一个挺有名的电影明星,马克邦尼知道吗?……演过好几部动作片的,醉醺醺的,带着两个姑娘,一个满头金发,身材好到爆炸,还有一个是黑珍珠,那大腿长的,简直比我的命都要长……我和你说,那两个女孩看上去比他还要主动,简直就想在车上就吃了他……啧啧啧……最后直接让我开到港区那边的水晶塔酒店去了,也不知道他喝了那么多酒还硬不硬的起来……”
米切尔静静地听着,目光依旧看着窗外不断掠过的城市街景,但偶尔会插入一句简短的问话,语气平淡却总能恰到好处地引导着司机的谈兴。
“他的派对很难进入?”
米切尔问。
“难!当然难!听说都是邀请制,没有那张烫金的请柬,或者不是由老会员引荐,根本连门都摸不着。安保严着呢,都是私人公司的,据说还配了狗。”
司机立刻回答。
“听起来,他很注重隐私。”
米切尔淡淡评论道。
“可不是嘛!老先生享受生活,但不喜欢被人打扰。那些记者狗仔队,根本别想靠近白石庄园。不过越是这样,大家越是好奇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天堂……”
司机咂咂嘴,仿佛在想象那座神秘庄园内的景象。
就这么一路谈论着这位老年花花公子和他的奢华生活,香艳派对,车辆渐渐驶入了庞托尔市中心区。街道变得狭窄而繁华,行人也多了起来。
“大学广场酒店到了,先生。”
司机将车平稳地停在了一栋有着古典立面,看起来颇有历史感的酒店门前。
米切尔付了车费,额外加了一笔不算少的小费。司机顿时眉开眼笑,连忙从储物盒里摸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谢谢先生!我叫哈桑,这是我的电话,您在庞托尔期间如果需要用车,随时打我电话!包天,包月都行,价格好商量!”
艾伦米切尔接过名片,看也没看就随手塞进了夹克口袋,然后拎起那个黑色的手提箱,推门下车。
酒店的门童见状,立刻迎了上来。
“我预定了一间房间。”
米切尔冲他点了点头,走进了酒店略显昏暗但充满老派奢华气息的大堂。车流与城市的喧嚣被厚重的玻璃门隔绝在外……
……
第一千四百零八章 娱乐教父
承和三十七年西历2016年5月3日8:32帕图西特邦联伊利纽斯州庞托尔市白石庄园。
根据时差,昭国时间的8:35,为帕图西特邦联时间的20:32。
白石庄园坐落在临海的一处私密岬角之上,这里属于庞托尔市东区的贝塞德高级住宅区的一部分,占地广阔,绿树成荫,高耸的锻铁大门和连绵的白色石墙将其与外界彻底隔绝,只留下关于内部奢华与神秘的无数想象。
此时,庄园临海一侧的巨型无边泳池畔却是一片灯火通明,人声与音乐声交织,与远处海洋传来的低沉潮汐声形成了奇特的混响。
泳池清澈的水波反射着四周精心布置的强光照明灯和摇曳的特制蓝色火把的光晕,粼粼波光如同碎金般荡漾在池边每一个人的身上。空气中弥漫着氯水,高级防晒霜,香水以及烤架上正在烹制的昂贵肉类的混合气息。
本次“天鹅绒帘幕”月度写真秀的拍摄正在这里进行。焦点是泳池中央的艾莉森雷耶斯,一位拥有古铜色肌肤和惊人腰臀比的混血模特。她身着极简的,近乎透明的荧光粉色系带比基尼,湿漉漉的深棕色长发贴着她线条优美的背部。此刻,她正半身浸在温暖池水中,背对镜头,然后猛地回过头,水珠从她扬起的发梢飞溅而出,红唇微张,眼神迷离而挑逗,完美定格在首席摄影师连续不断的快门声中。
“太棒了,艾莉森!就是这样!给我更多!想象你刚刚甩掉了一个无聊的亿万富翁,正准备迎接真正的快乐!”
摄影师大声鼓励着,周围的其他工作人员——助理,灯光师,化妆师,则紧张地忙碌着,确保每一个细节完美。
泳池边,另外三四位同样身材火辣,穿着各色性感泳装的模特或坐或卧,像是古伊特鲁里亚壁画中的女神,她们笑着为艾莉森鼓掌加油,同时也毫不吝啬地向四周的镜头展示着自己最完美的角度。有人用指尖轻轻划过水面,有人慵懒地伸展着长腿,有人则对着备用相机抛去飞吻——每一个动作都经过精心设计,充满了暗示性的魅惑。
而在这一切喧嚣与荷尔蒙交织的场景中心稍远处,一张宽大的白色休闲躺椅上,塞拉斯克罗夫特身着柔软的丝绒浴袍,半躺半坐着。他头发银白,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深刻的皱纹诉说着岁月的痕迹,也依稀可见其年轻时的英俊轮廓。他手中端着一杯琥珀色的单一麦芽威士忌,冰块轻轻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看似闲适地注视着眼前的活色生香,嘴角挂着一丝属于“娱乐教父”的,一切尽在掌握的淡然微笑。偶尔有模特的目光与他相遇,会立刻抛来一个更加热情,甚至带着几分讨好意味的笑容。
然而,在这副奢华从容的表象之下,是只有塞拉斯自己才能感受到的冰冷现实。刚从圣弗朗西斯私人疗养中心出来不久,他的脸色在强光照射下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苍白,眼底深处藏着疲惫。那杯威士忌,与其说是享受,不如说是为了提神和掩盖某种无力感。
他的目光掠过艾莉森雷耶斯那饱满起伏的胸线,紧实的小腹和修长双腿,若在三十年前,甚至二十年前,这样的景象足以让他立刻血脉贲张,他会像一头矫健的雄狮般走入他的“猎场”,轻松选定今晚的伴侣,共度一个激烈而疯狂的夜晚。那是他习以为常的生活,是他权力和魅力的直接体现。
可现在……浴袍之下,是一片死寂。无论眼前的景象多么香艳,他的身体都没有给出任何应有的,本能的回应。一种深刻的,令人沮丧的虚无感攫住了他。他能清晰地听到时间流逝的沙沙声,感受到生命力正不可逆转地从这具衰老的躯体内流失。那些面对媒体时信誓旦旦的“精神永不老”的宣言,此刻听起来像是对自己无比残酷的讽刺。他老了,真的老了,没多少时间了。这个认知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穿了他所有的伪装。
就在这时,一阵轻柔的香风靠近。玛雅阿莱格里,他三位长期伴侣中最年长也最体贴的一位,走了过来。她穿着一身优雅的墨绿色连体泳衣,外罩一件轻薄的纱笼,身材保持得极好,风韵犹存。她弯下腰,亲昵地凑到塞拉斯耳边,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西莱(塞拉斯的昵称),亲爱的,时间不早了,快九点了。你看上去有点累,要不要先回房休息?医生叮嘱过,你需要充足的睡眠。”
塞拉斯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和烦躁。休息?在他自己的派对上提前退场?在他年轻的时候,狂欢才刚刚开始!通宵达旦才是常态!
但他最终还是将这股情绪压了下去,只是不甘心地深深叹了口气。他确实感到疲倦了。
“好吧,”
他的声音比平时沙哑一些:“是该休息了。”
他试图自己站起身,但或许是起得猛了,或许是酒精的作用,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袭击了他。他身体晃了一下,脚下踉跄,险些栽倒在一旁的鸡尾酒桌上。
“西莱!”
玛雅惊呼一声,连忙伸手扶住他的胳膊,稳住了他。
这一下吸引了不少周围人的目光,虽然大家很快刻意地移开了视线,但那一瞬间的关注足以刺痛塞拉斯极度敏感的自尊心。一股羞耻和愤怒猛地冲上头顶,他猛地一甩手臂,有些粗暴地推开了玛雅的手,语气生硬:“我没事!不用扶!”
他努力挺直腰背,维持着自己的体面,但步态却不可避免地透出一种属于老人的,微微僵硬的蹒跚,头也不回地朝着主宅灯火通明的大门走去。
玛雅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无奈,但很快被职业般的温柔面具覆盖。她快步跟了上去,小心翼翼地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既不再伸手搀扶,又能随时照应。
第一千四百零九章 出轨
回到主宅二楼那间极其宽敞,装饰着华丽四柱床的主卧室,玛雅熟练地为他准备好睡前需要服用的几种药物,用水杯递给他。塞拉斯沉默地接过,吞下药片,然后将水杯塞回她手里,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离开了,全程没有看她一眼,更没有流露出任何让她留下的意思。
玛雅温顺地点点头,柔声道:“晚安,西莱,好好休息。”
她轻轻带上房门。
就在厚重的实木卧室门在她身后合上的瞬间,玛雅脸上那副温柔体贴,充满爱意的表情如同冰雪般消融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漠然的疲惫。她沿着铺着厚地毯的走廊没走几步,一个穿着私人安保制服,身材高大健壮,脸上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笑容的男人从阴影处走了出来,正是安保队长杰克罗根。
罗根笑嘻嘻地,毫不客气地伸手搂住了玛雅的腰,将她拉近自己,低头在她耳边吹气,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怎么,我们尊贵的克罗夫特先生今晚不需要你暖床了?”
玛雅脸色一变,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空旷的走廊,然后才半推半就地跟着罗根迅速闪进旁边一间闲置的客房。
一进门,罗根就把她按在门上,动作粗鲁而急切。玛雅没好气地推开他一点,啐了一口:“呸!暖什么床?那老家伙早就硬不起来了!养着我们三个,摆在外面给外人看,让大家都以为他有多么老当益壮,雄风不减当年?哼,其实就当是三个高级保姆!装点门面罢了!”
罗根闻言笑得更加放肆,手不规矩地在她身上游走:“我就说嘛,一个八十岁的老棺材瓤子,还能有什么用处?也就是好面子,死撑着这副花花公子的空架子罢了!”
玛雅任由他动作,眼神里却透着一股戏谑,她哼了一声:“你懂什么?这可不只是他个人的面子问题,这是他的生意,是他维持‘塞拉斯克罗夫特’这个品牌的一部分。他必须让所有人,尤其是那些手握资源和钞票的达官贵人相信,他依然活力四射,依然生活在极致的欲望的中心。这样,他们才会对他的派对趋之若鹜,才会认为和他结交是有价值的,他的关系网才能维系,‘天鹅绒帘幕’的话题度和影响力才能持续。你要知道,他的生意可不仅仅是那个网站,还有关系,那些关系网上的利益关乎他的地位和财富……可不仅仅是一时爽快。”
罗根显然对这些不感兴趣,他已经急不可耐地解开她泳衣的系带,一阵剧烈的闷哼之后,他着追问:“那你说,是我厉害,还是那老家伙厉害?嗯?”
玛雅咬着嘴唇,主动迎合上去,用夸张的语气在他耳边低语,话语混合着喘息:“当然是你……我的猛男杰克……老家伙……他连给你……提鞋都不配……”
“再忍一忍……那老东西没多久了……等……过世了,遗产……你肯定能分到……一大笔钱……到时候就有好日子了……”
两具身体在黑暗中纠缠,急促的呼吸和压抑的声响在空旷的客房内回荡,与主卧室里那片沉寂的,弥漫着药味和衰老气息的空间,仅仅一墙之隔……
……
场景再度回到塞拉斯的房间。塞拉斯坐在宽大的床头,迟迟没有关灯。房间里只亮着床头一盏光线柔和的阅读灯,将他笼罩在一片孤寂的光晕中。四周的奢华陈设——昂贵的丝绸壁纸,古董家具,墙上那些价值不菲的抽象派画作——在昏暗的光线下只剩下沉默的轮廓。
他没有子嗣,由于年轻时候他就是一个标准的花花公子,虽然有着很多的情人,但都没有生育子嗣的想法,而如今,他知道自己其实是想要一个继承人的,他也想那种子孙绕膝的感觉,然而,身体却不允许他生育了。
昏暗的光线中,真正能够陪伴他的,仿佛只有自己在墙上的影子。
他感觉时间过得真快啊,眼睛一睁一闭,又是一天过去了。这种念头近来愈发频繁地袭扰着他,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意味。他有些抗拒这种感觉,那仿佛有一个无声却无比清晰的秒针,在他耳边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在提醒他:所剩无几。他看着自己的生命,如同一个沙漏,上端的沙子正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速度无可挽回地流向下方,而他,却丝毫没有办法阻止其分毫。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游移,最终落在了卧室一侧墙壁上悬挂的一幅大型油画上。那是一幅描绘圣子弥迦向门徒讲道的宗教画,画风庄严肃穆,笔触细腻,色彩沉静,据说是文艺复兴鼎盛时期大师洛伦佐瓦萨里的真迹,是他花重金从一位旧大陆没落贵族手中购得。
在帕图西特邦联,占据主导地位宗教的是圣启教新教,因为邦联建立者中,许多人原本就是在旧大陆受到迫害的清教徒,因此,在邦联的各大城市里,常常可以见到高大的新教教堂的存在。
塞拉斯怔怔地看了一阵画中圣子那悲悯而平和的眼神,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从中汲取某种力量。他有些笨拙地,将双手在胸前相抱,微微闭上了眼睛,开始了今天的祷告。
曾几何时,他是一个对宗教嗤之以鼻的标准享乐主义者,他的所作所为,严格以中世纪的正统圣启教义来衡量,绝对称得上是大逆不道的亵渎。哪怕是在十年前,他都不会想到自己还会有如此虔诚祷告的一天。
然而,自从三年前那次突发的心脏病将他送进医院急救室,在生死线上挣扎了十几个小时才被抢救回来之后,一切都变了。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意识到:人是会死的,而且那个最终的审判日,似乎距离自己已经不远了。
有生以来第一次,他开始正视宗教。他害怕死亡,恐惧那之后可能的虚无或审判,然而理性的思维又冷酷地告诉他,这是任何人都无法避免的终极归宿。这种矛盾撕扯着他。于是,数十年来第一次,他踏入了庞托尔最大的原正派教堂——圣光浸信堂,参加了教会的弥撒,并在之后,向教会捐赠了一笔数额极其可观的钱款。
第一千四百一十章 生命延续
当时,教区的罗伯特兰道夫主教亲自接待了他,耐心地聆听了他充满困惑与恐惧的告解,并用温和而坚定的语气告诉他,圣主的仁慈无边,只要诚心悔改,便能获得救赎,灵魂得以进入天堂。那次谈话给了他莫大的安慰,他喜欢那种被宽恕,被接纳的感觉,并将其视为自己受到救赎的象征。也因此,他开始尝试每天进行祷告,他告诉自己,即便自己死了,凭着这些虔诚的举动和慷慨的捐赠,也是可以上天堂的——毕竟,罗伯特主教就是这么和他保证的。
他默默地祈祷着,嘴唇无声地翕动,试图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圣训》的片段上,寻求内心的平静。
大约一刻钟后,就在他祷告尚未完全结束,心神正处于一种微妙而脆弱的宁静状态时,床头柜上的加密卫星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突兀的铃声如同冰冷的针,瞬间刺破了卧室里凝滞的宁静空气。
塞拉斯猛地睁开眼睛,被打断的不悦清晰地写在他苍老的脸上。他皱着眉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奥西里斯生命延续中心”的首席医疗官,利奥波德肖医生打来的。这家医院是一家价格高昂,极度注重隐私,专门为全球顶级富豪提供最前沿,甚至某些游走在**边缘的医疗服务的私人机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快,按下了接听键。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肖医生那极有辨识性的沙哑嗓音。
“晚上好,克罗夫特先生。希望没有太打扰您休息。”
“肖医生,这个时间打来,最好是有重要的消息。”
塞拉斯的声音带着一丝被打扰后的冷淡。
“确实是非常重要的进展,先生。”
肖医生的语速稍快了一些:“关于您一直在等待的‘潘多拉项目’最新阶段的治疗——我们为您找到了一个难得的,基因适配度达到99.38%的年轻供体。”
塞拉斯的心脏猛地一跳,所有的不悦瞬间被这个消息驱散。
“潘多拉项目”,即他所预定的全谱系生物分子置换疗法,当然,外界更通俗地称之为“换血疗法”。这种疗法其实有着悠久的历史,只不过,随着科技的发展,尤其是伴随着生物基因工程和免疫学的进步,已经远非几十年前那种粗糙的,简单将年轻人血液输给老年人的做法所能比拟。
其核心理论基于“表观遗传信息重置”和“线粒体活性协同”的尖端假说,认为年轻供体血液中蕴含的不仅仅是活力因子,更携带着完整的,未受岁月磨损的表观遗传指令和具有极高生物能量转化效率的线粒体。通过大规模,近乎全身性的置换,并辅以特定的基因诱导剂和免疫抑制剂,理论上可以“欺骗”衰老的受体身体,使其细胞重新编程,大幅逆转衰老迹象,恢复活力,甚至延长端粒。当然,这一切仍存在巨大争议和未知风险。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找到一位在HLA (人类白细胞抗原)系统,多种稀有血型抗原,乃至某些特定线粒体DNA序列上都与受体高度匹配的年轻供体。这种匹配度要求极高,堪称万里挑一。并且,即便找到,大规模采血对供体自身的健康损害是明确且不可逆的,涉及严重的**和法律问题。
只不过,在邦联的富豪圈子里,争议什么的并不重要,只要明确的被证明有效,自佦然会有无数富豪愿意挥舞着支票支持这种研究。
而塞拉斯,也是其中之一,并且在半年前就已经预定了这项服务,只是一直以来没有找到受体。对此,他愈发的后悔自己没有留下子嗣,因为理论上,亲子之间的匹配度才是最高的,据他所知,有多位富豪都是和自己的子嗣进行了血液置换。
“对方……是什么人?怎么谈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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