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火今天不摸
阿列克谢脚步顿了顿，没有理会，而是将目光挪向了另一个方向。
在那里，几道炽热的视线，正令阿列克谢感到不适。
摊位间，隐藏着几个高大的身影，其中一个灰色头发的高大乌萨斯壮汉，正毫无顾忌的凝视着阿列克谢。
在注意到阿列克谢扭头之后，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迈步走了过去。
阿列克谢没有实质的身体已经做好了战斗的一切准备。
但乌萨斯壮汉走到了近前，只是抬起满是老茧的手，露出一口的大牙，笑着道：“是阿列克谢先生吧？”
“我是伊万，哦对了，这不是假名。”
第一千二百三十四章：伊万，阿列克谢
伊万。
一个乌萨斯名字，实在是常见到了极点，常见到就像是给狗取名叫大黄小白一样。
不过，阿列克谢这个名字似乎也没好到哪里去就是了。
阿列克谢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低着头，看着眼前的伊万，并不回应。
伊万似乎也早有预料，他微笑着，压低声音，凑近了些，道：“我是新整合运动的人。”
“我们接到了白釉博士的指令，我们的指令里虽然没有关于你，但博士说了，当我们遇到困难的时候，可以找你寻求帮助。”
白釉博士……
是试探吗？怎么相信？
阿列克谢拥有着通感锁链，但这种锁链只有在他自己收到危险或者需要帮助的时候才能触发，也并不能互通信息，只有白釉那边才享有主动互通信息的能力。
也就是说，虽然眼前的伊万说出了白釉博士的名字并且精准找到了他，显然已经知道阿列克谢与白釉之间有所关联，但阿列克谢并不能确认眼前这个乌萨斯人的身份真伪。
见眼前的阿列克谢依旧不为所动，伊万撇了撇嘴。
“呃，我还知道你是内……你懂我意思，这个够不够证明?”他摊开手：“要不，给你看看我跟白釉博士的合照?”
哪怕是听到伊万知道自己是内卫，阿列克谢依旧没有任何表达，但是在听到伊万说自己有合照的时候，阿列克谢才缓慢的点了点头。
“换个地方说。”他闷声道。
伊万点头赞同。
两人离开集市周围，来到了一片更加靠近树林的地方，伊万背靠着大树，从自己厚重的大衣内兜里，翻出了一本小小的册子。
他吐出舌头，润了下干燥的手指，随后翻起了手里的册子。
阿列克谢就在他身边，拳头紧握，随时都能一拳打爆伊万的脑袋，静静低头看着。
小册子里一开始是一些乌萨斯的老照片，阿列克谢能认出来其中不少建筑，有一些甚至是老皇帝时期的。
这是个老乌萨斯人。
随后，册子里开始出现各种矿坑还有矿洞的照片，以及一些工人们的生活照，照片泛黄还带着黑色的污渍。
再后面一些，是一个女人从年轻到衰老的照片，背景也从乌萨斯一直变动，到了哥伦比亚特色的荒原。
再后面……开始出现其他国度的景色。
这个看起来已经衰老但仍然健壮的乌萨斯人，似乎已经走过了不少地方，他的手指拂过那些较新的照片，上面的人形形**，但都带着整本册子前半部分不曾有过的欢快笑容。
……最后。
在一家具有叙拉古风格的办公桌前，伊万搂着，手持手杖看起来高瘦而憔悴的白釉。
但白釉的脸上带着灿烂的笑意，伊万更甚。
“看，这是我们上次在叙拉古的时候留下的，后来我还跟罗德岛行动了一段时间呢。”
“哦对了，你没参加海嗣战争是吧？我们新整合运动可参加了，你看这个，我虽然没在罗德岛本舰，但可是跟诸国阵线一块儿呢。”
伊万笑呵呵说着，又翻动手里的册子，展示出更新的照片，阿列克谢甚至看到了诸国阵线之中，并肩而战的乌萨斯内卫与大炎禁军。
“外面的世界已经变成这样了吗……”阿列克谢已经相信了伊万的身份，但还是难以置信的喃喃自语。
“怎么，萨米的消息竟然这么不灵通?”伊万笑着抬头看向他，反问道。
阿列克谢摇了摇头，道：“我知道海嗣战争的事情，知道诸国取得了胜利，但，并不知道更加细致的消息。”
“……我注意到，你的妻子，似乎是一位感染者。”
伊万的手顿了顿，随后点头道：“确实。”
“……而我是一位内卫。”阿列克谢的语气里带着些感慨：“你，不害怕我吗？”
这个问题似乎有些跳脱，甚至可以说不友好，众所周知，内卫在老皇帝的命令以及多方权衡之下，曾经在冻原上大规模追捕感染者，甚至可以说，旧整合运动的诞生，跟乌萨斯这种极端的态度脱不开关系。
伊万，一位老乌萨斯工人，妻子是一位感染者，而此时，一个曾经在冻原上执勤过的乌萨斯内卫就在自己身边。
伊万笑了笑。
他抬起手，拍了下阿列克谢的胳膊。
“我的名字都挺土的吧，阿列克谢。”伊万摇了摇手里的册子：“你知道吗，罗德岛的干员都会取一个代号，其实我也有，但我不常用。”
“你有想过等萨米的事儿结束之后，给自己整个新名字吗？干员的代号，我觉得可以取个帅一点的。”
阿列克谢沉默无声，在包裹头部的兽皮之后，在紧裹身体的怪异皮质头罩之后，那无形的黑雾之中，似乎勾勒出一双猩红的眼睛。
那眼睛本来平静而淡漠，凝视着眼前的伊万，等待着回答。
却在伊万说出这些话之后，失去了平静，缓缓颤动。
“……我没想过这件事。”阿列克谢低声道：“我，是主动跟博士接下了前往萨米的任务。”
“……与我而言，这是赎罪般的苦旅。”
伊万闻言，脸上依旧保持着笑容，道：“所以，你当初在冻原上，杀了很多感染者。”
阿列克谢以为自己的身体早已没有了实质。
但在伊万这么说的时候，他突然感觉自己好像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整个人静止在原地，僵硬无比。
就像是，自己当年走投无路成为一名乌萨斯的士兵……第一次被家乡的人认出来那样？
“……我……”
“那你来萨米这段时间救的人，比当初杀的人多了吗？”伊万继续问道。
“……没有。”阿列克谢低声道：“我清楚记得，我杀了多少人……我必须记得。”
“那就继续努力吧。”伊万再次拍了拍阿列克谢的胳膊内侧：“苦难，仇恨，说再多也没有意义，我也没有代替那些人原谅你的能力。”
“……走下去，在痛苦和内疚中战斗，然后走下去。但是也别忘了，你可以心安理得的享受那些，来自被你保护的人的善意。”
“我不会讲大道理安慰你……我是个粗人，所以，就先这么走下去吧，反正，比停下来要好。”
第一千二百三十五章：期盼
阿列克谢无话可说，微微颔首。
“……那么，你们遇到了什么困难?”
谈到正事，伊万笑了起来，轻松道：“我们想要往萨米运一些药物，但是过来的路一来不太好走，二来，最近有传闻说那条路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已经有好几个人失踪了。”
在萨米这片地界上，每一个人口，对于其部族来说都无比重要，甚至那些能够外出的青壮年，更会是一整个部族的主心骨，顶梁柱。
能够代表部族外出的青壮年失踪了，自己却至今没有收到消息，那么恐怕只有一个可能性，那就是那条路上发生的事情，令人们甚至不敢谈论。
如果是自己的朋友平时不会走那条路线，那么甚至不会有人彼此交谈提醒，这并不是冷漠，而是为了安全。
……在萨米，言语具有着魔力。
人们说着关于萨米的过去与未来，有些雪祀甚至能够解读来自萨米大地的一系列预言。
而邪魔……邪魔的本质也具有着可怕的能力，光是谈论起关于邪魔的事情，都会引来那些东西的侵蚀与浸染。
不可以说邪魔，甚至不可以说那种存在的特征。
如果有人说，自己在林子里看到了黑色的，如同沼泽一般蠕动的东西，那么过两天，这些东西就可能会在部族周围大量出没。
就算只是个谎言，只是做了个噩梦，都有可能会成真。
这就是邪魔的可怕之处。
不可以描述你看到的东西，不可以在大脑中一直思考与猜测，不可以对任何人提到有关于邪魔的东西，甚至只是会联想到也不行。
在萨米，人们必须这样谨言慎行。
但阿列克谢自然是不会在乎的，不过，为了保证附近集市的安全，他还是没有明说。
“好，那我跟你们走一趟吧，我有白釉博士的意志保护，能够锚定现实空间的稳定。”
伊万明白阿列克谢已经理解了自己的意思，笑着点点头：“跟聪明人说话就是方便。”
“说真的，刚来萨米的时候，我有好几次就差点犯错呢，幸好有同伴提醒。”
“至于那边的情况，好像是……”
阿列克谢抬起手。
“啊……哦对，呸呸呸，不能想了。”伊万赶紧摇摇脑袋。
阿列克谢回了一趟部族，跟部族的雪祀说明了一下情况，同时带回去了充足的物资。
在确定一切安排妥当后，阿列克谢离开部族，随后与伊万碰面，一同踏上了向南方的旅途。
这一来一去，又是两天时间。
“我们要先去南边更大一点的小镇，随后跟我们的同伴一起，再走一遍那条路，这样才能彻底打通道路的联结，在解决完事件之后，还得安排人手负责接应。”
坐在驮兽上，伊万拍打着胡子上的积雪，同时说着：“不久后，哥伦比亚的一支探险队会来到这里，我们准备让他们走这条路进萨米深处。”
“这支探险队会在博士他们之前，建立好深处的观测站。”
仅凭双腿步行的阿列克谢闻言，点了点头，用低沉声音问道：“罗德岛的队伍还有多久能到?”
“说是已经在路上了，但罗德岛本舰无法进入萨米，只能在靠近萨米的地方停靠的，但是博士应该会亲身进入萨米，也只有他能够提供对我们的保护。”
伊万说着，又打开酒壶，抿了口只有少许冰碴的烈酒。
“嚯，没想到这里也能买到纯度这么高的生命之水，要是掺水的货，早就冻成一大坨了。”伊万摇了摇印着乌萨斯军徽的老式钢铁酒壶，笑着道。
阿列克谢闷声不语，只是迈步，跟着驮兽一起走着。
心里的思绪却开始发散。
罗德岛就快来了，还有探险队……要尽快打开那条能够容纳探险队和罗德岛队伍，又不会引起各大部族反感的通路。
要怎么跟木裂战士们解释这件事呢？自己这半年多来帮了他们不少，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诶，又在想事情了?”伊万叫道。
“……思绪总是停不下来。”阿列克谢低声道。
经过几天的打交道，阿列克谢也明白了身边的伊万是个什么样的人。
老乌萨斯工人，又经历过很多战斗，但有种不服老的感觉，或许是生活有了盼头，他总是在放声大笑，那种被压抑许久才释放出来的豪放与欢畅，是阿列克谢过去常见的。
在成为内卫之前，常见的。
一个，常见的乌萨斯人，大概如此吧。
“说起来，你有没有想过回乌萨斯?”伊万又问道。
“以我现在的模样，无法回去，我在乌萨斯内部已经被归为叛徒，内卫中的叛徒。”阿列克谢回答道。
随后，他解释道：“我在龙门事件之后，特意暴露了很多行踪，乌萨斯内部是知道我来到了萨米的，但对于他们来说，无法理解一个内卫会平白无故前往萨米。”
“他们应该认为，是我……失控了，在某种乌萨斯并不知道的影响下，前往了萨米，或许他们会认为我已经处于失控状态。”
“呃，虽然听着是挺有意思的，但……不不不，我说的不是这个。”伊万摇摇头。
随后，他笑着问道：“我是说等以后，你想不想当一个普通人，然后回到乌萨斯?”
普通人?
一个乌萨斯内卫，变回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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