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果魔法师与旅行 第136章

作者:紫真

  深浅不一的紫色花朵被小心地折下来,嵌入冰魔法制作的冰花之中,晶莹剔透,简单处理后做成了胸章,别在桔梗花旁。

  只要持续注入魔力,即使投进热水甚至直接用火烤也不会融化,等到他的修行再进一步,魔法的寒冰便能凝固时光,长久保存这份离别的礼物。

  清晨的太阳温暖舒适,清冷的晨风被隔绝在外。

  林鸟开始活跃起来,早期的鸟儿不一定有虫吃,但不妨碍它们早起。

  此时,胸口别着桔梗花与薰衣草的少年已经走了很远的距离。

  诒离别的惆怅很快被抛去,毕竟一年前已经经历过一次,将这份心情按捺,他开始期待再见时的喜悦。

  澪见习魔女测试已经过去了近半个月,而一想到要去的地方,希笛的心就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迫不及待。

  〇深呼吸,深呼吸,旅途还很漫长,不能着急。

  qi平息下心情后,他稍微腾出来部分精力,开始做之后的计划。

  ⑹王立赛勒斯提利亚在中部,滨海的国度,罗斯特洛夫纬度偏北深居西部内陆,横跨过去有一片十分广阔的森林,人烟稀少,魔力有限的希笛赌不起。

  九他的计划是先东再南,沿路上有很多国家,其中就有他想去的地方。

  一第一目标是出版了《芙兰的冒险谭》的国家,用有些奇怪的话来说,叫“圣地巡游”,说不定过几年喜欢芙兰的风潮就过去了,所以要抓紧时间看看。

  si……

  衫相同的景色令人困倦,思维放空,小小的旅行者再度回忆起那段珍藏的记忆。

  镏那是他六岁时的事了。

  雷歇尔葬礼后的一段时间里,希笛都无法理解什么是死,大人们告诉他,死了就是长眠——永远的安睡。

  再也醒不过来。

  那要是做噩梦了,会很可怕吧?

  少了一个人的房屋变得空旷而死寂,连续一段时间两个叔叔都在争吵,希笛闭门不出,回过神来时,就只有一块冰冷的石头可供追忆。

  甚至没有一张照片。

  那段时间真是糟糕啊。

  更糟糕的是,为了三分之一的家产,雷歇尔的大儿子,也就是瑟琳娜的爸爸,雇了一批人盯着希笛,趁他没拿魔杖出门,将他推进了水里。

  ——是那家伙死后,在他埋在地下的日记里提到的,而在此的三年里,他还装着一副和善的样子,试图从希笛那里获得更多。

  那时,六岁的希笛已经很久没再听过未知的耳语了,许愿后魔女的能力在逐年虚弱,曾经如臂使指的魔法也逐渐生涩,连魔杖都没拿更是万事俱休。

  “噗通——”

  初春的河水冰冷刺骨。

  那时他感觉脑海里“咔”得一声,像是瓷器与玻璃开裂。

  头痛,难以抑制的头痛。

  知情者说,他当时封冻了周边的水面,扒着冰块爬上来,这才被人送到了医疗院。

  后续是持续两周的高烧,似乎出现了幻视,昏昏沉沉间无数记忆的片段涌现,不断感受到水流的腥味,鼻口之间充盈着恶心的味道。

  ——直到现在仍不时出现,希笛因此养成了吃糖和睡前点熏香的习惯。

  病好后他的自闭更胜于前,整晚开着灯,白天才能睡下,生活糟糕无比。

  连现在的他都不知道,那段时间自己在想什么。

  当时爷爷的那些伙计们找了许多医生,有建议放血,有建议上烙铁,有建议吞服尸块……

  万幸都被赶了出去。

  最后他们拜访了知识最渊博的人——魔女。

  罗斯特洛夫的魔女们表示无能为力,病急乱投医之下,他们找到了一位旅行中的魔女,大约不到二十岁。

  囊中羞涩的旅人没有拒绝。

  “我试一试吧。”

  黑发的年轻魔女这样答应下来。

  于是次日,希笛在白天闭上眼睛时,被轻柔的微风唤醒,眼前是一位黑漆漆的女性,微微俯身凝视着他。懿

  “好亮——”〇

  他捂住眼睛,窗帘不知何时被拉开了。0

  阳光下,眼前女性暗夜般深沉的黑发在反光,再次睁开眼才能看清对方的长相:柒

  浓密的刘海遮蔽左眼,右眼湛蓝,眼角有一颗泪痣,一身黑色的长袍和同色的三角帽,衣服和帽子的内衬仿佛流动的星河,与一般魔法师朴素的风格完全不同,想必是什么特殊的魔法。6

  在这熏香浓郁的房间,接受委托的魔女打量着眼前的孩子。⒐

  是个白发的孩子,年龄很小,脸蛋漂亮,表情平淡,黑眼圈像是化过妆那样厚重,浑身散发着虚无怠惰的气息。一

  希笛第一时间想把她赶出去,但那湛蓝的颜色莫名令他觉得亲切,周身洋溢的气质也十分令人安心。司

  于是他几天来第一次说了“出去”以外的话:⑶

  “你是谁?”⑥

  声音十分嘶哑,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居然是这么小的孩子吗……”面前女性露出有些苦恼的表情,后退两步自我介绍:“我是旅行的魔女,你好。”

  这次希笛不用询问魔女是什么了。

  “你好。”

  然后两人陷入沉默。

  “那个呢,”身为大人的自尊让魔女先开口了,“我接受了一些人的委托,来治疗……嗯,来和你聊一聊的,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啊?比如蝴蝶和花?”

  “那是你喜欢的吧。”

  “所以说聊一聊嘛,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魔女的表情安定了些,她就担心遇到那种什么话都不说的,那是真的没办法。

  “……”

  他蒙上了被子。

  “那个,实话说是让你恢复正常的委托,那些人都在下面,只要不闹得过分他们是不会上来的哦,就算过分了点……你也不想让他们担心吧?”

  魔女压低声音,说着直接掀开了被子。

  穿着睡衣的希笛默不作声,蜷缩起来,依旧一动不动。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她又问了一遍。

  “……希笛,我没事,我很好,魔女阿姨你可以回去了。”

  “真失礼啊,我才十九。”

  “二丁目的贝拉阿姨今年二十,孩子已经四岁了。”

  年轻的魔女也不生气,自顾自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这不是也能好好聊天嘛,我就直接叫你希笛了。”

  “随便,我说过只是想安静一段时间而已。”

  他保持着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只觉得人吵闹。

  魔女小姐放松了很多。

  “不能那样哦,不与人交流是不行的,如果看不到,大家就会为你担心,哪怕在这里只隔着一面墙,你不说话,他们就无法得知你的感受,大家就会认为你的病很严重。”

  明明她坐在几步外的椅子上,希笛却觉得她的声音就在耳边那样亲切。

  这奇异的亲和感越来越熟悉了。

  “你能理解我说的话吗?”

  “……嗯嗖嗦∨≮:臼▲∽4扒二∨四√≡弎、三^·刢㈤,”希笛舒展开身体,依旧背对着她,“我会道歉的。”

  “我第一次见希笛这样懂事的孩子呢……”魔女小姐真挚的夸奖他。

  “不过,你想一下,这段时间他们可能会因为你担心得不行,同样每晚都睡不好,喜欢的食物也因为没有心情而难以下咽,当你在这里的时候,还有很多人因为你的痛苦而感到痛苦。

  抱歉,小希笛,我说这些话并不是想让你有压力,而是想说——”

  魔女走过来,双手轻柔地抚摸他的脸。

  在似曾相识的温度中,希笛不禁睁开眼,琥珀红的眼睛倒映着那只湛蓝的眼瞳,柔和中带着担忧。

  “——请让我,让大家帮助你吧。”

  ……

  第二十一章:与芙兰的过去

  受到师父影响的魔女,有时也会格外在意小孩子,尤其是这样乖巧懂事的。

  然而令人遗憾,很多时候他们并不想拥有那份成熟。

  深蓝的眼睛凝视着眼前的孩子,带着关切和担忧。

  “我想一定是很让人害怕的事情,才会让小希笛你变成这样,但是恐惧这种东西是可以分担的,在旅行中我曾经听过许多恐怖的故事,身旁有人在的时候,就感觉不那么可怕了,这里有我,下面有担心你的那么多人,尽可以向我们倾诉。

  请相信我们这些大人吧,一个人解决不了的问题,绝不代表任何人都没有办法,就像担心你的那些人找上了我。我来,正是为了帮助你。”

  希笛有些别扭地挪开了视线,但被她两只手按着,怎么也逃不开。

  “所以,请告诉我吧。希笛,你在苦恼着什么,害怕着什么。要在白天睡觉,一定是因为晚上很可怕吧。”

  魔女的声音很温和,带着未褪去的青涩和些微的紧张,像是在担忧自己无法帮助到眼前的孩子那样。

  希笛一直知道有很多人在担心他,但这是第一次,有人在他面前这样说出来。

  ——坦白说有些害臊。

  有问题就要说贰出来,不要㈨积压在④心里,小0孩子4就应当无忧无⑶虑,有做不到⑤的事情⑹就要尝试请⒋求大人的帮助……

  很简单的道理,但是没有人告诉过他。

  “我——”

  希笛一点点挪过来转过来脸,澄净的眼瞳因为这段时间的困扰遍生血丝,生病后一直没有好好吃饭,身体也瘦了一些,手腕上的血管格外明显。

  魔女伸手抓住他的手掌,传递着温度。

  她的体温偏高,很暖和。

  希笛还是没有直视她的眼睛,可能是因为刚刚不怎么客气的言辞感到难堪,又或许是不愿意对面前的女性产生更多感情。

  上一个那样亲密的人,已经长眠了。

  眼前这位是旅行中的魔女,或许以后也见不了面了。

  如此想着,他又觉得到嘴边的话难以言说。

  但他到底还是说了。

  “我,很讨厌夜晚,它是黑色的,像是很深很深的河,怎么都沉不到底,每次在晚上睡着,我就会梦见自己落入很深的湖底,一直在下沉,没有一点光,身边只有很冷的、带着腥味的河水……

  不能看床底,不能看窗帘背后,不能闭上眼睛,在整个屋里点上灯,每个地方都要是亮的……”

  魔女眼角的余光瞥见窗帘十分厚重,下摆缀有重物,几乎紧贴着窗户。

  仅是这段描述描述,她就感觉到了一种稠密的恐慌感,她仔细想了想,在她来之前,这孩子就这样度过了……半个月?

  “你……”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忽然想起委托人所说的,眼前孩子的爷爷在上个月才去世,大半个月前又掉进了水里,在这个寒冷的初春。

  “或许你可以试着找人一起。”她艰难地提出建议。

  眼前男孩面容晦暗⑨∩’④ba⑵>$四叁「≈参零⒌sOusuO:。

  “我是被人推下去的。”

  “这……”

  “我想信任他们,我知道爷爷的那些朋友都是好人,但是只要身边有人,不在我能看到的地方,我就会感到害怕,失去理智的时候我可能会大喊大叫,所以我想要自己待一段时间。”

  她终于明白了,眼前的孩子不是孤僻也不是逃避,只是在感到痛苦的时候躲了起来,不愿意让人感到伤心,更不想无意识的举动伤害到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