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紫真
希笛无聊的思考被中断了,打开窗户,抓了一把松子放到窗外,没一会儿,一道灰黄的影子闪过,窗台干干净净了。
……
打发完上门要饭的,解除了怠惰状态的希笛开始按照预定的计划进行甜点的补充作战。
那些松鼠有着积蓄食物才能安心过冬的习惯,希笛也会在甜品充足的时候感到放松,更别说现在他还有一个同样喜欢甜品的老师,虽然她半夜偷偷摸摸找甜食的样子让人很恼火,但吃点心时的笑容总让希笛没办法生气。
如此想着,希笛心平气和地搅拌着柠檬汁、砂糖、蜂蜜和全蛋,挥舞魔杖,黄油开始加热,粉类材料开始过筛。
手中的材料打发成乳霜状,分次填入面粉、黄油和肉豆蔻,继续搅拌。
魔法真方便啊,正常做的话得搅拌到手酸了,即使是用魔法也是一件枯燥的事情。
忍耐这样的枯燥,是为了稍后的甜美。
成品的面糊用冰魔法制造的低温处理,最后在贝壳状的模具上刷一层油防粘,将散发着浅淡柠檬香味的面糊倒入,送人烤箱。
看着烤箱内的玛德莲蛋糕一点点蓬松柔软,柠檬的气味缓缓散发出来。
出炉,等待冷却脱模,希笛试吃了一个,贝壳形状的部分表皮焦脆,之后蓬松柔软,柠檬很好地缓解了甜腻感,虽然他还觉得不够甜就是。
芙兰老师,应该会喜欢吧。
……
脑袋昏昏沉沉。
做了一⑻个漫长⑸沉重的㈦梦,睡醒后却㈥怎么六也想不起㈢来了。四〔si:*2≥
芙兰晃着脑袋下床,肩膀还是很酸,但比起以前趴在桌上睡醒要好得多,好像是……对,早上小希笛按摩过,贴心的弟子啊。
想到这里,她稍微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身上褶皱的长袍,思索片刻,走到衣柜前,取出一件新的长袍。
一个合格的旅人永远有三件长袍,穿着的,备用的,备用的备用。
面对小孩子的时候,大人多少都会保留一点成年人的威严——虽然芙兰很清楚自己在那孩子面前是什么样。
推开门,一如既往的香味扑鼻而来,只是今天格外复杂,柠檬、巧克力、蓝莓……
也对,那孩子昨天说要补充甜品来着。
抬头一看,从茶几到餐桌,所有能放东西的地方都摆放着甜品,看起来是等待冷却后保存,房子里植物的气味都被掩盖下去,如果不是头痛证明自己的清醒,芙兰又该怀疑自己在做梦了。
“那孩子是仓鼠吗?”
随便拎起一条手指长宽的饼干一样的东西,一口咬下,里面居然是流淌的奶油,不得不快速塞进嘴里。
“老师,”希笛不满地看过来,“您还没刷牙。”
“知道了知道了。”
芙兰捂着耳朵冲进了洗手间。
她的弟子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会显得很啰嗦。
“说起来这么多东西不会放坏吗?”
洗漱完,芙兰悠闲地坐在沙发前等着午餐,不时顺一块她叫不上名字的点心塞进嘴里,喜欢的就再吃一块,然后品尝下一盘,这种点心随便吃的感觉可以称之为奢侈了。
不过因为期待着午餐,她还是收敛了很多。
“以正常的消耗计算,大概是一周的量。”
希笛回答她的问题,实际上他自己吃得比芙兰要多,只是在做的时候就尝过,所以让芙兰对他的食量产生了误判。
厨子还能被饿到?
希笛清洗完手上的面粉,抖下围裙上沾着的部分,开始午餐的制作。
“笃笃笃。”
金属的刀刃轻松地剖开表皮,将牛肉沿着纹理分割成合适的大小,刀刃与案板发出干脆的声音。
在某些环节上,希笛还是坚持亲手操作,而非用魔法来替代soUsuo:⒉湫$寺}錂≤≌俬3%∮⑸鑥④每一步。
“说起来,”厨房外传来老师含糊的声音,“昨天看书找到了些有用的资料,应该有帮助,验证的话,大概得去一个挺远的地方。”
“去哪里?”
“是一个叫做巴拉德的地方,周围的国家称之为【寂静之国】,我在树上找到了有关契约魔法的记录,那是现存魔法中为数不多与灵魂相关的技艺,巴拉德那个操作使魔的家族,是很典型的旧时代魔法师。”
希笛对契约魔法有些印象,了解不多。
在这个时代之前,魔法几乎都是用来攻城陷地杀戮生灵的,针对肉体与灵魂的杀招层出不穷,并且大有沿着一条路走到黑的趋势,不折不扣的【魔鬼的法术】。
在这样的背景下,魔法能应用的领域被限制在了极小的范围内,完全没有现代魔法的方便,人们开发出了契约魔法,使役各种动物以弥补各方面的缺陷,黑猫与乌鸦这种和魔女绑定的动物形象就是从那时流传开的。
通过灵魂层次的连接,使魔的眼睛就是魔法师的眼睛,使魔的爪牙就是魔法师的爪牙,感官共享,能够做到很多人类做不到的事情。
——顺带一提,一些传记里提到了以羊为使魔的邪恶魔法师组织,通过魔力的魅惑性蒙骗普通人,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行为,至今为止,退魔师的协会还不断收到受害者被羊蛊惑做出怪事的目击报告。
然后在望远镜魔法、传声魔法和变化魔法相继问世的现在,使魔这种具有局限性的技术就被淘汰了,可以说是老古董,只能从故纸堆里找到些微记录了。
有替代品,谁会将能与自身共感的动物放出去?被抓住了做奇怪的事怎么办。
第六十五章:残酷的距离
“我隐约听过寂静之国的传闻,那里的使魔技术似乎和传统的不一样,但终归是建立在契约魔法的基础上的,对灵魂的研究会有帮助。”
“那老师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呃,那个其实不着急。”
他听到老师咳嗽了一声。
“目前只有一9个思路,前⑷期的验证还⒏需要很长时⑵间,⒋顺利的话3也得到明年san开春了。”〇+‖⑸∪□
希笛手上的动作慢下来。
“比起我,老师您好像更着急一些。”
“……早点解决问题总是好的吧。”
最后芙兰老师只这样说着。
希笛清楚她话语下的意思。
他的病症是从六岁之后一点点出现的,随着年龄的增长,很难说之后会不会出现新的变化。
未知总是令人惶恐。
“小希笛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及时说出来哦。”
“我会的。”
……
吃完午饭后,希笛略显郑重地正坐在芙兰面前,提出了他的请求。
“老师,我可以和你……一起研究吗?”
芙兰是个不擅长掩饰情绪的人,又有着旅人独特的圆滑,喜欢就会靠近,不喜欢就会疏远,工作时间认真负责,此外绝不会将半点时间花费在工作上,是让老板痛心疾首的那种“工作只为钱”的员工。
而这样的芙兰会为了他的事熬夜到很晚,计划前往连他都不曾听说过名字的国家。
老师,一定很在意他吧。
希笛与芙兰出奇地相似,属于那种与初见的人就能聊到一起,但是相熟之后反而不怎么说话的类型,接近社交障碍的定义,而两个这样的人凑在一起可以说是灾难了。
他们相处得和谐友善,但晚上睡前,希笛都会认真思索一整天,分析芙兰的每一句话,自己的每一句话,试图找出任何蛛丝马迹去确认他们的距离有没有更进一步。
偏偏她与他都太过相似了,揭开表面的标签,内里都是千回百转弯弯绕绕的内核,躲闪着不肯面对彼此,永远不知道对方在哪一弯。
这是少有的,能让他感到害怕的事。
他问出口的这个问题,其实重点不是灵魂的问题,也不是偏向学术的请教,重点只有两个字,“一起”。
——我想和您再接近一些可以吗?
这样的问题是不会从他与芙兰的口中说出来的,永远不会。
他期冀着更多、更深入的交流与理解,是那种不会撒谎,可以坦诚地说自己要熬夜看书的关系;是可以毫无嫌隙地说,我看书睡着了请把我搬进屋里的任性;是手臂酸痛的时候直接说帮我按一下这样的随意……
而不是现在这样,他们住在同一屋檐下,但其实只有一日三餐和晚上看书的时间是坐在一起的。
他想离芙兰再近一些,再近一些。
他讨厌,芙兰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做着他不知道的事,讨厌老师说着“有心事就要说出来”却自己隐藏着心情的感觉,讨厌那么多次直白和隐晦的试探一无所获的感觉……
像是一颗石头落进平静的湖水里。
水声,涟漪,扩散和消失。
手指er在袖子里捏⑨紧,芙兰肆躺在背后0的沙⑷发上,背③对着⒌他。㈥□∠4¤
漫长的沉默,只有簌簌的叶落声和小动物活跃的嘈杂证明时间在流逝。
芙兰并不清楚弟子的心事,但大概能感觉到一些。
她开始觉得,那个叫做希笛的孩子并不是像过去的自己,而是像现在的、坐在这里的她。
不公平的地方在于,她已经度过了十几年的旅行,身后的孩子却是一片空白,是一眼就能看透的白纸。
只要他的痕迹再明显一点,就会被读懂。
在这短暂的沉默里,她忽然想到昨天希笛说过的话。
【我在和老师相处的时候,不怎么想说别人的话题。】
那些直白和隐晦的话语,竟然是她未曾察觉的试探,一个孩子的心思竟会这样千回百转。
这孩子……
芙兰一时间又觉得哭笑不得,明明告诉过他要好好说出——
等下。
她自己呢?
芙兰发现自己忽略了什么:那孩子并不是她,并不成熟,只是懂事,是一个小孩子,见面三分钟就会询问“我们能当朋友吗”的小孩子。
而她将这个孩子收作弟子后,平平淡淡地度过了数日。
成年人总是明白情谊是需要时间考验的,几天、几个月乃至两三年的相处,分别之后再无来信也是寻常事,而这种相处方式,对孩子来说是不是太过残酷了?
——原来她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啊。
“希笛。”
“嗯?”
“你过来一下。”
芙兰翻过身,在弟子低头走过来的时候,牵住了他的手,一下子将他拉到沙发上,抱在了怀里。
感想是,8简直像抱伍住了一⒎块蛋⒍糕,难以置信⒍的浓郁3香甜气肆息。si'〓二‖“
——其实她是想举起来的,因为在那孩子羞涩的时候才能捕捉到更多情绪的波动,但是做不到,物理层面,何等可悲的体力啊。
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将他抱在怀里,他的额头抵在锁骨的位置。
“老、老师!”
希笛的身体大概比旁边的饼干还要僵硬,连眼球都不能挪动分毫,对于这种程度接触,他果然还是接受不了。
“乖~”
芙兰尝试着像安抚猫狗一样抚摸着弟子的后颈与头发,不知早上弟子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为她按摩的。
效果显著,希笛更紧张了,感觉那纤细微凉可能还沾着点心粉末的手指擦过后颈,内心不断波动。
老师迟迟没有开口说话,他连动都不敢动,甚至呼吸都停了下来,但那种清淡的草药气味还是不断渗入鼻腔。
——太近了。
他的老师再怎么疏于锻炼,也是成年人标准的体型,因为贫血和各种因素发育缓慢的希笛与小他一岁的瑟琳娜是同等身材,现在感觉他整个人都要“陷”进去了,连挣扎都不敢,生怕碰到哪里显得冒犯。
终于,在他窒息之前,芙兰开口了。
“被抱着是什么感觉?”
很软?
不不不不!
“很……难受……”
保持着别扭的姿势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得极低,不难受的只有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