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紫真
而现在,希笛并不满足于这个距离了。
“吱呀——”
木椅轻响之后转了过来,一阵失重感后,芙兰坐到了弟子的腿上,感受着对方的双手环绕在腰间,一年前他们还习惯于拥抱,现在想想已经是很久的事了,怀抱的温度令人不安。
“老师……”
弟子的轻语在耳边响起。
“小希笛啊…… ”
千思万绪,过去漫长时间里视而不见的情感在这一刻将她包围,逃无可逃了。
“老师说过我和您很像,我们生活在一起有接近四年了,到现在的距离刚刚好,谁也不会觉得难受,但我知道再往前一步的话,谁也不知道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老师您也在害怕对吧?”
芙兰迟疑着轻轻点头,“嗯。”
人们常常渴望亲密的关系,又不想因此而困扰,如果两个灵魂无法契合,那便不如独居。
“所以我才想要了解老师啊,憧憬是最遥远的距离,我我想要和老师一样去旅行,或许能在旅行中更加的了解您,所以……请不要逃走,请,注视着我好吗?”
魔女的身体微微颤抖。
“作为老师我很高兴你能找到想要追求的生活。”
芙兰声音干涩,可以的话她很想跑,回去睡一觉,明天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像以往那样接受弟子的叫醒,一起早饭,聊着魔法和旅行的事——可惜,今天弟子的态度格外坚决。
无论如何,那是她珍爱的、骄傲的弟子,仅此一点,她就说不出残忍的话来,利用了这一点的小希笛,是将几年份的卑鄙全都积攒到这一刻了吗?
所以她只能忍耐着羞怯,听着弟子告白般的话语。
“……那个呢,我比小希笛大了十三岁,我觉得这种事情吧,需要更慎重一些不是吗?我旅行的时候小希笛才出生,那种事情太奇怪了。”
“确实有些奇怪呢,”额头抵在散发着草药味的脊背上,希笛轻声回应,“老师前十三年的人生是一张白纸,十三岁到现在还是现在这个性格,迷迷糊糊得让人放不下,能摆出大人的余裕这一点,确实很奇怪。”㈧
像一条傻乎乎的鱼一样,他这几年当着老师的面敲好了锅,放进水填好柴,配料准备得齐全把老师请了进去,现在这条大鱼说,我们这样太奇怪了。5
如果大人都是这样的话,世界就该毁灭了吧。㈦
芙兰一时语塞,刚准备耍赖撒娇说些什么,希笛的话语就继续着,打断了她的思考。㈥
“而且老师要是在意年龄的话,我这段时间在研究幼龄化的药水哦,外表和年龄用魔法就可以轻松解决,魔法真是太棒了。”⒍
“喂喂冷静一下小希笛,魔法不是用在那种地方的啊。”⒊
“我才不管,我就是为了老师才学的魔法!”似
“……”⑷
片刻后,芙兰平静下来,或者说,装作平静下来。②
“那个呢,小希笛,老师可能需要一段时间的思考,我们的关系,我们的距离,以后的生活,我觉得需要非常慎重的思考。”
预料之中的鸵鸟战术。
“嗯,我也这么觉得,所以等我旅行回来,我们再继续今天的话题吧。”
前期的准备已经做好,这一步退开是为了给下一步的前进腾出来空间。
他需要再了解老师一点,在旅行中,在这次格外漫长的分别中,去了解构造了“芙兰”这一存在的一切,他有信心,谜题对他来说不会太复杂,因为世界上再没有比他更贴近芙兰的人了,他们的灵魂如此相像,只需要稍加雕琢就会无比契合。
……
之后,惯于按捺情绪的弟子和擅长视而不见的老师各自平息了情绪,开始讨论魔女名的问题。
“老师这一系应该是以发色为名的。”芙兰晃着脑袋,将某种被盯上的奇怪感觉驱散,尽心思考起来弟子的魔女名。
与她不着调的师父不同,星屑魔女芙兰一定要思考出一个无比严谨又美妙的名字才行。
她和希拉的名字分别取于对方的发色,星屑——希拉一头顺滑的金色,好像流星的尾迹那样闪耀的颜色;暗夜——她头发的漆黑艳丽的颜色。
比起师父的魔女名【灰之魔女】,这都算用心了的,然后师父的师父,魔女名是【白之魔女】,小希笛的头发也是白色的,敢取这个名字,下次见面师父必会暴打她。
“啊,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起来,要不要问下大家的意见?”
没有等着希笛说什么,芙兰就取出了几块巴掌大的镜子摆在桌上,注入魔力,片刻后,镜中浮现几位同事的面容。
是希笛奇思妙想的产物,从芙兰的收藏的魔道书里某个即时通讯魔法得到的思路,原魔法需要同时注入魔力,频率还要相同,对两个魔法师来说就是面对面都很难保证相同频率,是一个没用的设想。
但希笛固化了魔力的频率,以特殊的粉末维持魔力稳定,使用的时候只要注入魔力就好,至少在城里面能够实现即时的联络,缺陷是魔药材料贵,距离近和只能两两配对,多人通话就得摆一排。
魔力逐渐稳固,三面镜子分别对应着覆霜魔女和她的女儿晶结魔女,以及良宵魔女佩儿老师,这几年还有新的魔女加入,但都不是很熟。
“怎么了,这么突然。”佩儿似乎是在做吃的,面前的锅里不断漂浮着水汽。
母女两人则是面对面坐着,一旁还能看到其他人的头发,似乎是茶会。
“是关于小希笛的魔女名啦。”
“诶?”
“有意思。”
“希笛前辈要出师了吗?”
三人的反应各异。
“让我来yi取让我零来取!”佩儿0连锅都不顾㈦了,扒着镜6子大声喊。玖"ˉ1^※四~<3〗⑥‰’
芙兰果断拒绝,“怎么可能,我的弟子当然是由我这个老师来取了,只是问下大家魔女名的由来。”
预料之中,康妮端着茶杯,“我的话,是向老师展示魔法时,魔力冻结了半个湖泊,所以是覆霜魔女,我的女儿……差不多吧。”
在意面子的魔女毫不犹豫扭曲了现实,她的女儿也是她的师父教授的,同样擅长冰洗魔法,操作时失误,差点把跳进湖里抓鱼的老师冻住,因此有了和她相似的魔女名。
顺带一提,上次见面,老师直接指着她的鼻子强调,再也不会教她们家的人了,真可惜,罗西妮得找新老师了。
“也就是说擅长的魔法吗?佩儿老师那边是什么类型的?”
“我记得是天气,”佩儿得知没法取名后就兴致缺缺,打开锅盖搅着汤,“我的老师习惯给弟子近期突出的天气作为名号,我之前有微风魔女、细雨魔女、朝雾魔女……轮到我天气快排了一圈,只剩下晚上了,就叫良宵魔女。”
芙兰一听,意兴阑珊,“那也太容易重复了,我还是翻翻书吧。”
“别关别关!等你们讨论出来了,至少让我们第一个听啊。”
“有道理。”
“那先挂着了,”芙兰总觉得这些人会干扰她的思维,但也不好拒绝,转头看向弟子,“小希笛想要什么样的名字呢。”
“只要是老师取的就好,毕竟魔女名是老师最后的馈赠啊。”
如此沉重的期许,芙兰不禁觉得压力满满。
“以天气命名的话容易撞到同名,那就尴尬了。”
很遗憾魔女名可不是独一无二的,只是魔女的数量过于稀少,一般遇不上所以才显得谁的名字都很个性,到现在,世界上那么多魔女,想要不重复是件困难的事,身为老师能做的只有尽力思考一个稍微个性一些的。
希笛很是期待老师的创意。
颜色、天气、善用的魔法、喜欢的东西,魔女名大概就这几个规则。
贰芙兰开始踱步,一边转一边念叨着:
玖“以瞳色为名?不行,红之魔女我听过的就有四个了……喜欢的东西的话,甜食魔女?或者蛋糕魔女砂糖魔女?感觉太平庸了……”
死这是个让人苦恼的问题,也值得人苦恼,魔女名作为师父与弟子过往的见证,费点心不为过。
0最后芙兰回忆起与这孩子的初见。
㈣那天是个明媚得让人不舍得起床的好天气,自己刷牙的时候端着水杯准备给植物浇水,打开窗户的时候,看到一片糖纸飞过去,下意识用魔法把它变成了蝴蝶带回来,转过头时,便看到那孩子保持着将糖果塞到嘴里的姿势一动不动,接着就开始剧烈咳嗽。
㈢如果不是那片糖纸的话,不知道他们会不会错过一段时间呢。
伍“魔女名是值得纪念的名字,小希笛,你觉得,【糖果魔女】怎么样?”
⑥“我的感觉是,您引经据典,思忖良久后取了个约翰珍妮这样的名字,”希笛揉了揉头发,却是笑着的,“但,只要是老师起的名字,我都喜欢。”
⒋芙兰深呼吸,从怀里取出保存了一段时间的崭新的星辰胸章,是协会的规定,记录师父的魔力。
腫希笛也适时取出桔梗胸章挂在胸口。
转这是一个仪式,在这样重要的时候也需要这样的仪式。
:旁观的三位魔女都没有对魔女名发表意见,因为作为外人,她们不了解那个名字是否伴随着一段过往,不了解,就不轻易发言,只以祝福的眼神凝望着这边。
“今天起,你的人生翻过重要的一页,你将持握着自己的名号,迎接未来,以后也请保持着积极与认真。”
芙兰单手悬浮在金色的胸章上,闪亮的魔力中,一串简洁的魔法文字铭刻到金色的的部分。
她认真凝视着弟子的面容,缓缓伸手取下弟子胸口的桔梗花,将胸章佩戴上去。
“星屑魔女芙兰,承认你是一名正式魔女了。”
希笛单手按在胸口,感受着胸章温暖的气息,那是长时间下来沾染的老师的魔力。
他面对着那双海一样温润的蓝色眼瞳,轻轻抱过去,将脸埋在她的气息里,深深呼吸。
“是,谢谢老师。”
……
白发的“魔女”在这一刻获得了他的名号,黑发的魔女抚摸他的后背以表欣慰。
薰衣草色头发的魔女从研究中抬头,思考着新房子的位置和某对兄妹的住处。
灰发的魔女走过楼梯,听着阁楼内女儿练习的声响,露出欣慰的笑容。
这个世界有那么多人被看不到的事物联系在一起,等待着未来交织出的精彩。
另一位弟子
间隙:第一次遇到的旅人
翻开了日记本,我找到一篇令我怀念的日记。
那是一段很多年后提起,能让我会心一笑的过去。
嗯,很多年后。
○
X月XX日。
乌云低垂,倾盆大雨。
黑色短裙,白色上衣,有着一头令乌云都嫉妒到痛哭不已的灰色秀发,却忧愁地站在面包店前,迟疑着是否要冲进风雨中的美少女是谁呢?
没错,就是我。
很遗憾,我现在没办法用充满活力的声音自我介绍了。
下雨的天气里,我只想待在有着壁炉的温暖住宅、柔软舒适的被窝、或是放着一杯冒着热气咖啡的桌前。
身后这家面包店虽然满足了一三两个条件,但我想他们并不会欢迎一个湿漉漉并且口袋里没有一个铜子儿的美少女,要问为什么的话——
因为我刚被赶出来。
好吧,贰刚被妈妈念叨㈨了“天天缩在si家里没朋友lin”这样4的话,稍微吵⑶了一架,出⑤门没6拿钱,被店员4非常不礼貌地请了出来。
偏偏这时候下了雨,没有人欣赏我这淋了雨依旧楚楚动人的美貌。
真为那些错失机会的人感到惋惜啊。
——才怪!
简直难以置信!
明明是一个国家的人,难得我听闻这边面包好吃特意赶来捧场,同乡的温情、热烈的期盼,全都被辜负了啊!
如此想着,我的心情像这场雨一样,越来越糟糕了。
可恶的妈妈,糟糕的天气,没人性的店铺!早知如此我应该省一点魔力对吧?至少能够避雨走出一段时间,
身后的伙计又「不经意」地开了下门。
「啊呀,这种天气居然又来人避雨了呢。」
这样,第三遍说出这样的话。
我骄傲的自尊已经不能容忍这样的侮辱了,抬起靴子就要走进雨里,需要声明,我很喜欢踩踏水洼的感觉,但那是在雨后。
这时,远处来了一个朦胧的影子。
说朦胧,是因为雨水淋在来者的周围,撞成一片片水雾,她的速度很快,不过一转眼就到了面前。
是一位魔法师,很优秀的魔法师。
我如此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