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紫真
指甲轻轻划过皮肤。
这个动作不免有些暧昧了,但也非常直白地让希笛明白她说的是什么。
伊蕾娜坐过来,靠在希笛的肩膀上,这个动作比刚刚看起来还要更接近情侣,她摆弄着有着灰色头发和蓝色眼睛的人偶,如果是在孩童时代,有个这样漂亮的小家伙,她一定会爱不释手吧。
当然现在也是。⑻
“像我们的女儿一样啊……”捂
她沉吟一会儿,猝不及防说出了这样的话。萋
“啊?”塶
希笛倒是被吓到了。㈥
“寄托了我们的两人的一部分——师兄的心血和我的头发,真是个漂亮的小家伙啊。”彡
呼,原来说的是这个啊。司
对人偶师来说,将人偶视作子女的情况并不少见,玛尔师父店里一半的人偶都是管她叫妈妈的,顺带一提,现在还有几具他当初帮忙制作的,所以顺理成章的,那些人偶开口的话大概会称呼他为父亲。俬
“话说她有名字吗?”伊蕾娜追问。侕
“还没来得及起。”
“名字这东西难道不该是制作前就想好的吗?”
“因为制作中会有各种问题啊,”希笛摇摇头,“即使是最出色的人偶师也不能保证制作的每个环节都在预料之内,成品和想象会有出入,所以要在一切都处理好后才会考虑名字,予以祝福和承认。”
“听起来有些残酷呢。”
“很多事情用人类的观念来理解就会变得很残酷。”
伊蕾娜白了她的师兄一眼,女孩子这种时候说这个是让你一本正经解释的?她是想和师兄一起商量下名字啊。
“师兄觉得叫什么比较好呢?”
“我不是很擅长起名啦,”希笛沉吟着,看着人偶经过处理后稍微深邃了些的灰白,提议说,“这个头发的样子像是流动的水银,不如就叫——”
“哪有女孩子会和那种东西扯上关系啊。”伊蕾娜摆手否决。
“那伊吕里……”
“听起来好冷,不要。”
“常见名的艾拉怎样?”
“怎么感觉活不长的样子。”
希笛的目光正好瞥见自己胸口一直别着的紫色花朵,用花以及花语为女孩命名也是传统了。
“薰衣草怎么样?拉雯妲?”
“感觉不沾边呢……起名再慎重些怎样。”
“……”
希笛不说话了,伸手抓着师妹的脸开始捏。
“哈哈哈好痒啊师兄……”
最后经过并不严肃地讨论,人偶被命名为米诺娃,为了纪念——或者说反省自己因为疏忽而被偷走的头发,名字的含义有绝对不会失败的胜利之意。
希笛倒是不觉得如此繁琐而慎重的命名没有必要,对大部分人偶师来说,自己的作品是心血的延续,继承着真正的心与神,他们成家后,为孩子取名都未必有给作品取名慎重。
当然伊刺猬4折代↑「购/|:汣驷≌ ̄蚆儿○4°毶∥弎∥∝令¢⑤蕾娜没有那样的意思,她只是单纯喜爱着这个师兄赠与的珍贵礼物,以及缅怀自己失去的头发。
她曾经短发的时候,希笛不曾见过,这次算是补上了,从现在到她长发的时光,不会再有在意的人缺席,这个人偶意味着新的起点,是重要的见证者。
她的头发会慢慢回到以前的样子,但和在意之人的关系却会渐渐加深,像是被那些发丝缠绕住。
孩子见证着家庭的完整,米诺娃在她看来也有几分那样的意味,但此刻伊蕾娜尚未理解那种复杂的情绪,只觉得很开心,轻轻抚摸着人偶,描摹她的眉眼。
——接着就被希笛科普了半小时人偶的保养方式。
……
“好了,师兄,到此为止吧,”伊蕾娜比出暂停的手势,揉了揉脑袋,“我需要一段时间接受,而且这不是有师兄嘛。”
“依赖别人可不是好习惯。”
“师兄是外人吗?”她凑了过来,蓝色的眼睛眯起来,有几分维多利加式的压迫力。
希笛为自己的失言付出一个吻作为道歉。
他就从来不会对芙兰老师说太过依赖他不好,让老师稍微勤快些也是出于健康方面的考虑。
有人可以依靠是件幸运的事情,虽然旅行中经常遇到各种小概率事件,但希笛依旧觉得自己是个幸运的人,从小到大都有可以依靠的人。
说起这个——
“既然来到多萝西了,我带你去见一下我的师父好了,她的名字是玛尔,是位出色的人偶师,虽然有时候……呃,大多时候有点怪……”
眼见伊蕾娜越凑越近,可能是坐久了太阳升起,有些热了,希笛觉得脸有些烧得慌,像是转移话题一样。
伊蕾娜还想再做些小动作的,对于刚确定关系的恋人来说,相处的时间总是觉得不够,恨不得一天都黏在一起。
但见师父也是件正经事,以她对师兄的了解,完全称得上事师如事父,四舍五入,这就是……
见父母!
她头顶的呆毛一下子绷得笔直。
第三六六章:人偶师日常
虽然那位未来“岳母”确实有些不正常,但从上次见面的情况来看,伊蕾娜觉得她还算正常,跟旅行中那些个锻炼着肌肉忘记妹妹、赌狗老爹坑赌狗儿子、喜欢女孩子跑去考古……
和那些个妖魔鬼怪比起来,喜欢激烈起伏的情绪都还算正常,偶尔和人偶什么的说说话,也能理解。
魔女嘛,⑼总该有点不⒋正常⒏的样子,贰太正常㈣了反倒格格⒊不入㈢,伊零蕾娜前⑸后翻了翻记忆,印象中见过的魔女,除了师兄和自己以外,最正常的居然是偶遇的紫色路人艾丝黛儿,纯情得不可思议,没有友人的帮助一辈子都追不上恋人吧。
当初还想要用魔药来着……
啊哈哈哈,伊蕾娜快速把那些奇怪的念头抛开,认真思考着待会儿面对玛尔的策略。
“师兄的师父的话,我上次见过了,”伊蕾娜挠着脸颊,“和希拉小姐处理一些琐事的时候,登门拜访过,确实是个……十分精神的人呢。”
或者说精神过头了。
“这个……”
希笛一向不擅长言辞,不像他的师妹那样有着轻松招摇撞骗的口才。
“总之,师父除了在人偶上认真过头,平时行事都算随意的,没有需要特别在意的地方。”
想不到需要交代什么,一面之缘的旅人和弟子有关系,这样的巧合带来的小小惊喜,对她来说也算是“不错的零食”这样程度的消遣吧。
据希笛了解,时至今日,玛尔依旧有着定期前往魔女考场观察考生的习惯,哪里有婚礼她一定会过去的,路上有人吵架也乐不可支的围观,底线是不会去葬礼上。
师父自称悲伤是最糟糕的情绪了,尤其是那些沉重到没法流动的,会让她有种消化不良的呕吐感。
不过这些应该不用和伊蕾娜说,这次只是见一面,以后旅行中再见的可能性很小,下次再见说不定是婚礼呢。
嗯,前提是那会儿他没被维多利加和维斯提亚找机会挂起来。
伊蕾娜难得有些扭捏,起身看了看自己的装束,朴素的长袍和帽子,感觉稍有些失礼,她拍了拍衣角。
“这样没问题吗?”
“放心吧,师父会喜欢你的。”
不擅长掩饰情绪的人,玛尔见到都会很高兴。
“希望吧……”
怀揣着小小的忐忑和更多的期待,伊蕾娜跟着师兄前往他过去生活的地方。
……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间房的气息还是消散了不少,即使再怎么用心维护,依旧有一种不常住人的房子特有的沉郁感。
玛尔躺在她弟子的床上,这是每天的习惯,精巧的魔力控制着念写照片飘在空中,从她第一次见到的九岁到现在,接近十一年了。
占据相⑨当一部肆分的⒏还是2幼时的照⑷片,十3六岁后的数量san就急零剧减⑤少,却依旧有着相当的分量,这些照片几乎贴满了一整面天花板。
还有其他东西,这些年制作的人偶,楼下摆放不了的都在这个房间,她还能听到那些小家伙们的声音,有觉得她脑阔有病的,有担忧她的精神状态,还有跟她一样希望快点见到某人的。
嗯,第一批的就给拿下去,找机会送人好了。
就这样,在每天的工作开始前,她会有一段平静的时光。
听起来有些怪,实际上也确实很怪,但对玛尔来说,这是一种维持心理状态的必要行为,如果没有那孩子的话……实在难以想象她会做出什么事情去追求乐子。
起先对猫狗动手,剃掉它们脑袋上的毛欣赏主人家诧异的表情——后来被弟子劝说不做了,改为记录多萝西每一位少年的青春,在他们成熟的时候拿出来。
无论是幼年写给某人的情书、笔记稚嫩的小说还是青春期突然丰富的自我设定,只要是在多萝西户外,人偶视野所能抵达的地方,就是她的取材场所。
时至今日这是她仅次于此刻的乐趣。
很多人是没办法和过去和解的,骤然听到过去的黑历史,那种恨不得以头抢地、缩进被子里再不出来的表情,真是百看不厌啊。
唯一的问题是,多萝西的适龄人群,都成了人偶控,新生代实在少得可怜,再不能像过去那样随便找个地方都能看到了,而让她特意关注……又太麻烦了。
这段时间机械人偶的事情,说不定能成为这个国家摆脱人偶控风潮的契机呢。
“唉,越来越没意思了啊,这个国家,要是小希笛回来就好了,夏天真是漫长啊。”
只有和那孩子在一起的时候,她才能感觉到一种充实到快要溢出的满足感,如今每每想起都觉得身体一阵躁动。
“人类的本能真是……”
玛尔不想用那种眼光去看待自己亲爱的弟子,他们间的关系应当是凌驾于肉体上的精神伴侣,只是她并非肉体改造派的魔女,有足够的意志控制行动,却没办法让身体一直安分。
此外制作人偶总是要接触一些奇怪的东西,就像鉴黄师很多时候都没那个心思,身体㈧∵◇悟♀簱粶⑹伞咝∩¨泀〓?尔搜○▲sOu:却不管你,使用了硬邦邦。
玛尔,三十三岁,见闻丰富,实践为零。
为了平复这种无聊的冲动,她需要转移注意力,坐起来,随便束好垂下的头发,弟子旧衣服拼成的睡衣外披一件同样材质的长袍,来到地下室,准备看看多萝西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发生。
奇怪的魔法装置蔓延进土壤,通过特殊的方式远程为地上的人偶注入魔力,维持最基础的监视机能,毕竟她的魔力不想弟子那样丰厚,需要节省。
一张又一张画面闪过,那些都是人偶们关注到的东西,仅限户外,这座城市常驻着协会的人,太过分被发现是要进去炖橘子的,她可不想隔着栅栏跟赶来的弟子唱一首铁窗泪。
以寻常人只能看到模糊光影的速度,玛尔熟练地跳过一张又一张无趣的画面,心情逐渐平静。
按照顺序,接下来就是人偶店这条街的了,这边可没什么,她随手翻过——视野捕捉到熟悉的白色。
“嗯?”
她翻回去。
熟悉的衣服,熟悉的头发,熟悉的眼睛。
“小希笛!”
画面里,他正和灰色短发的女孩并肩走着,却突然站住脚步,视线投向监视人偶的所在,抬手打了个招呼。
“啪!”
玛尔仓促中断了画面,慌乱地冲向楼上,许久没运动的身体跑两步就喘,偏偏负重还很大。
她扯下来衣服,这身睡衣得赶紧换了,还有长袍!更要命的是房间里的照片和痕迹。
所以说,男人可以不回家,但千万不要突然回家。
还有半条街的距离,问题很大。
玛尔喘着气,将目光投向架子上的人偶,举起了魔杖。
劳动力,这不就是吗。
第三六七章:来者不善
“我第一次来到多萝西的时候,是九岁,因为家乡的魔女并不怎么欢迎我,有水平的魔道士又十分少见,我受到朋友的启发,启程去别的国家寻找老师,已经记不清是怎么来到人偶店的了。
那时候师父还很年轻——当然现在也很年轻啦,是多萝西周边为数不多的魔女,和那些喜欢魔法憧憬外面世界的魔女不同,她从小到大喜欢的东西都是人偶,所以选择留在这里。”
说着那些琐碎的话语,希笛有些不好意思地牵着伊蕾娜的手,走近有些萧条的老街,那栋外观富有生活气息、不像什么神秘人物会居住的普通小楼。
希笛摘下来⒈帽子收0起,仰头望0着眼前有柒了些岁月六痕迹的房9子,感慨着。①∧¤㈣′叁□∽陆)〓
“一晃过去了很久啊,和那些人偶一样,师父一直没什么变化,在正常的时候,我认为她是一位温柔、矜持的女性。”
听着师兄的话语,伊蕾娜对那地位特殊的师父大人也有了简单的认识,想想那天见面,在交谈之前,那位坐在柜台前轻垂眼帘,扶着人偶听着门边的风铃,确实是位十分优雅的女士,有着让年轻人羡慕和憧憬的平淡气质。
总之试着好好相处吧。
“啪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