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紫真
……
后半夜的风很大,到了凌晨,雨声停止了。
积水蒸发带走热量,冷风在钢铁的城市里横冲直撞。
加班到这个点的上班族,在这凄冷的夜晚,抱着单薄的西服,踱步走出路灯照亮的区域,他没有直奔电车站赶末班车,而是转弯来到附近的公园。
这个中年人麻木地找了张长椅坐下,不去想残留雨水打湿的西裤明天会如何。
作为社畜这个词的具象化,他的生活充斥着高压,职场PUA、加班、加班、加班和涨薪困难……
累到对累无感。
只是感觉走不动了,就找了张椅子坐下。
风很冷,但是他感觉还好。
身后是公园,有一坨漆黑的影子,在路灯找不到的地方,仔细一看,是覆盖着防水布的纸箱屋,所谓防水布也是各种大型货物的塑料封袋罢了,也是用胶带拼凑到一起的。
他知道,不少流浪汉会收集纸板,用胶带粘起来做成一个有房顶的“家”。
许多年前,中年人还年轻的时候,在公园见过成片的纸板屋,那让他感到震惊。
而他现在已经麻木到就算把心脏挖出来,用力去拧,也挤不出一丝怜悯来,杂乱地想着,这附近的公园似乎不允许流浪汉居住,到了白天,那个人就会被刚走吧。
似乎是感觉到雨停了,那纸箱屋里钻出来人,抖落纸箱外的塑料,小心地折叠好收起。
因为那东西的防水性并不算好,缝隙多到找不完粘不尽,上面又积蓄了之前的雨水,这么放着后半夜就会渗水,打湿下面的纸板。
对流浪汉来说大块的纸板是抢手货,是重要的“战略资源”,尤其是这样的台风天后。
只是,那个身影让中年人心头一颤。
那是个矮小的人影,看起来尚留着几分稚嫩。
——我们国家终于糟糕到这个程度了吗?
这么小的孩子都出来流浪了。
中年人起身,掏着口袋。
取出来一张樋口一叶。
这是上个月到现在,应酬、租房、食宿后剩下的,他感觉这次考评后自己有升职的希望,约了课长希望了解消息,咬牙斥重金预定了高档料理屋。
结果是竹篮打中转quN:衈玖£:泀灵○%肆*_糁⒌6%泤水。
他又掏了掏,摸出来钱包,抖了抖,只落下两枚百円硬币。
通勤用。
一手是纸钞,一手是硬币。
发薪日还有一周。
迟疑良久,他走过去,在纸箱屋门口放下了硬币,然后转身,跌跌撞撞地跑起来。
他忽地感觉到刺骨的寒冷,内心又是灼烧般难捱。
……
第六三八章:熊猫是不是猫
周二没什么好说的,大清早小邪神在楼道里奔跑,庆祝她的面包吃完,并将三件雨衣中布道用的那件送给了希笛。
看着透明材质上那眼神奇异的生物,希笛不好形容自己的心情。
他在这个眼神中看到了很多没办法用言语形容,但感同身受的情绪,仿佛看淡了世事,又似是在为一切哀愁。
自然界奇怪的东西很多,但这样刚好能戳中他笑点的真不多,希笛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看到两只小浣熊站起来比高的时候。
最后还是收下了,虽然他用不到。
结果没到中午,楼上传来一声惨叫,淋漓的鲜血淌到他的窗台。
是小邪神。
她又买了一堆泡面,这次的商品是藏狐图案的盘子。
……
被饲主评价为“记吃不记打的蠢货”的恶魔,拖着尾巴走过半干不湿的路面,怀中抱着一个箱子,神情哀愁。
“白花花的泡面分给穷鬼,造孽啊。”
“别说那种话,大家都是人,只是有些过得不太好。”
跟在她后面的是她名义上的使魔,实质上的第二饲主。
希笛叹了口气。
这家伙一下子买了三箱泡面,还是同一个口味,不提家政能力强对方便食品不屑一顾的百合铃,就是废宅状态的珈百璃,吃几天也得腻。
连带着这段日子积攒的怒气,百合铃只砍了她半截尾巴,都是这段时间修身养性的结果。
家里留了一箱备用,如果不在日落前,用正常的方式处理完这两箱泡面,小邪神今天的归宿就是木料粉碎机。
“还好这次的贴纸是在塑料膜内部,盘子到手desuno。”
“你是真不记打。”
这些泡面决定送给附近的拾荒者。
每个国家⑵都有⑨流浪汉si,在钢〇铁的森⑷林中荒㈢野求5生,甚至不同6的地方会有不⒋同的生活规则。
这个群体一直饱受争议。
希笛不曾了解过,他的想法还是和以前一样,如果善行能让自己得到快乐,那么付出合理的时间没什么所谓,但如果很麻烦,那就算了。
他对人,不对事。
来到了附近的公园,这边比较偏僻,周边也没有开发计划,意味着不会随意驱赶流浪汉,行人也不多,在这边的公园有很多歪歪扭扭的纸箱屋,看起来有一种莫名的秩序感。
可以说是风景,但不会有人想去欣赏。
现在是上午,大部分拾荒者都离开了,这样也好,不被看到,不会尴尬,也不会被一些糟糕的家伙纠缠。
“嘿咻——放这里就好了。”
小邪神拍了拍手,指着那些纸板屋。
“那些人就住在里面。”
希笛把一块牌子放在旁边。
【体验品,请随意取用。】
小邪神想写【嗟,来食】——大概是这么个意思,写出来就被扔进垃圾桶里了。
尊严是一无所有的人也可以拥有的东西。
希笛平等地尊重着每一个陌生人。
……
一位天使晃晃荡荡踩过地砖,来到公园。
通常来说,一个人自称是天使,大家会建议她去检查脑子。
但是这个人真的是,她只是缺了个光环。
她的状况称不上好,本来只是例行地巡检,只带了一点人间的货币下界,第一天遇到了居住在河边差点被淹死的拾荒者,救起他后,将所有的钱给了他。
但是命运似乎格外喜欢嘲弄善者。
走出很远后,她发现自己的光环不见了,如果不出所料,是之前下水救人的时候,被河水冲走了。
因为要遵守保密条例,情急之下她是直接跳下水,靠着天使的素质把人硬拉上来。
失去光环后,直接沦为流浪汉。
这个笨蛋的名字是佩可拉,天界之主座下的天使长,古老而强大,是主的耳目,主的手脚,主的剑戟。
近一千年来没有对地狱的战事,她便不定期降临人间,活跃在清理异类的第一线上,驱逐和灭杀了难以计数的恶魔、巫术造物和堕入邪道的人类。
天使的信仰与人类不同,她并非跪拜在主光辉中的朝圣者,而是真正走在这条道路上的人。
佩可拉诞生的时间太古老了,与同期的魔物一样,在某方面能力特别突出的同时,也存在短板。
比如光环容易掉。
但至少,保留了古天使的身体素质,加上过去一直在进行的锻炼,让她在如今依旧有着一定的战斗力,和某个丢了光环早上起来差点喘过去的惰天使完全不同。
能够感到冷热、饥饿和病痛,这些感觉磨砺着她的意志,却不能真正打倒她。
虽然现在有些落魄,但她依旧有着信仰。1
“要是光环还在……把石头变成面包的话……”0
她看着路边的石子流下了口水。〇
显而易见,她没有天使长的尊严与骄傲那种东西,战场上容不下那些。棲
捍卫主的荣光时就要投入性命,享受的时候也绝不会拒绝,这就是佩可拉。⑥
回忆着在实习天使的侍奉下,洁白餐布上的烤鸡、白面包、甜品、不老酒……氿
“这是一场试炼,佩可拉,会跨过去的。”1
想着,她以“跋涉”的姿态挪动到公园前。肆
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标牌。san
走近一看。6
“食物……这是主的恩赐吗!”蒐
在这个国家生活,尤其是作为流浪者,对于善意的态度总是十分谨慎。索
佩可拉前两天在游荡避雨的时候,有听到那些纸箱屋里的流浪汉交谈,说哪些地方有人专门找流浪汉取乐,在食物里吐痰、衣服夹层里塞玻璃,然后送出去。Q
大家都有各自的经验去判断,实在分辨不出的,他们会选择放弃。羣
还好天使有着独特的恶意感知,佩可拉没有感觉到不对的地方,拿起杯面仔细翻看,密封完好,日期也都是新鲜的。:
这个公园的纸箱屋算上她的,有六座,面前有两箱24杯,数学的平均分配告诉大家,每个人拿四杯是合理的。
佩可拉擦了擦盈眶的热泪,伸手拿起杯面。
一二三四。
“佩可拉是天使……”
天使的身体,再怎么饿也不会死掉,只是很难受。
她放回去两杯。
两杯的汤料就可以泡一大壶水,饿的时候喝一口就好,还可以解馋,以最近的天气,几天内都不会变质,面的话,每次泡一一小块就行。
佩可拉本能地规划着。
这个时候她脑海里浮现周围那些拾荒者。
每一个的年纪都不小,年纪最大的一位有六十多岁,没有佩可拉的零头,但对于人类,尤其是这样生活着的人类来说,已经是快要走到尽头的程度。
“佩可拉,是天使。”
她沉默地把食物放了回去。
天使是她的种族认知,也是她的信仰。
走出两步,她回头看了看,面露渴望,她强迫自己转过头,小跑起来,钻进纸箱屋,不去看。
“不管怎么说,捐出食物的一定是个好人,佩可拉祝愿他死后升上天堂。”
……
“阿嚏——”
“嗯……”
夹心酱打了个喷嚏,希笛的鼻子也有些痒。
“感觉有人在诅咒我。”
恶魔警觉地四处观察。
希笛倒是没有特别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