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紫真
⒍这么大的孩子遭遇那些事情,当然令人心疼,但天长日久……
就没有人会一直理解、一直体谅一个人,哪怕是血亲,哪怕是小孩子。
1即使是最亲近、共同生活和经历那些的姐姐十花,有时候也会想,明明大家都很难过,爷爷和奶奶也失去了儿子,为什么只有六花还天天那个样子呢?
死像是一直在提醒他们,一直撕扯着伤口的血痂。
⒊这样的情绪一直存在,哪怕再微小、一闪而逝。
⑥直到前段时间,在新朋友的帮助下,六花有了改变,在老家很少提及那些事情,学会了接受关怀和说谢谢……
搜只是这么一点点的回馈,十花便觉得一切辛苦都没有白费,那些情绪也跟着消散了,每晚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去后,也不会因为妹妹的表现再让心灵更加疲惫。
索就这样,慢慢地前进,慢慢地恢复正常生活吧。
:虽然还有很多没能释怀的东西,但谁的人生里能没有遗憾和未解答的东西呢,等六花再大一些,她会接受的。
伤口会长好,哪怕有难看的疤痕,也不再疼痛难受了。
这样就好。
十花吃完自己的那份,跟着起身。
“我吃饱了。”
“十花——”
老爷子开口说。
“再喝点汤吧。”
十花便知道,这是想聊一些话,爷爷的性格太严厉,有时候想要放下架子,都得其他人接一下。
她点点头,“嗯。”
“工作……你辛苦了。”
老爷子不太习惯说那些拉近距离的话,因此无论是表达善意还是批评,都显得生硬粗暴。
不过上班也确实没什么聊的,还能怎么样?只有外星人会说上班死给塔诺西,无论听起来多么伟大、多么美好的事情,成为工作后,都是一种负担。
“还好,我学得很快,薪水也涨了很多,等新年后可以跟着大师傅打下手学更多东西,会轻松很多吧。”
十花以前也不知道她这么有厨艺天赋,可能是以前闲暇的时候都在练习体操……她没提到店长有意让她去意大利总店深造,学成回来后,就有资格把名字单独放在菜单上,那时候会轻松很多,收入也会高不少。
但是说不准的事情,拿出来也会让老人担心。
老爷子点点头,想说些体谅的话,又实在张不开口,端起来碗。
多年的默契,奶奶自然地接过话题:“平时一定没少努力吧,六花今年也好了很多,还要分神照顾妹妹,十花是个好孩子。”
冷面的十花小姐,在面对奶奶时,也是小孩子。
“家里还有些储蓄,六花妈妈那里也有帮衬,”老爷子开口,“六花的高中,又要麻烦你了。”
老家毫无疑问是乡下了,虽然不至于出行等两个小时巴车、公路上立着注意“行牛”标识,也好不到哪里去,风景好、靠近海岸有开发沙滩这种也算不上特别的优势,只能让地方经济稍微好些,教育上……
没什么说的,整个国家都在为三大都市圈供血,能去东京当然要去。
十花慢慢喝着汤,点头,“在东京也有熟悉的朋友帮忙,还好。”
“还有就是你……”
“咳嗯。”
奶奶及时打断了爷爷的话,亲切地笑起来:“认识新的朋友是好事呀,有没有再熟悉些的?”
逢年过节,这个话题跑⑧.≠呜、[柒,≥簏※○六〖⒊『◆似[四⒉艘∽ ̄嗦〗):不掉的。
十花的背脊不经意挺直了,神情也有些微尴尬。
也就是奶奶,要是爷爷说出来,大概又是“女孩年纪大了快点找男人”、“早点抱孙子”之类的话。
其实没有什么坏心思,只是单纯觉得孙女一个人生活打拼可怜,希望有个能说心里话、晚上抱一抱的人在身边,越是年纪大的人,越是在意这个,希望子女能有人陪伴。
同样的话题,老太太说出来要委婉很多,老爷子说出来就……用之前奶奶回怼爷爷的话说,是“说话得像急着卖女儿一样!”
“最近……嗯,最近也有遇到聊得来的,不过那种事还不着急。”
十花艰难地回话。
她体谅老人家的心情,这方面的事他们成天想着,有希望是最好的。
本来没有指望什么回应,但看到孙女这个表情……
莫非,有戏?
爷爷挑了挑眉头,奶奶又在桌下打了他一下,回话:
“十花心里有数就好了,也不着急,等假期带朋友一起回来玩哦,乡下的风景也不错嘛,偶尔出门看看也是好的。”
“我知道了,奶奶……这次真饱了。”
十花落荒而逃。
人一走,两个老人也放松了很多。
一个摆着架子,一个要配合着人家摆架子,确实累。
奶奶说着爷爷:“你啊,又急。”
“她都多大了!”
“又说这种话,十花工作那么辛苦,又要上班又要谈对象,分身啊?”
爷爷吹胡子瞪眼:“十花又不比谁差了,找个很难吗!”
“那随便找个带回来?”
老爷子不说话了。
“你就气我吧,我也不吃了。”
“不吃晚上也还是这些。”二
看着生闷气,两个老人转身,都是带着笑意的。jiu
……㈣
十花平息了很久情绪,才上了楼。零
她有很久,没有因为家人而产生这样的情绪了,前两年在家里,一直要注意着六花别说怪话,饭都吃不安稳。4
乡下房子不贵,这栋屋子不缺房间,六花单独一间。糁
十花推门进去,看到妹妹握着一个很漂亮的小瓶子,大概又是哪里买的工艺品,这次倒是很有水准。浯
“六花,刚刚说下午有事情?”⒍
“嗯,不可视境界线,确认。”4
“又在说那些了……有朋友一起吗?”
熟悉的怪话,姐姐也放松下来了,要是妹妹一下子变正常人,她反倒要担惊受怕了。
六花眨眨眼,对着镜子戴上美瞳和眼罩,回忆着亦师亦友的白发旅人鼓励她的话。
——加油,邪王真眼。
看起来柔弱的青色眼瞳也坚定起来。
“邪王真眼,还有,圣调理人。”
“我也一起……行吧。”
虽然难得的假期想要休息,但陪妹妹一起,放松下心情也好。
“地方在哪?”
“家里。”
“……”
……
十花没有对妹妹说什么重话,只是否决了刚刚答应的话。
然后就被六花拉着出门了。
“我不想去那里,六花,那里变了很多,我们的家在这,在东京。”
“就是那里,不可视境界线。”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不是什么女祭司,看不到那些东西。”
“这次可以,冥界的道具,得到了。”
六花只是执拗地拉着姐姐的手。
她恍然意识到,记不起上一次这样是什么时候了,这样牵着手一起走路。
她迫切想要回到过去的时光,如果不能的话……至少,好好道别。
……
姐姐还是被拉过来了。
一片空地,上面插着“待售”的牌子,长满枯萎的青草。
“我都说了,什么都没有。”
十花的声音有些低。
六花青色的眼瞳默默淌下泪水,浸湿了眼罩。
这份悲伤来得太迟了,再也打不倒她了,
因为站在这里的不是当初的小孩子了,而是——邪王真眼!
“有的,”邪王真眼摘下眼罩,说,“就在这里,不可视境界线,由我来为你展现。”
风里吹来亲切的气息,让她无比坚信,存在着的,就在这里,就在此刻。
“——放逐,这个世界。”
平静宣告着,她将重要的瓶子抛了出去。
此时,十花在揉着眼角,抵抗着大人的悲伤。
仿佛旧日重现,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有些陌生,有些虚弱。
总有那样的人,在自己都以为自己遗忘的时候,声音、容貌、名字……一个微小的线索,就会将一连串的过往扯出。
那个声音说:“十花啊,好久没见了,六花……六花都这么大了,还是瘦瘦的,怎么没长啊……要是,要是能跟你们说说话就好了。”
十花忽然手脚无力跪在了地上,捂着脸无声地开始痛哭。
……
结果一直在哭了,没能说上话。
毫无疑问,那是爸爸的样貌、声音和语气。
作为一个⒐普通人,在si人间滞留好几八年,已经到了二极限,无论灵⑷魂还是意志,3他本想过⑶完春假没有见0到人伍,就离开的。
说了一会儿话后,执念消解的男人再没办法抵抗冥界的引力,消失在了原地。
他生命的最后,都在害怕着,害怕告诉小女儿,看到小女儿六花悲伤的表情。
不想在死前遭受那样心痛的折磨,便没有好好道别,想着小孩子或许很快就忘了。
但死亡并不是终结。
他还在屋子里,只是不能说话,不能触摸和拥抱他爱的人了。
家里为了治病并无积蓄,房子理所当然出售了,而在一家人搬走前,他亲眼见证自己的葬礼,家人的哭泣,送别自己的人,和……小女儿迷惘无助的样子。
神啊,死亡之后的世界,比病重时面对死本身还要恐怖。
他接受了一件件遗憾,唯独只有孩子不能放下,怀揣着“再坚持一下”、“明年她们或许会路过”的念头,又后续见了几次妻子和大女儿,却一次没能见到小女儿。
此后的几年里,他每天都在遗憾和煎熬着,终于,见到了。
十花哭得说不了话,只能一边安慰,一边跟小女儿说话。
家人的生活稳定了。
认识了可靠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