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只会写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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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街道卷起凉风。
在华灯初上的霓虹里,两人慢悠悠地迎风前行。
清水伊莱莎兴奋未消,滔滔不绝地说着方才演奏的感想;而鸣海则默默听着,时不时应答一声,顺便抖一抖背上快要滑下来的广井菊里。
……这十几分钟里发生的事情,复杂到或许两千字都说不完。
总而言之,「幽灵唯我一人」的抒情钢琴版演奏得非常成功,荣获经理和食客们的一致好评。
SICK HACK得到了经理这位新粉丝,驻唱乐手也纷纷来找她们签名;吃的大餐不仅成功免单,还得到了一笔不菲的演出费用。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
得意过头的广井菊里,用那笔演出费用买了瓶超贵的酒,然后在舞台上吨吨吨地一口喝完,狂舞酒醉之下差点没把餐厅舞台的器材给干废。
还好鸣海反应得快,在她甩起酒瓶来之前就上前制止了她,成功避免了被餐厅赶出去的结果——
而代价就是,他得背着物理睡过去的广井菊里回去。
和舞台上拨动了所有人的心弦、用沉稳迷醉的歌声夺去现场声音的她完全不同,安静下来的广井菊里显得格外安静纤细,身体轻到让人不禁怀疑她到底有没有吃东西,前胸更是单薄得连普通的女中学生都比不上。
背着她的鸣海不仅没有半点心动,反而感觉自己在背一条充满酒臭味的腊肉……
看在那场演奏确实让自己对她改观的份上,这才没有直接叫一台出租车送她回家。
而清水伊莱莎似乎也不想这么早就回去,等离开餐厅之后,她便提议慢慢走回车站,就当是这次旅程的最后一次取材了。
“鸣海Boy,你真的不是什么音乐学校的学生吗?我敢说,英国绝对没有任何一位十五岁的演奏家,能比你演奏得更好、更有感情!你真的太厉害啦!”
回想起方才的演奏,这位英国大姐姐实在忍不住内心的激动和兴奋,脚下蹦蹦跳跳的,恨不得搓着他的脑袋狠狠夸他一番,一路上都在说着他的琴声有多动人、和她们的配合有多好、观众的反应有多震撼种种。
而鸣海只是无奈地笑了笑,没有回答。
没办法,开外挂是这样的—用不着解释,自有大儒替我辩经。
就这样听她咋咋呼呼了半程,海风的味道悄然钻进鼻尖。
往左侧一看,仅有数盏路灯点亮的沙滩映入眼帘。
远处是倒满了星光的海面,被夜色的昏暗安静包裹,像一张涂了银沙的深色画布。
也不知道是说累了,还是走累了。
清水伊莱莎伸了个懒腰,毫不掩饰胸前微微颤动的丰满,就这样望着沙滩出神地沉默了片刻后,忽然提议:
“要去沙滩上走走吗?”
她背着双手,踢着鞋子,语气若无其事:“这就是最后的取材了……在沙滩上的散步,不觉得能写出很浪漫的故事吗?”
鸣海有些意外地转过头,和她明亮如星的大眼睛对上。
清水伊莱莎大大方方地笑着,除了脸蛋有些泛红以外,并没有多余的羞涩或者暧昧。
鸣海颠了颠背上的广井菊里,怀着『来都来了』的放松心态,不以为意地笑着回答。
“行啊。”
于是两人走下沙滩,踩着冰冷柔软的沙子,看着夜空和海面慢慢前行。
像是要让氛围不变得奇怪,清水伊莱莎用力叹了口气,开始抱怨起日常生活来。
“暑假的时候有个同人展,为了参加那个,我几乎天天都在过着凌晨赶稿、早上睡觉、晚上练团,回来凌晨赶稿的日子……那段期间真的很不得了啊,都感觉自己快要猝死了,还请了菊里和志麻帮忙,好不容易才赶上了死线,结果最后印了五十本也没有卖光……”
“对了对了,你知道音戏阿尔特吗?那是我最喜欢的虚拟主播!虽然上播时间不固定,但是她的直播真的很有趣呢,完全成为了我赶稿时的心灵支柱!”
“这个吊饰就是她的虚拟形象,不过因为没什么人气,所以被很多人戏称为隐藏款……你可要好好保护她喔!”
她的声音清脆而充满活力,在这唯有浪潮起伏的安静沙滩上,点亮了一盏又一盏明亮的烛火。
第二十四章 秋季的取材之旅(完)
走啊走的。
走累了,两人便随便寻了个地方坐下,也不在乎砂砾是否会弄脏裤子。
清风拂面,裹着海水的咸,却没有海水的苦。
无声的小夜曲撩过耳畔发丝,透着一种令人忘却心中的烦忧,忘记深夜将临的惬意感。
让人只想优哉游哉地在这片夜色的海洋中沉浮,享受那无人打扰的静谧时光。
“让她醒醒酒吧。”
在坐下之前,鸣海不忘先将背上娇小微热的女性放在沙滩上。
清水伊莱莎会意地接了过去,将同伴的脑袋靠上自己的肩膀。
广井菊里正好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手掌还凭空捏了两下,像是在找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一样。
“诶?到家了吗……我的酒呢?”
“还没呢,我们在沙滩上休息。”清水伊莱莎戳了戳她的脸颊,弯着猫猫嘴,调皮地笑了起来,“至于你的酒,早就喝光啦~”
“啊……”手掌撑在身后,广井菊里发出了不知道是惋惜还是理解的叹气声,“那待会回去还得再买几罐,幸好今天的演出费用不少,应该能……”
没等她说完,清水伊莱莎便体贴地提醒道:“菊里,你的钱在餐厅里已经用完了喔?还欠我上午买酒的钱没还呢。”
“哪尼?!”
广井菊里瞬间石化在原地,先是痛心疾首地捶了捶自己的胸口,然后放弃挣扎似地躺倒在了沙滩上,眼神空虚地望着夜空,咸鱼一样有气无力地嘟嚷起来:“行吧,看来得靠这点醉意撑到回家睡觉了~”
——不过这种感觉,倒也不坏。
没有将这句心声说出口,她任由温柔的夜色倾入眼眸,嘴角弯起一抹惬意安然的微笑,听着身边的两人继续聊没什么重点的话题。
大都是清水伊莱莎在说,鸣海在听。
“其实夏天的时候,我也想过要带菊里和志麻来取材的……”脑袋上的金色呆毛微微摇晃,金发大姐姐叹息似地抱怨着,“可是她们天天说没有空,正好那段时间又有各种事情要忙,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夏天就已经结束了!”
“敲西瓜啊、合宿啊、去海边玩啊、流水素面什么的,都还没有体验过呢!不觉得很浪费吗?我们都已经老大不小了,还没体验过日本高中生们都体验过的青春……”
“也不是所有高中生都有过这些体验的。”鸣海纠正了句,“漫画是漫画,现实是现实——而且会玩乐队的人,其实已经比大多数无聊的普通人要过得精采了。”
广井菊里在一旁无比认同地点了点头,脸上还露出了些许的感动之色,像是终于找到了和自己心意相通的同伴。
清水伊莱莎眨了眨眼,忽然反问:“那鸣海Boy呢?你有体验过这些事情吗?”
鸣海微微犹豫,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敲西瓜和流水素面没有,其他都体验过了。”
清水伊莱莎顿时忿忿地鼓起了嘴,像闹脾气的小孩一样直盯着他:“我就知道!大人都是这样,嘴上说着小孩子最好不要去做,结果自己偷偷做了个爽!”
鸣海眼角一抽:“注意用词,而且我们之间谁才是大人啊……”
广井菊里更是在沙滩上撒泼打滚起来,不顾满身沙子,唯恐天下不乱似地叫嚣着:“叛徒!阶级敌人!太过分了!凭什么就你能享受青春,我的学生时代却全是无聊又悲惨的灰色记忆啊!”
“……有没有可能,我的青春是现在进行式,我们之间本来就隔着一层可悲的厚障壁?”
鸣海无语地斜去视线,眼神冰冷,很像是随时都会把耍酒疯的她扔进海里。
广井菊里非常从心地停下动作,然后身体一滚,屁股侧对鸣海,往伊莱莎的怀里拱了拱脑袋,假哭着抱怨起来:
“伊莱莎,少年他凶我~”
“呦西呦西,不哭哦~”清水伊莱莎温柔而慈爱地摸了摸她的脑袋,脸上浮现出了悲悯哀戚的神色,似泣似叹地道,“注定要被那个人抛下,或许这就是咱娘俩的命运吧……”
这下连广井菊里也忍不住吐槽了:“伊莱莎,你还是好好学一下日文吧,不然实在很容易被人误会。”
“诶?我说什么奇怪的话了吗?”
清水伊莱莎眼神清澈地歪过头,脑袋上的呆毛弯成问号。
鸣海沉沉地叹了口气,对面前这两位二十多岁了还如此跳脱的女人感到无奈,又不禁为每天都得照顾她们的岩下志麻而感到可怜。
还好他的乐团成员们都还算靠谱……
不,等等,她们真的靠谱吗?
虹夏是唯一的正常人就不说了,后藤的社恐、喜多的热情,以及堪称万恶之源的山田前辈,『麻烦力』似乎都不比这两位大人要低啊……
这还只是未成年的状态,要是等她们成年了,不得变得更加麻烦?
彻底成为家庭寄生虫的后藤一里,每天都试图灌醉他的喜多郁代,还有想靠他的包养来玩音乐的山田凉——
那就是说,该被可怜的人其实是我跟虹夏?
尽管那样的未来不见得会发生,但一想像自己和那几个成年版的麻烦精待在同一个乐团里可能会遇到的事情,鸣海的心情就不禁郁卒了起来。
“我也感同身受啊,岩下小姐……”
长吁短叹地看着远处的海面,他往自己嘴里塞了颗巧克力糖,想用能让人感到幸福的甜味冲散这份苦涩。
却也只有他自己明白,这份烦恼的前提到底是什么。
【纵使时光磋磨,千折百难——
也好过从未与她们相遇。】
结束乐队如此,CryCHIC更是如此。
鸣海再一次体会到了,自己内心深处到底有多别扭。
“不管怎么说,明年的夏天一定要满足这些遗憾!”
清水伊莱莎的清脆嗓音传入耳中。
鸣海收回思绪,转头望向她似乎在发着光的白净侧脸;那表情,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和坚定不移的干劲。
她振振有词地说着:“要玩水,要参加夏祭,还要和大家一起去夏COMIC!最重要的是,一定要看到烟花!”
“……烟花?”
听到这个词,鸣海不禁愣了下。
没有注意到他表情上的异样,清水伊莱莎十分遗憾地点了点头。
“嗯,虽然花火大会的时候有听到声音,不过那天我在房间里赶稿,没有真正见到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的样子。”
广井菊里插了句话:“便利店有卖的吧?仙女棒什么的。”
清水伊莱莎鼓起脸颊,红润丰满的唇瓣扁了扁:“自己买来放的话,没有人陪的寂寞不是会超级加倍吗?我才不想用这种方式自虐呢!”
对于从英国孤身来日本追梦的她来说,实现梦想的结果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其中感受到的喜悦和满足。
哪怕是一部未完结的冷门作品,她也十分珍惜从故事里感受到的喜怒哀乐,并认为那才是阅读这个故事时最该重视的地方。
至于有没有好好完结、是烂尾还是腰斩之类的,其实并不重要……
好吧,这点还是很重要的。
喜欢的故事没有迎来善终,就算是她,也会气到想要提着柴刀去砍作者的。
反正在看烟花这件事上,清水伊莱莎不想敷衍自己——要么不看,要么和大家一起看,没有为了看烟花就自个儿找地方放的道理!
“……”
鸣海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在听到那些话的时候,神色微妙地沉默了片刻。
然后,在她们疑惑的目光中站起身。
“我离开一下,很快回来。”
目送鸣海小跑的身影离去,广井菊里眯了眯眼,似乎在远处看到了便利店的灯光。
“他是打算去买烟花吗?”
有些不确定地问着,但总感觉就是这么回事。
清水伊莱莎也在看着他的背影,总是天真又充满活力的双眸,渐渐泛出了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情绪。
她不自觉抱起了膝盖,将半边脸蛋埋进了腿里,眸光一闪一闪,不知道是期待还是困惑地小声嘟嚷:
“或许是吧……”
没过多久,回来的鸣海就证实了她们的猜想。
他一屁股坐回了沙滩上,将塑料袋里的烟花拿了出来。
“这个是三龙烟花,这个是冲天炮,这个是仙女棒……我就买这些,稍微体验一下就好,以后有机会再买别的种类来放。”
清水伊莱莎却没有他想像中的兴奋开心,反而用那眨也不眨的明亮大眼看着他,声音轻柔而郑重地问:
“为什么呢?”
“为什么?”鸣海先是一愣,随后像是明白了什么,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也没有为什么,只是突然想放烟花了而已。”
真的吗?她用眼神这么询问,金发下的耳根似乎微微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