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只会写日常
“灯就是在等你啊!”
可没等她的手碰到丰川祥子的肩膀。
方才还温声安慰着祥子,软糯不安地试图缓和气氛的长崎素世,忽然用和往常不同的平淡语气开口:
“立希酱,等一下。”
“……哈啊?”
椎名立希下意识止住脚步,皱眉疑惑看着她闭眼睁眼之后,似乎产生了些许改变的冷静面庞。
如少女成为了妇人,又如美酒经历了时光沉淀。
她轻轻挑眉,水蓝色的眼眸似海面般深沉,饶有兴趣的笑意渐渐染上了唇角。
青涩与温婉彻底褪去,长崎素世斜了眼窗外的雨幕,张开唇,不带任何感情地轻笑一声。
“原来如此,又是这场梦吗……而且还比之前更加真实了。”
她不顾四周投来的奇异目光,自顾自地呢喃着:“是因为,这已经成为了『我』亲身经历过的现实?还是又有什么神秘力量在背后搞鬼呢……”
“回忆太清晰了,清晰到令人不适啊。”
体内的鸣海听见了她的低语,不存在的鸡皮疙瘩几乎是瞬间竖了起来,就差没有倒吸一口冷气了。
‘素世恢复记忆了?!还是在没有吃饼干的情况下……是因为我在她体内,还是梦境造成的影响?’
‘而且她说『又是这场梦』……难道【梦之门】能进入的,不只有我的梦境?!’
‘还有『经历过的现实』、『回忆』什么的……也就是说,在这条世界线里,祥子真的因为家庭问题,用这种态度跟大家说自己要退团?’
‘不对,就算祥子的内心再怎么高傲,也不至于当个谜语人,连一句理由都不解释,不惜伤害大家的感情也要把气氛弄得这么僵啊!’
‘她明知道大家愿意谅解她,明知道她视作命运共同体的伙伴们,都是一群温柔又善解人意的家伙。只要好好解释,不论遇上什么困难,她们都愿意陪她一起跨越过去的……’
‘又为什么,会让事情发展到这种境地?’
鸣海无法理解。
脑海中飘满问号的他,恨不得立刻从素世的体内钻出来,让这场纷争用最理智的方法落下帷幕,顺便搞清楚祥子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可惜,他动弹不得,也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祥子听不到他心中的呐喊,素世也无法感应到他在体内上下乱窜的动静。
录音室的空气依旧沉重而窒息。
不同之处在于,氛围的中心点已经不再是丰川祥子。
而是仿佛变了个人似的,眼神沉郁,笑容略带冷意的长崎素世。
“你在说什么?什么梦?”椎名立希蹙眉问了两句,不等她回答,很快又将矛头指向了丰川祥子,“喂,看看你做的好事!好好一个人,就因为你那些没头没脑的发言,被刺激得精神出问题了。”
“我、不是……”
丰川祥子张了张嘴,又微微咬唇。
方才冷硬排斥的表情似乎有些绷不起来,流露出些许不安和柔弱的眼眸悄悄看向素世,似乎也在担心突然自言自语、表情骤变的她。
就连始终都在看着窗外,不愿参与进来的若叶睦都忍不住转过头,用十分复杂的眼神看了过来,指尖不自觉地捏紧了膝盖上的吉他。
“素世……”
将所有人的反应都收入眼底,长崎素世忽然觉得很好笑。
——真要在乎我的感受的话,你们当初就该不说那样的话。
现在才来担忧,不觉得虚伪吗?
嘲讽的同时,她又感到有些可悲。
——这条世界线的自己,应该也要在这起事件发生的时候,像现在的她一样『突发恶疾』才对。
这样,或许就能改变CryCHIC消失的结局吧?
“不过,无所谓了。”
她长出一口气,释怀似地笑了起来。
“反正这一切都是梦……既然是梦,那就照我的剧本走吧!”
“如果我没记错,这件事情结束之后的发展……”
她双眸微亮,脸蛋腾起淡淡的红晕,似乎对未来将要发生的事情充满了期待。
……与之相反的。
不知为何,鸣海心中升起了些许危机感,总感觉接下来的发展会对他有些不利。
不过想再多也没用,至少现在的他只是个看客,只能任由梦境走向他完全未知的结局。
长崎素世重新和丰川祥子轻颤的眼瞳对上。
“祥子酱,你刚才说的话,都是认真的吗?”
大概是梦境重新走上了应有的轨迹。
祥子只是愣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抱着手臂偏开了视线。
“……是又如何。”
“就算没有我,CryCHIC也能继续练习的吧?没有全员不到齐就不能展开活动的规矩吧?不要在别人身上找借口……”
“停。”
长崎素世打断了她的发言,脸上带着微笑,声音也依旧温柔:“理由呢?艺人终止活动前都会向粉丝说明理由,虽然你不是艺人,但我们也不是你的粉丝,而是陪着你实现梦想的同伴……至少在离开CryCHIC之前,让我听听你的理由,好吗?”
在她循循善诱的语气中,丰川祥子沉默了下来。
最后,却只冷冰冰地憋出一句:“这是我自己的原因,你们不用知道……我这次,只是来告诉你们,我要退出CryCHIC这件事而已。”
“原来如此~”可即便如此,长崎素世的态度也意外的轻松,似乎早有预料,“嘛,毕竟是我做的梦……现实中的我不知道原因,梦里也自然不可能梦到的啦。”
“不过,现在的祥子酱……变得比『以前』还要让人讨厌了呢。”
那是如低喃般,毫无感情的冰冷尾音。
“素世!你到底是……”
像是再也忍受不了这种怪异的反应,丰川祥子狠狠皱眉,用难以理解的目光瞪着面前巧笑倩兮的棕发少女。
却在下一瞬。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似乎一掌拍碎了室内沉重的空气。
“你……”
椎名立希下意识后退了两步,眼底的尖锐和不满彻底被错愕所取代。
高松灯依然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那只扬在半空的手,像是没来得及对面前的骤变做出反应。
若叶睦则睁大双眼,如人偶般无表情的脸上,难得出现了明显的动摇和紧张。
而丰川祥子,此刻正不敢置信地缩起瞳孔,怔怔看着面带微笑地赏了她一巴掌的长崎素世,如在梦中似的,摸了摸自己刺痛发麻的脸颊。
“祥子酱,现在的我,很生气。”
棕发少女柔声说着,甩了甩有些发疼的手掌,并暗自为这场梦境的真实性而感叹。
她对所有人的反应视若无睹,只是像刚才的丰川祥子一样,边拎起贝斯和书包,边自顾自地说着话:
“所以,在你主动道歉,并将一切原因都告诉我们之前,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在无人说话的寂静中。
长崎素世收拾好东西,目光环视周遭一圈,看到愣愣盯着自己的若叶睦时不由一顿,古井无波的平静眼眸中流露出了些许异色。
她很快就偏开视线,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一直以来,和大家一起玩乐队的时间,真的过得非常愉快。”
“可即便这是一场梦……不,或者说,正因为这是一场梦,所以我才能毫不犹豫地说出口吧?”
水珠从原地发呆的祥子身上不断滴落。
而长崎素世踏过了那些水痕,看也不看她身子一颤、似乎对自己感到恐惧的畏缩反应,径自朝录音室的大门走去。
“现在的CryCHIC,并不是我想要的CryCHIC……或许,它再也不会回来了。”
仿佛窗外的冷雨渗透进来,将话语冻结在每个人的发梢。
用一声叹息作结,长崎素世挽起耳畔发丝,无奈似地笑了一下。
临走前,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语气开朗地转头问向丰川祥子:
“对了,祥子酱,你还记得鸣海吗?”
丰川祥子低着头,手掌依然贴在被赏巴掌的脸侧,只有微弱到令人听不清的声音在回答她:
“……那是,谁?”
“嗯,果然呢~”长崎素世扬起唇角,露出一抹充满愉悦的妖艳微笑,“没事,你不用在意……我会代替你,将这个美梦做下去的。”
关上录音室的大门。
不出意料,梦境在声音远去的瞬间开始变换。
——时光飞跃,C团解散已经过了一段时间。
至于过了多久……梦中的事情谁说得清楚呢?
那不重要。
反正等长崎素世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家中,剧情正沿着曾经的轨迹堂堂正正地进行着——
她将被其他人遗忘,只有自己记得的鸣海带了回家,过上了和他同居的幸福日子!
当然,母亲并没有因此离开,只是工作变得比平常还要忙碌、时不时就要常驻公司而已……幸运的是,母亲也认可了鸣海的存在,将其视作未来女婿,十分安心地让他们共处一个屋檐下,照顾着彼此。
到这里为止,都和上次做梦没有多少区别。
而令她惊喜的是,一到了晚上睡觉前的时间,她就发现自己忽然重新获得了身体掌控权,就和在录音室的时候一样,无论思想还是感官都不再受到梦境限制。
也就是说,这里成为了另一种现实——她可以自由行动,不必在意任何后果,对梦中出现的一切为所欲为!
赏祥子一巴掌根本不算什么,若不是怕影响到梦境的发展,她可能连打都懒得打,最多用失望且愤怒的目光来谴责她而已……
可现在,情况却完全不同了。
要问为什么……
她舔了舔嘴唇,下意识将房门反锁,高耸的前置装甲随着急促的呼吸深深起伏。
灼热的目光紧盯着床上的鸣海不放,像极了瞄准猎物、亮出利爪的雌豹。
“之前梦里这段画面都是跳过的,没想到竟然还能有『补足细节』的一天呢……坏心眼的神明大人,偶尔也是会做好事的嘛。”
少女努力抑制着自己的激动,缓缓迈开步伐,朝那个如人偶般没有任何动静,只是躺在床上等她过来的少年走去。
——和祥子她们不一样,不会对自己的举动产生反应吗?
果然,鸣海是特殊的……
虽然有些可惜,但就算只是梦境中的摆设,多少也能让自己聊以慰藉。
长崎素世握紧了胸口的衣领,随着那熟悉的五官渐渐映入眼帘,已经激动到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鸣海……”
她轻声呼喊着,咽下了默默滑落的泪水。
谁也不知道,她到底有多想他。
对鸣海的思念与执着,已经成为子长崎素世的病——几近疯狂的病。
无论是现实还是梦境,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无论是哪条世界线……
只要还记得鸣海,这场病就不会有治愈的一天。
而她,甘之如饴。
如猫科动物般妖娆灵动地爬上了床,正当长崎素世掀开棉被,指尖想从他的脚底慢慢往上时。
床上仅有空壳的肉体忽然轻轻一震,随后像是触电了似的,上半身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