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只会写日常
她们却齐齐愣住，满脸问号。
“人呢？！！”
八幡海铃悠哉喝了口绿茶，贴心地解释道：“他说要上厕所，顺便去外面吹个风。”
第五十一章 你脸红了？
离开了包厢，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鸣海走入夜色，深深吸了口冷清的空气，再缓缓吐出。
餐厅外有一片辽阔的庭园，喷水池被不断变化色彩的灯光映得宛若烟花，如细雨般的潺潺流水声被风送到了更远的地方。
明明是梦境，这样温柔静谧的氛围却又无比真实，令人不由恍惚。
“应该，快结束了吧？”
靠着观景台的栏杆上，他漫不经心地思忖着。
坦然面对了留学失败的创伤，组建了闪闪发光的乐团，成员被拐走的可能性也被杜绝，未来可以说是一片光明——
除了没有男朋友以外，千早爱音的这场梦境，应该已经弥补了她心中的遗憾才对。
可如今，依然没有跳到下一阶段的剧情，却让鸣海不由得担忧了起来。
……以她为主角的剧本，到底该用什么方式，写下最完美的句号？
如果这都不算完，那她打算做到什么地步？
成为举世知名的摇滚明星？独自创立时尚潮流品牌？以优秀毕业生的身分上台演讲？
又或者和之前做过的那些梦一样，和他一起去伦敦发展，然后在酒店里将成人式举行到最后？
『不S○X就无法出去的梦境』吗？
千早爱音，你这家伙真的是……
鸣海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叹气了。
特别是和灯见过面之后，那些涌上心头的记忆片段，更是让表面若无其事的他心情复杂，心湖泛着阵阵涟漪，好久都无法平息下来。
在展演厅外应付素世的时候，也总是不敢和她四目相对，生怕被她看出那份愧疚的正体别有所指。
……梦里都这样了，鸣海实在不敢想像，自己在恢复记忆的素世面前，到底会露出什么样的糗态和破绽。
作为心意相通的女朋友，祥子更能一眼看穿自己的伪装，让他不得不坦白那些对不起她的荒唐经历吧？
问心有愧的疼痛像是铅块，随着时间过去而变得越发沉重，顺着重力不断撕扯着他的心脏。
“这就是『自私』的代价吧？”
鸣海恍有所悟，但又不禁苦笑。
想到这里，他是真的越来越羡慕凉前辈了。
那种『只要我开心就好，其他一切都无所谓』的潇洒心态，并没有他想像中的那么容易坚持下去。
因为那代表着，要毫不犹豫、理直气壮地去伤害其他人，直到将想要的幸福牢牢握在手中为止。
——是啊，很简单。
他当然知道该怎么做，也知道正确的答案是什么。
但写下那份答卷的觉悟，他暂时还找不到。
喀……
有脚步声从后方接近。
鸣海收起了长吁短叹，转头看去。
夜风吹动着那袭墨色长发，恍如黑夜女神掀起了轻纱，露出一张可爱又不失帅气的白净脸蛋。
绀紫色的眼眸凛凛如宝石，又蕴含着温柔的光，故作轻松地注视着有他存在的夜景。
“怎么？是觉得她们太吵，所以才出来安静一下的吗？”
难得用玩笑似的语气开头，椎名立希神色自然地向他搭话。
鸣海心领神会地朝左侧步，少女便占走了他身边的空位，双手一叠，同样慵懒地趴在了栏杆上。
铁制的栏杆被风吹得冰冷，却又被他的体温捂得暖实。
椎名立希长出一口气，平复莫名加快些许的心跳，让声音依然保持沉稳：
“还以为你会陪她们玩到最后呢。”
“……就是上完厕所顺便吹个风而已，我可没有嫌她们吵。”鸣海摇了摇头，和她的肩膀隔了二十公分左右的距离，朝同个方向的夜晚望去，“那你呢？”
“我就是嫌她们吵。”椎名立希回答得毫不犹豫，脸上的嫌弃真情实意，“那两个家伙真的就跟小孩子一样，吵起来让人头疼得要死，偏偏海铃还在旁边加油添醋、扇风点火，看热闹不嫌事大……要是不早点出来散散心，我怕等会又要被说扫兴了。”
鸣海不由失笑。
他当然看得出来，打牌玩乐的时候，椎名立希好几次都想让那两人正经坐好，不要在这种地方手舞足蹈、大呼小叫的，但都硬生生地忍了下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默默守护着那片过于热闹的氛围。
哪怕是在教训疯狂逗弄自己的千早爱音的时候，她也没有认真到让气氛结冰的地步，反而像在配合对方似的，做出各种让大家喜闻乐见的羞恼反应。
这对性格认真严谨，又不喜欢虚与委蛇的椎名立希来说，无疑是个充满考验的挑战。
但为了乐队内的氛围着想，也是为了不破坏这难得的庆功宴……
她还是毅然决然地选择，去做自己不擅长的事情。
鸣海十分尊敬这样的她，但嘴上自然不可能直接说出来。
“明明就是在为大家考虑，干嘛非要说得跟被逼无奈一样？真是别扭啊你这家伙。”他笑着调侃道。
“我又不是什么魔鬼，庆功宴的话就放过她们吧。”椎名立希冷哼一声，不否认自己的别扭性格，只是加重语气放下了狠话，“练习的时候还敢这么闹，你看我修不修理她们！”
“好好好，我会在旁边好好看着的。”鸣海笑得牙不见眼，十分愉快地鼓起掌来，“乐队的未来就靠你了啊，教练。”
“还真敢说，你也给我出一份力啊！”
椎名立希捶了下他的肩膀。
等收回手的时候，二十公分不知何时就只剩下十公分了，几乎就是肩膀和肩膀靠在了一起。
夜色陷入短暂的沉默。
水池飞溅的水花从两人眼中闪过，又在不同步的呼吸声中，被一朵一朵凌乱的波纹安静吞没。
“哈啊——”
那是做下了决心般的叹息。
如此长出一口气后，鸣海总算听见了身旁的少女冷冷开口：
“连自己的心情都整理不好的家伙，哪有资格去安慰别人？还什么『没事的，我会陪你去道歉』呢……”
鸣海用不输给她的冷漠语气打断：“想吵架直说。”
椎名立希噎了一下，微微颤抖的指尖不自觉地握紧了栏杆，脸色青红交加，像是好不容易戴上的假面被人一把薅开一样，露出底下慌乱不安的脆弱神情：“不是，我只是……”
“开玩笑的，我知道你是在关心我。”
鸣海叹了口气，声音恢复柔和，就和平常一样轻松自然：“不过，下次可以温柔一点，我不介意。”
“……要是那么简单就能做到，我也不会老是被人讨厌了。”
她嘀咕着，紧绷的身体不自觉地缓缓放松，像是找回了往日的节奏：“你就当我是在关心你吧。毕竟和灯他们见面之后，你的反应就很奇怪，给人一种心事重重的感觉。”
“真的吗？我还以为我装得很像呢。”
鸣海摸了摸脸，有些不自信了起来。
“骗你干什么？爱音那家伙努力上窜下跳活跃气氛，有大半都是因为你好吗？”椎名立希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指责着他的愚钝，“真要好好掩饰，那就像平时一样看着我们的眼睛说话，而不是动不动就低头沉思！”
“……这样啊。”
鸣海垂下肩膀，无奈而苦涩地笑了下：“没想到我还有这种习惯，可真是大意了。”
同时，他也意识到了。
为什么这段剧情还没结束，为什么演出都完美落幕了，还没有跳到下一阶段的事件——
因为现在的他，还没办法为这场梦境，画下她想要的完美句号。
“所以，你到底在想什么？”
见鸣海又忽然沉默下来，椎名立希再也忍受不了似地，单刀直入地开口道：“如果是什么特别难解决的问题，那就说出来，多一个人帮忙思考，或许能找到不同的解题思路。”
“如果只是心情不好，那找个人当垃圾桶，多少也可以发泄一下心中的压力吧？”
她偏过头，认真地看着那张似乎不再那么坚强自信的俊秀侧脸。
绀紫色的清亮眼眸里，没有害羞也没有别扭，只有不变的凛然率真。
黑发在少女身后摇曳，勾勒出温柔而静谧的夜色。
鸣海很快又将视线放回了栏杆外的世界。
他轻轻吸了口气，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又在微笑中将其吐了出来。
语气释怀似的轻松，只是带着些许遗憾：“有机会的话，我会跟你说的。”
“不是我不信任你，也不是我不想对你吐露心声……但在这里说出口的话，总感觉就像逃避一样，反而会让我成为一个拿女孩子来当借口，不去面对现实的软蛋而已。”
“所以，谢谢你的关心。”
“是那么复杂的问题吗？”椎名立希皱了皱眉，没有就此放弃，思维难得灵活了起来，旁敲侧击地问道，“既然你那么在意素世和灯的心情，当初为什么要和爱音组乐队？直接重组CryCHIC不是更好吗？”
“这个问题很复杂，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鸣海耸了耸肩，姑且解释了句，“我和你在意的事情并不同，所以当时才会那样安慰你。”
不同？
也就是说，他不是因为抛下了灯她们偷偷和爱音重组乐队，才愧疚到心神不宁的？
但从他和她们见面之后的反应来看，原因又明显和那两人有关……
如果对象是祥子的话，还能用他出轨了爱音这点来解释；但在同样一年多没见的灯和素世面前，他又哪来的理由去做对不起她们的事情啊？
他到底在逃避什么？他到底在为了什么而叹气？
“啧……”
椎名立希摁着眉心，满脸纠结，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爆炸了。
编曲的时候都没那么烧脑，期末考的阅读理解似乎都比这简单得多——
可恶，她果然不擅长去思考这种儿女情长的破事啊！
还没等她找到其他答案，头上便落下一道温柔而厚实的触感，轻轻压低了她的脑袋。
“就说了，别在意那么多了。”
鸣海在黑发上摸了两下，让笑容多些自信轻松的感觉。
“放心，在影响到乐团之前，我会自己处理好的……难道你不相信我吗？”
“作为前CryCHIC的乐队经理人，现NewDreamer的键盘手，这点信用度我还是有的吧？”
顶着头上的压力，椎名立希倔强地抬起了头，认真盯着他的眼睛看。
她看到了些许无奈，也看到了有些熟悉的别扭。
‘这家伙，还敢教训我呢。’
‘明明和我一样，都不敢把想说的话说出来……’
忽然明白了什么，椎名立希如释重负似地，忍不住笑了起来。
——是啊。
既然想不通，那为什么还要想呢？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又如何？
难道不像他一样聪明，就不能安慰别人了吗？
只要做自己想做的事，说自己想说的话就好。
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和命运吧。
“——信用？”
“你先照照镜子，再来说这种话吧。”
在他不敢置信的目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