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只会写日常
椎名立希猛地抬起手指,用力戳起了他的脸颊。
指尖毫不客气地用着力,那张白里透红的小脸似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绽出一抹孩子气的坏笑。
鸣海也是这时候才发现,原来她笑起来的时候,脸上会出现两个十分可爱的小酒窝。
只要不刻意收敛,酒窝便能与眼角的泪痣遥相呼应,更添几分清纯动人的美感。
“我认识的鸣海,胆大妄为、自信过头,仗着自己是经理人就专断独行,故作礼貌地瞧不起别人……这样的他,才不会露出这么懦弱的表情呢。”
鸣海从她的大胆举动中回过神,不顾她的指甲把自己的脸戳得有点痛,下意识辩解道:
“等等,我在你心中的形象就这么糟糕吗?我可没有瞧不起你吧?”
“有,你给我好好反省!”
椎名立希不容置疑地振声道。
手指从他脸上移开,少女又恶狠狠地抓紧了他的衣领,将他笔挺的身形拉了下来,像是要强吻似地朝他那张愣神的脸凑了上去,凛然有神的目光近在咫尺地紧盯着他。
“在自己还有选择的时候,去做自己该做、想做的事情……你不是对我说过这种话吗?为什么你自己忘了?”
她一字一句地道:“虽然不是很想承认,但在那个时候,我是真的被你鼓励到了。”
“结果现在,你却比那时的我还更不像样?那不显得相信了你那番话的我是个傻瓜吗?!”
“连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凭什么拿来安慰别人!凭什么还要我相信你,你自己就可以处理好一切!”
“反倒是你——才更应该相信,比谁都要关心着你的我们吧!!”
那穿过了所有阻碍的呐喊,在空气中振聋发聩地回荡着。
少女的吐息带着淡淡的橙汁味,体温和呼吸的灼热像是要透过衣领,沁入他毫无防备的胸口。
鸣海就这样怔怔地看着她。
一动不动,好久都没有回过神。
好似被她不再掩饰的温柔和关心,束缚在了原地,唯有内心的心潮因她而不断翻涌。
不知不觉,乌云缓缓散去。
皎洁的月光如纱帘般落下,椎名立希忽然睁大双眼,看着他被清冷光线照亮的脸庞。
柔软的唇瓣张了张,她有些惊疑不定地问:
“你……脸红了?!”
鸣海:“……哈啊?”
有没有可能是你靠太近,我热血上涌才红起来的?!
羞耻感骤然涌上脑海,让鸣海终于从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中回过神,偏开脸的同时也挥开了她的手。
顺便若无其事地嘴硬了句:
“我又不是你,哪可能这么容易脸红。”
两人自然而然地向后退去,为同样都有些脸蛋发热的彼此,拉开一段足够迅速恢复冷静的距离。
第五十二章 于是他决定向前,在这片夜色中
鸣海可没有说谎。
有着丰富阅历,早就习惯和美少女相处的他,怎么可能会因为简单的近距离接触就感到害羞?
哪怕是被素世、爱音、灯推倒的时候,他的情绪和本能再怎么激烈火热,也从未出现过『羞涩』这一纯情少年才会有的丢人反应。
他翻遍了脑海中的记忆,大概就只有祥子对自己告白,以及看着她跪坐在自己身前、含羞带怯地仰起小脸的那些时候,才会产生出那种情难自抑的害羞感觉吧?
说了那么多,他想表示的论点就只有一个——
‘我,菅鸣海,没有害羞!’(辅以一番意味不明的手势。)
‘只是被椎名立希这个大傲娇难得直球关心了一次,不小心难为情了一下而已。’
至于脸红什么的,在这仅有些许月光照耀的夜色下,就不信她真能看清自己的脸色到底是白是红。
——自尊心意外很强的少年,就这样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
菅鸣海,重新屹立于大地之上!
“没想到,我竟然沦落到了需要你安慰的地步。”
自信潇洒的身形,仿佛让夜色为他披上一袭风衣,衣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少年随手整理好衣领,旋即下颔一抬,用高高在上的冷淡声音,打破了那片包裹着两人、略带暧昧与尴尬的沉默空气。
“遥想当年,你还是那个需要别人教训和肯定的青涩少女——冲动莽撞地去救落水的小孩,有着才能却无法正视自己,还会因为朋友给了你生日惊喜,哭得唏哩哗啦又不敢承认……”
他轻呵一声,摇了摇头。
像是嘲笑,又像是缅怀。
“能看到你成长到如今这种地步,真是令人既欣慰又感慨啊~”
椎名立希抱起手臂,安静地听他说完。
没有反驳,只是用比他更加冷淡的眼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开口:
“再怎么翻旧帐摆架子,也无法掩盖你刚才确实被我安慰到的事实。”
“不如,就乖乖承认吧?”
声音轻柔而缓慢,嘴角在缓缓上扬。
少女纤手微抬,将被风吹乱的黑发挽至耳后,微微歪头,露出一抹优雅而残忍的嗜虐微笑。
“承认你就是个死要面子,其实内心脆弱得要命的小男孩……这样姐姐我心情好,说不定还能摸着你的头给你『呦西呦西~』喔?”
从未受过如此羞辱的鸣海瞬间红温,表情微微扭曲,语气里不自觉都多了几分咬牙切齿:“谁需要那种东西了!你又算哪门子的姐姐啊?!”
“怎么?这就恼羞成怒了?”落下的长发掩住了泛红的耳根,椎名立希无辜似地耸了耸肩,脸蛋发热的同时头脑却无比清晰,“拜你所赐,我终于知道过去的我,在你眼中到底是什么形象了……唉,确实挺丢人的。”
“不过没事,以后我会好好改进的。”
“鸣海,你也是……要学会进步,尽早成为一个值得大家托付信任的男子汉啊。”
她像是一位关心弟弟的好姐姐一样,一本正经、语气诚恳地嘱咐了他几句。
可嘴角那想绷却绷不住的笑意,又暴露了她此刻看笑话般的愉快心情。
鸣海是真的被无语到了。
强行抑制了像小孩子拌嘴一样回击的冲动,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偏开目光,努力不让自己被对方的节奏给带着走。
顺便沉下心来,简单反省起自己刚才的丢人反应。
只能说,都是梦境的错——
现实里的他,可不会那么轻易就露出立希口中的『懦弱』表情。
但奈何,第二次任务结束后,种种烦忧如藤蔓般缠绕心头,让他越是奋力向前,越是觉得呼吸凝滞、步履维艰。
宛如历经潮汐侵蚀的礁岩,表面看似坚硬冷峻,内里却早已被岁月啃噬得千疮百孔,布满了细密裂痕。
要是给他一段静下来好好整理情绪的时间,倒也能靠一如既往的自我调节修补好这些裂痕。
……可惜,纷至沓来的梦境剧情、如怒涛般展开的各种意外,并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
裂痕在不断扩大,侵蚀在不断加深。
现在,只要有人往他身上用力一踹,那些看似坚硬、实则早就碎裂不堪的防御,或许就会这样七零八落地碎入海底吧?
——然后,意外出现了。
椎名立希看到了他的裂痕,却没有狠狠踹他一脚。
只是曲起手指,轻敲了敲他的岩壁,在那簌簌落下的碎石中,轻声问:
“你还好吗?”
猝不及防的关怀,比攻击更有威力。
鸣海不得不承认,自己被偷袭到了。
那尖锐却又温柔的凛然眼神,那嘹亮却又温暖的愤怒呐喊。
就像一缕微光穿透缝隙,直抵岩心的最深处。
那好不容易筑起的高墙,便在这份真挚面前,悄然崩塌了一角。
轻轻吸气,在这夜色渲染的沉默中。
鸣海重新转回了目光,望向面前似乎也没了玩笑兴致的黑发少女,任由目光在半空缱绻交会。
“就算我做的事情,可能会伤害到别人。就算我继续前进,或许会失去那些对我来说十分重要的事物。”
他的声音里没有太多起伏,就像随口提起了个不知所谓的话题那样,用平静而疑惑的表情问她:
“你也要用那一套说辞,来安慰我吗?”
“在自己还有选择的时候,去做自己该做、想做的事情……”椎名立希再次重复,眼神认真地加重了语气,“就算明眼人都知道那是蠢到没边的行为,但如果是你的话……绝对能逆转那样的看法,让别人称赞一声『干得漂亮』吧?”
鸣海困扰似地歪头:“就对我这么有信心?”
“不是有信心,只是原话奉还了而已。”
椎名立希笑了起来,轻松地靠在了栏杆上。
声音像是被晚风裹着,吹过了他的刘海。
“害怕失去的话,最后什么都得不到……你不在的这一年里,我已经深刻体会到了这个道理。”
她轻声说着,像是在对他倾诉,又是在自言自语:“没事,不过就是失败而已。是个人都会失败的,对吧?”
“只要在失败之后,还有人愿意请你一顿饭,听着你抱怨不就好了?”
“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那些重要的存在离开自己,自以为坚强地孤身一人……”
椎名立希深深吸了口气,目光十分郑重地看向了他,看向了他眼中的自己。
“那才是真正的,失去了一切。”
这句话。
比笼罩了整座城市的夜色,都要沉重。
——
两人并肩倚在栏杆上。
没有说话,也没有过分亲近。
他们只是感受着彼此的体温,感受着属于对方的味道,围绕在自己身边的安心。
鸣海抬着头,和那抹皎洁的明月对视,出神地思考着那些依然在内心徘徊的话语。
椎名立希则看着自己伸出栏杆外的双手,同样也神色恍惚地沉思着什么,表情隐约多了几分犹豫和挣扎。
不知道过了多久。
“鸣君,你在哪里~”
餐厅内隐约响起了若叶睦四处找他的声音。
鸣海回过神,轻轻呼出口气,神色自若地转头望向椎名立希。
“该回去了。”
“……嗯。”椎名立希收回手,却忽然倒吸了口冷气,皱起眉头,“嘶……这栏杆,质量也太差了吧?”
她的手被栏杆上的尖锐突起划出了道小口。
殷殷血液从中渗出,却意外的没有多少痛感——之所以会倒吸冷气,也只是因为被划伤的感觉吓了她一跳而已。
大概是因为手被冷风吹了一阵,触感有些麻痹了吧?
椎名立希并没有在意,只是没等她拿手帕盖住伤口,旁边就有人强硬地把她的手拉了过去。
“我看看。”
“等、等等……”
不顾她下意识的抗拒,鸣海强硬地握住她的手,指腹时深时浅地按压着伤口。
确认没有伤到重要的血管,只是稍微破皮了点而已后,他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少女的手比其他人更来得粗糙坚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