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灵怪盗在东京 第112章

　　安和昴没有撑伞，推开了防盗门就仓皇地逃进了大雨倾盆的世界。

　　雨水打湿了她的长发，单薄的睡衣也紧紧地裹在了身上，精致俏脸上绽开的水花似是泫然欲泣，便如同落难时候的公主那样让人心生怜惜。

　　【AM.7:20。】

　　安和昴不顾一切地逃上了街道，下意识地向周围呼救，但雨中的行人却好像根本意识不到她的存在，自顾自的躲在雨伞的庇护里，奔向自己的生活。

　　鲜红的纹路顺着安和昴的脚底扩散向周围，城市在扭曲，街道两侧的建筑逐渐坍缩成隧道的墙面，道路上是若隐若现的铁轨，不止是铁锈还是血液的腥味钻进鼻尖，真想捂住口鼻用力咳嗽才能好过一些。

　　被称作是“毗湿奴”的印度教主神从天而降，巨大的翅膀怦然敞开。

　　第一次扇动，四面八方的雨水被震碎。

　　第二次扇动，印象空间里飞速行驶的电车每一节车厢的窗户齐声破碎。

　　第三次扇动，只剩狂风呼啸，安和昴手里的垃圾袋飞向天空，里面的内容都在雷光闪烁之后成为了灰烬。

　　“毗湿奴”从天而降，踩碎了迎面撞来的电车，投出手中缠绕雷电的铜棍扎向站在铁轨上的安和昴。

　　铜棍在空中竟然前端逐渐膨大，成为了一把重锤。

　　但就在下一刻，安和昴的身后传来了机车的轰鸣。

　　怪盗踩在机车的座位上，黑色的风衣在狂风里绰绰急颤，衣摆如蝙蝠翅膀般甩开，雨滴也在身后甩出一道圆弧。

　　他持着手枪对着极速冲向安和昴的铜棍连续扣动扳机，裹挟着心灵力量的子弹一发接着一发飞出，但无一例外被那柄铜锤弹飞——但它们竟然真的减缓了铜锤飞行的速度！

　　就在下一个瞬间，怪盗与机车从安和昴身旁擦肩而过，怪盗在空中起跳，手持匕首上扬挥击，硬生生地偏移了这柄在印度教神话里象征主神力量和执行力的“伽陀神锤”的方向！

　　而他脚下的机车也在倒地之后倾斜着冲出，发出野兽咆哮般的轰鸣，笔直地撞向了轨道前方的“毗湿奴”！

　　怪盗落向地面，抱起湿漉漉的安和昴，然后转过身。

　　这一时刻，金属车身在铁道上不断刮擦，迸射的火花一瞬间照亮了人类与主神的面庞。一个狂笑而嚣张，一个如磐石般漠然。

　　“伽陀神锤”砸向了隧道的顶端，电光如同瀑布般喷洒向下，来栖晓脸上的那副白鸟面具更显鲜明，可以清楚地看清他瞳孔之中燃烧的苍蓝色火焰。

　　“Persona！”怪盗如此低喝，鲜红色的恶魔在他身后张开漆黑的羽翼。

　　“「亚森」，至高魔弹！”

　　人格面具「亚森」，毫无保留地朝着面前的异端神爆发出自己全部的力量，黑影交织的滑膛枪里不断迸射出象征崇高的弹丸。

　　“毗湿奴”挥了挥自己仅剩的一条手臂，“伽陀神锤”飞回手中，祂挥舞铜锤砸碎所有靠近自己的子弹，然后陡然振动翅膀腾空而起，避开直面冲来的机车，然后迫降向怪盗的头顶！

　　「亚森」松开扣住扳机的食指，抓住枪托将它作为长剑招架着近身而来的“毗湿奴”！

　　仅仅是相碰的瞬间，「亚森」手中的滑膛枪就被“伽陀神锤”砸断。

　　但怪盗早就预料到这样的结果，他朝着身前的人格面具下达命令，“玛哈耶加翁！”

　　「亚森」两手上托接住了那柄铜锤，手中迸发出代表着“最大咒怨力量”的火焰。

　　“玛哈姆多翁！”来栖晓接着下达命令，这是能够对敌人附加即死诅咒的招式。

　　「亚森」手里的火焰陡然膨大，顷刻间扑满了“毗湿奴”的全身。

　　“毗湿奴”张开嘴发出了凄厉的吼叫，庞大的声浪瞬间冲向了怪盗与他怀里的公主。

　　祂脸上的笑容显得出一些狰狞。

　　这是再简单不过的计谋，毕竟安和昴只是毫无反抗之力的普通人......

　　安和昴瞪大了眼睛，里面的神色逐渐从“惊恐”转变成了“着急”，最后是“麻木”，以及一种司空见惯般的“淡然”。

　　短短一个瞬间，她仿佛已经经历了成百上千次死亡。

　　在“毗湿奴”做出张嘴这个动作之前，安和昴抱紧了来栖晓的胳膊，凑近了他的耳朵，“雨宫，他接下来的这招可以绕过「亚森」对我们发起攻击。”

　　......

　　“毗湿奴”完全没有想到，安和昴竟然提前捂住了耳朵，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面部贴在了来栖晓怀里。

　　同一时间，来栖晓面前「亚森」陡然转身敞开翅膀将两人包裹。

　　这足以撕碎建筑体的声浪被那对漆黑的羽翼完全吸收。

　　见状，“毗湿奴”明白事态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自己的掌控。

　　这是祂第三次见到安和昴。

　　但安和昴绝对不止三次见到祂。

　　“不愧是从那个怪物手中继承的‘时间回溯’，果然拥有着最高级别的现实覆盖效果......”

　　主神惊讶的声音如同雷鸣般层层叠叠。

　　下一刻，祂全身的电光都收敛了，然后举起了那柄逐渐渲染上迷离虹光的铜锤重重地砸向了面前的「亚森」。

　　具备“全吸收”力量的人格面具在这一击里被打破了防御......不，准确的说，是在“伽陀神锤”抵达「亚森」后背的刹那，那个恶魔形态的人格面具就消散了。

　　但仿佛是早有预料般，来栖晓面前的「亚森」顷刻间被收回，然后他抱着安和昴向后跳去，恰巧是避开了“伽陀神锤”的攻击范围。

　　整条隧道都在这个铜锤触及地面的被击碎！

　　“「亚森」！”怪盗大喝，“【逆转世界之枪】！”

　　“毗湿奴”居然毫不犹豫地顺着隧道中间的巨大窟窿逃向了下层的区域，身形迅速消失在了黑暗里。

　　安和昴立刻举起右手指向了没有任何光线的印象空间深层的某个位置。“祂在那里，只有【大罪穿甲弹】可以杀死祂！”

　　来栖晓调转「撒旦耶尔」手里的巨枪，瞄准安和昴手指的位置砸下扳机。

　　由原罪凝结而成的穿甲弹化作一束流光，以超出了时间、空间概念的神速击穿了“毗湿奴”的身体。

　　“祂还没死。”安和昴语出惊人，“在你身后！”

　　来栖晓调转巨枪瞄准自己的后背，毫不犹豫地砸下扳机。

　　他的面色也在这个时候显得苍白了一些。

　　又是一发【大罪穿甲弹】发射，本就破烂不堪的隧道便是一副随时要坍塌的迹象了。

　　同样是单臂，但持着一把圆环、浑身燃烧火焰的“毗湿奴”面露惊骇之色，然而只是瞬间就被杀死。

　　传说“毗湿奴”是四臂的印度教主神......来栖晓通过「撒旦耶尔」转身的时候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的特征，然后联系脑海的情报试着设想敌人的位置。

　　没想到他怀里的安和昴竟然再次出声，她的表情显得是毫无血色的惨白，呼吸也是愈发急促，眼睛却明亮着，这是肾上腺素大量分泌的表现，“在我们的头顶！”

　　“「撒旦耶尔」！【大罪穿甲弹】！”

　　来栖晓再次扣动扳机。

　　单臂持海螺的“毗湿奴”再次被灭杀。

　　祂根本想象不到面前的怪盗到底是如何能连续发射三次这样恐怖的万能属性攻击。

　　然后，在最后一位单臂托举着莲花的“毗湿奴”难以置信的注视里。

　　安和昴抱紧了来栖晓的脸，凑到他耳边说，“我们已经没有‘子弹’了，请让「狄俄斯库里」存档记忆。”

　　作为基督神话里弑杀唯一神的武器，自然也要对应上那传说中的“三位一体”。

　　所以，连续发射三次【大罪穿甲弹】，这就已经是来栖晓的极限了——作为人类的心灵力量所能抵达的极限。

　　“我还以为这家伙是假货。”怪盗的声音显得有些无奈。

　　他是想破头了也想不到，仅仅是第一座需要攻略的宫殿，居然就安排了象征“纯洁”与“永劫”的印度教主神来把守，而且恰巧是能够以“四身”形态出现的介于“创世”与“灭世”状态之间的“保护神”毗湿奴。

　　在他说话的时候，「狄俄斯库里」已经站在他身后开始保存这个时间线的全部记忆。

　　“三发子弹怎么杀死四个敌人？”安和昴询问着怪盗。

　　来栖晓感受着耳畔吹来的温热气息，居然真的开始认真思考了，“有一发子弹需要杀死两位敌人......但我们还需要攻略宫殿，以及防备敌人的后手。”

　　“也就是说......需要用两发子弹杀死四位敌人？”安和昴小声说，“我以前玩过一款游戏，名字是《Archaica：光之路》，出发点只有一束光，然后玩家需要调动镜子让它反射，最终穿过不同的位置抵达终点来完成关卡。”

　　身经百战的怪盗顷刻间就想到了破局的方法，“小祥的人格面具「宁录」就拥有让事物转向的能力......”

　　少年少女窃窃私语咬耳朵的时候，远方仅剩“1/4”的主神已经青筋暴跳，然后不顾对方是否还有余力发射【大罪穿甲弹】，径直开始了动作。

　　“毗湿奴”手里托举的莲花逐渐化作了一把大弓，祂举起了弓，拉满弦，下一刻，太阳般的光芒作为箭矢飞出，瞬间把少年少女的身体贯穿。

　　......

　　【AM.7:12。】

　　躺在床上的安和昴蓦然睁开了眼睛。

　　骨骼被碾断，然后连同皮肤、肌肉一起焚烧成灰的剧烈痛苦让她捂住了前一刻刚刚被光束洞穿的胸口，倒在一旁痛苦的喘息。

　　泪水失态地夺眶而出，她紧紧地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要让海老冢智与Rupa担心的哭声。

　　这一刻，那些来自心底的呼喊声越来越强烈了。

　　她死死地抓着枕头，几乎要把枕套给挠破了......

　　东京怎么这么坏呀......她用力捶打着枕头，好像这样就能缓解无数次死亡叠加而来的剧痛。

　　然后她试着坐起身，但全身上下骨折、粉碎，燃烧的感受瞬间席卷上来，让她的思绪瞬间断开，扶着床沿止不住的干呕，眼泪不受控制地掉落。

　　心底的声音几乎要抵达某个临界点了。

　　安和昴捂住脸，痛苦地喘息，避免顺从本能大喊大叫......

　　放在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是心灵怪盗发来的Line。

　　【阁楼沉思者（来栖晓）：我已经通知了丰川祥子，我们马上就在“藤木居”的印象空间里集合。】

　　然后来栖晓的头像底下好几次跳出了“正在输入”的状态，然后又消失，最后才是有些艰难地发出了一条消息，他的头像立刻灰暗下去了。

　　【阁楼沉思者：辛苦你了。】

　　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眼泪的安和昴，在看到怪盗的这句话之后，心底的某个防线好像河坝决堤似的被冲垮了，泪水哗啦啦地往下掉，这次是怎么也止不住了。

　　她抱紧了自己的枕头，委屈啊伤心啊绝望啊都一齐涌上来，咬着枕头呜呜咽咽地哭泣，以免变成嚎啕大哭的惨状。

　　哭累了，心底的那个声音就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好像只要她这时候大声喊出对方的名字，就能借取到那份超越平凡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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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来栖晓隐藏的【世界】牌

　　丰川祥子的长发随着机车的全速行驶，被热风拖拽着在身后飞舞，像是一条淡蓝色的围巾，又或者湛蓝的多瑙河。

　　怪盗驾驶机车在隧道里疾驰。

　　她抱着来栖晓的肩膀，感受到了这位少年心底汹涌的愤怒，以及高涨的心灵力量，“你怎么刚刚突然拿手枪比划自己的额头？”

　　“找感觉。”

　　“感觉？”

　　来栖晓没有回答丰川祥子询问的“感觉”究竟是什么，只是望着前方吞吐在黑暗里的深红色光亮说，“面对同样完成了‘救世’伟业的前辈，当然要拿出真正实力应对了。”

　　在他原本的认知里，现在只是自己第三次面对“毗湿奴”，若非是安和昴一次次给予关键的情报，他甚至都不准备使用消耗极大的【大罪穿甲弹】......

　　更别提那个被他藏在天鹅绒房间里，从未告诉过任何人的人格面具了——准确的说，无论是在来栖晓还是在“藤堂尚也”的认知里，现在都是他们的第三次见面。

　　所以“藤堂尚也”化作的“毗湿奴”才会在自己的情报被一次次提前解读的时候如此惊骇。

　　安和昴所持有的这份“时间回溯”没有任何的使用限制，甚至发动条件都脱离了他所见过的各种媒介，没有咒语吟诵，没有人格面具的辅助，只要自己死亡，整个时间线都会立刻退回——这样规则级别的能力太过让人眼熟，以至于“藤堂尚也”都不愿意相信。

　　因为他曾经在那座名为“绝望”的宫殿里，亲眼目睹过这份能力最初的拥有者是如何把那位“亚尔达拜特”像玩具一样捏碎。

　　......

　　来栖晓刚刚开发出「狄俄斯库里」在记忆存档方面的进一步运用，尚且做不到反应每一个时间线变化的临界点，然后使用人格面具保存自己的记忆。

　　怪盗手里一共有三张可以直接释放的人格面具，其中象征【愚者】的「亚森」、象征【信念】的「狄俄斯库里」已经接连亮相，而那张即便是天鹅绒房间都无法登记真名的【世界】始终没有出场过......

　　“祂比那些恶神更厉害吗？”

　　“以前不知道，但现在一定比那群‘伪神’更厉害......失去了人类的正体，与自己的人格面具高度融合，如果是四臂的状态，在印象空间里说不定真能有神话里的表现......只是他选择把自己分成了四份，避免我的一击必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