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灵怪盗在东京 第298章

作者:东南西望月

  如今却介入到了心灵怪盗与恶神的交锋。

  井芹仁菜理所应当地看到了......

  被“晓美焰”提在手里的,似乎是兔子、又像是狐狸,一种四不像的纯白色奇异生物。

  “它的名字是丘比。”“晓美焰”原本虚幻的身形不知为何突然显得出一些实体的质感。

  她注意到了井芹仁菜的视线,于是认真地解释着。“是创造了我们正在经历的一切悲剧的元凶之一。”

  纯白的小兽似乎经历了非常凄惨的折磨,那超然质感的身体上满是触目惊心的伤痕。

  但它仿佛不知疼痛,只是以一副“啊,这下真是糟糕了”的遗憾神情,注视着面前的井芹仁菜。

  那是一双红玉般的瞳孔。

  既不属于兽物的纯粹,也不具备人类或者恶神的充盈思考的神采。

  就像是机器一样,以无机质的、冰冷的、漠然的视线,注视着曾经一度被自己引导成魔女的魔法少女候选人。

  时间暂停的世界,丘比本不该有活动的能力。

  但“晓美焰”特意给予了它这个资格。

  所以,丘比也毫不客气地说了——

  “虽然曾经的你作为魔法少女而言弱得惊人,但如果再加上现在的这份极端扭曲的悔恨,说不定能做到非常了不起的事情呢......怎么样?少女,和我签订契约成为魔法少女吧?可以实现你的任何愿望哦?”

  “无论是帮助这位心灵怪盗,还是要变得万众瞩目......只要跟我签订契约,都可以轻而易举的实现啊。”

  它果然这么说了。

  明明井芹仁菜从未与丘比交谈过,却清晰地从心底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悔恨的情绪。

  重复的时间就在此刻真正实现闭环了。

  井芹仁菜是绝对不会背叛那个无数次将她从绝境和生活的窘迫里拯救的少年。

  除非......她变得不再是“井芹仁菜”。

  手提着丘比的“晓美焰”露出了很冷酷的笑容。

  时间从此刻开始,无法理解死亡为何物、对于死亡抱有莫大恐惧的女孩先是成为了魔法少女,然后与心灵怪盗一起合作,最终站在了摧毁这个心灵宫殿的战场上。

  井芹仁菜从晓美焰的手里接过了时间回溯的力量。

  然后......

  在亲眼目睹了同伴一次次牺牲的场合,目睹了第一次时间线里,既没有得到足够情报、也没有获得超常力量的来栖晓与奈亚几乎同归于尽的结局之后。

  因为被庇护而侥幸活下来的魔法少女......

  在绝望里崩溃了。

  奈亚是她无法战胜的敌人。

  而她在心灵怪盗没能及时赶到、自己则“巧合”与丘比契约的时间里,许下的愿望又是“活下去”。

  在如此相悖的认知,如此悔恨的痛惜......

  促使“井芹仁菜”成为了魔女。

  悔恨的魔女第一次越过晓美焰率先启动了时间回溯,并且滥用那份最初是魔女的特殊性,篡夺了时间的优先级。

  但即便是回溯了时间。

  魔女依旧是魔女。

  强行回到了原来的时间,也无法回到井芹仁菜的认知里。

  就这样,祂被独立在了时间之外。

  那份庞大的绝望与悔恨得不到载体,直到第二次的时间线里,因为细微变动而及时赶到的怪盗解救了井芹仁菜,两人在各种巧合的驱使下重新来到了这个场合。

  第二次轮回的井芹仁菜不仅接受了晓美焰的馈赠,还接受了丘比的契约请求......

  就这样,原本游离于时间之外的魔女找到了全新的载体。

  于是,两次时间线的记忆叠加,名为“井芹仁菜”的个体所携带的那份庞大的悔恨引发了集体潜意识的共鸣。

  象征悔恨的恶神——犹大,因此诞生。

  ......

  从得到“犹大”这个名字的那一刻。

  或许“井芹仁菜”已经想好了自己的结局。

  祂要走一段漫长到几乎没有尽头的道路。

  从未来的“现在”,回到过去,见到那个犯下第一个错误的自己。

  然后......

  纠正这一切。

  “犹大”知道,这么做固然是将把代表了“现在”的自己送进永无止息的时间乱流里。

  但祂是如此相信着,即便跨越了如此遥远的时间和空间,来栖晓也会拼尽全力拯救井芹仁菜。

  相信那位怪盗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犹大都快忘记自己是多少次目睹那个少年率领伙伴们战胜无数恶敌,站在决定世界毁灭与否的舞台上,向着天外之神发起叛逆的宣战。

  所以犹大选择将自己那无限“倒回”的特性作为新的枷锁,束缚在奈亚身上。

  又把那份庞大的悔恨与罪恶,作为燃料硬塞进井芹仁菜的身体里,将她送回到最初的转折点。

  犹大相信,以现在的来栖晓的教导,以现在的井芹仁菜的成长程度......

  一定能做到自己当时没能做到的事情......

  井芹仁菜忽略了丘比的诱惑。

  她认真地看向了晓美焰。

  “虽然我还不知道您的名字,而且我们应该也是素未谋面......但我现在能向您询问一个微不足道的问题吗?”

  晓美焰笑容里的冷意消散了许多,以沉默代替言语的回答。

  在那双明镜般的瞳孔里,井芹仁菜好像一瞬间看到了......另一个作为神明的自己所经历的那些错综复杂到她难以理解的事情。

  于是井芹仁菜询问晓美焰,“您知道......死亡是怎样的感觉吗?”

  “死亡......只是遗憾吧,所有的情绪和信念都伴随思考戛然而止。”晓美焰轻声说,“它的确很可怕,一个人的死去会让无数人感到悲伤和痛苦,代表你要成为他们心里永远的伤痕。”

  “如果是雨宫......如果是晓,他会哭吗?”

  “悲伤不一定要用眼泪表达。”

  “我好害怕他哭。”向来是怕生的女孩,却一下子变得话痨了起来,碎碎念着各种幼稚的猜测。

  她想了无数种自己死掉之后,父母、姐姐,来栖晓,或者是怪盗团和乐队里的朋友们可能会露出的表情,猜测他们要做的事情、会说的话......

  晓美焰似乎也不再是那个随意拿捏神明的恶魔,耐心的、不厌其烦地回应着井芹仁菜。

  终于,这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好像下定了决心。

  就像是《哈利波特》的主角,十七岁的孩子昂首挺胸地看向了面前的见证者。

  她说......

  “我准备好赴死了。”

  晓美焰低垂着眼眸。

  原本被提在手里的丘比不知何时湮灭了。

  恶魔低语,“你将死之又死,以明白生是无穷无尽的。”

  就这样,黑白的世界也恢复了色彩。

  井芹仁菜接过了犹大的一切。

  包括祂的记忆,祂的苦痛,祂的绝望......

  井芹仁菜似乎就这样以人类的方式死去了。

  银币碰撞的声音越来越密集,让她完全听不清旁人的呼唤。

  细密的银线在她的周围交织成苍白的长袍。

  包裹着作为人类的认知,把她变成了一具提线木偶,在无穷无尽的舞台上起舞。

  但这一次,她要从最初的轮回开始,纠正所有犹大犯下的错误。

  如果失败了,就重头再来。

  时间一次次的回溯。

  作为恶神的破灭一次次的降临。

  作为“井芹仁菜”的那个喜欢摇滚、喜欢牛奶咖啡与昭和建筑的小女生的存在似乎就这样被无限压缩了。

  意识像是沉入了大海的最深处,记忆不断地被死亡的经历覆盖、重写。

  再也没有返回那个光鲜亮丽的世界的可能性......

  隐约的感觉到,黑暗里确实是有个人一直在呼唤自己的名字。

  好熟悉的声音......

  “犹大”如此想着。

  但已经没办法想起来它属于谁了。

  在“魔女之夜”的前夕,犹大出卖了埋伏的在魔女结界里的恶神们。

  在明智吾郎将要顺利暗杀某个国中生,进而将鸣上悠逼进暴怒的绝境的时候,犹大越过了亚尔达拜特,阻止了一切......

  在丰川祥子与若叶睦将要被丘比契约之前,犹大驱赶了丘比,并且带来了心灵怪盗团......

  在傲慢的恶神与愤怒的恶神一起潜藏于穗织镇的时候,及时提醒心灵怪盗团关于危险的降临......

  时间如洪水般推进。

  就连作为新的犹大的记忆都开始被覆盖了。

  只是黑暗里,仍然有人在孜孜不倦的呼唤着一个名字......

  “井芹仁菜。”

  绝对黑暗的海底,似乎有潜艇的灯光射进来了。

  刺穿了那厚重的认知的壁垒。

  像是利剑一样劈开了层层阻碍。

  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少年......

  心灵怪盗闯进了从“现在”返回“过去”,又从“过去”回推至“现在”的宫殿。

  这里早已经失去了作为心灵宫殿应有的形体。

  只是扭曲的时间交错在一起,成为牢笼囚禁了不着寸缕的女孩。

  井芹仁菜迷茫地越过牢笼看向面前的少年。

  她根本记不清自己做了什么事情又或者经历了什么。

  只是泪水不停地从眼角流出。

  她不断地流出不存在的泪水,在牢笼被怪盗挥舞太刀斩碎的刹那,下意识地要站起身。

  但似乎作为人类的这个部分已经在漫长的时间里被象征着时间回溯的死亡摧残到连最基本的自我认知都磨灭了。

  没办法驱使身体。

  井芹仁菜觉得身体里的每一个部分都像是锈坏了一样无法使用。

  我好像......已经死掉了啊......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井芹仁菜”已经死去了。

  属于“犹大”的那个部分太过庞大了。

  相较于这段恶神的时间,“井芹仁菜”只不过是一个活了十七年的普普通通的小女生而已。

  只是面前的怪盗却如此坚决地拥紧了井芹仁菜。

  他似乎在发泄愤怒似的高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