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东南西望月
交警拿出一只老式的对讲机,跟自己的同事简单交流了几句,然后就领着来栖晓去那家社区医院。
两人在巷子里兜兜转转,过了将近十分钟才找到一处藏得很深的出租屋。这里经过一番装修后就作为诊所使用。老旧的建筑主体同崭新的装潢显得有些违和。
门口挂着一块广告牌,坏掉的LED灯在其中不规律的扑闪着光亮,【武见内科医院:回春神药限量贩卖,优惠价每盒仅需4999円!!】
带路到这里,来栖晓跟交警道谢之后,就独自走上台阶。
比起“医院”,这里的确更适合用“诊所”这个词语来形容。
留有一头墨色短发的年轻女子穿着白大褂坐在围着栅栏窗的营业台里。秀气柔美的五官在昏暗里拉长了阴影,显得更加立体,但微吊的眼角乃至下抿的嘴唇,消除了本该有的温婉气质,留下的只有一种淡淡的冷漠和理性。黑色连衣短裙连着一只鲜红的皮腰带同白大褂构成强烈的对比,朋克风格的装饰用皮制项圈更加凸显出脖颈的纤细与锁骨的精致。
知性与叛逆,两种互相矛盾的风格在她身上得到了完美的融合。
她应该就是这里的医生了,虽然看上去只是在读大学生的年纪,再加上那副放在高档酒店舞会也能光彩夺目的容貌,让人很怀疑到底能否有诊治病患的技术。
“请问是武见医生吗?”
“我是武见,找我有什么事情吗?”武见医生的声音像是清泉拍打在圆润的鹅软石那样清脆悦耳,然后她就看到了来栖晓身上的秀尽高中的校服,以及那张极具辨识度的面庞,“原来是你啊,大名鼎鼎的转校生。”
“嗯?我们以前见过?”来栖晓有些奇怪。
她用手指绕了绕鬓角的发丝,“那天放学后,你带着一个扭伤脚踝的漂亮学妹到我这里了......哼哼,真有你的,刚转校一周就把一年级最漂亮可爱的小女生给俘获了芳心,听说她不仅是体操特长,身体的柔韧度很好,还有个同样学体操的双胞胎妹妹。你的高中生活往后可真是多彩缤纷啊。”
“我应该没有进来过保健室吧。”来栖晓选择性的忽略了武见医生替自己描述的那一长段的青春期妄想。
“那个时候保健室的门没关。”如此答复,武见医生饶有兴趣地看着来栖晓。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武见妙,武见内科医院的院长、收银员、主治医师、护士......同时兼职了你们学校的保健室老师。一般情况下,每周二和周四你都可以在保健室见到我。所以,你身体是有哪儿不舒服吗?”
说着,武见妙的眼神甚至开始瞟向了来栖晓的腰腹更下方的位置。
来栖晓忍气吞声,“我很健康,我是来看望井芹同学的。”
闻言,武见妙的眼神里迅速是带上了一些高山仰止的意味,“井芹同学也是很可爱的女孩子啊......你这家伙,真是了不起。”
“只是邻居。”
“别说了,我懂。”
于是,来栖晓面无表情地放弃了解释。
武见医生站了起来,她推开营业台的小门,把紧靠着的诊所大门打开。
*
电风扇在天花板上嗡嗡作响,像是成精的苍蝇,用振翅的声音挑衅、戏弄,但它绝不靠近,刻意地拨弄人心中的急躁。
武见妙一巴掌打在了电源开关上,就像是拍死了一只虚幻的苍蝇,灯光亮起,办公电脑漆黑的屏幕上模糊的倒映出来栖晓的身影。
出于职业习惯,怪盗有些谨慎地朝着四处仔细观察这间诊所。
满是灰尘的窗户外侧满是风雨过后留下的缭乱痕迹,仿佛美术学院的应届生在深夜里赶工出的素描草稿。天花板嵌着的直管式日光灯散发出温和的光晕。拉着帘幕的小床,擦拭得干净的桌子上摆放着瓶瓶罐罐,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刺鼻的酒精味。
来栖晓看着帘幕上映出的一片黑影,就上前两步把它拉开了,“井芹同学?”
井芹仁菜有气无力地侧着脑袋躺在病床上,针头连接着输液软管扎在她的右手手背,听到来栖晓的声音,她有些惊讶地回头。
“雨宫同学?!”
“叫我社长。”
“哦...哦!社长!”
瞧见井芹仁菜还挺有精神的,来栖晓也就放下心,找了张凳子,拿出手机就坐到她旁边开始敲敲打打。
武见妙意味深长地扫了他们两眼,然后就离开了这里,把空间留给这对高中生。
正在低头玩手机的来栖晓很敏锐注意到了武见妙临走前的诡异眼神,心里顿时是冤枉不已。
我怎么可能会对这种熊孩子有想法?
来栖晓苦思冥想、绞尽脑汁,在大脑里把自己所有的XP词条都给罗列了一遍,这同龄的身材娇小、胸部贫瘠的井芹仁菜貌似就没一个能对得上......其实还是有那么几条的......可惜,他不吃拉雯妲代餐。
提到恋爱的话题,他还真挺想找一位甜美文静、温柔体贴的喜欢打游戏的表演系少女偶像交往——
仔细想想,这不还是拉雯妲代餐吗?
怪盗痛苦地捂住了脸。
自从被费列蒙在天鹅绒房间里分配了个拉雯妲,他这辈子都算是栽进去了。
他打开手机,在早上九点之前,手机都是设置成了“不接收应用程序的消息提示”的状态。
等到他点进了Line,就看到了芳泽霞正在叽叽喳喳地询问自己对于今天的便当配菜有什么需求。
等会儿,这是最远的一条消息,好像发布的时间已经到上午六点半了。
6:24。【我的妹妹才不会那么可爱:前辈!今天便当的配菜是煎鱼丸、煎贝柱,芝士焗虾和咖喱海鲜蒸蛋!......】
6:40。【我的妹妹才不会那么可爱:啊!前辈还在睡觉吗?】
6:40。【我的妹妹才不会那么可爱:抱歉......打扰到您了。】
7:15。【我的妹妹才不会那么可爱:前辈?】
【......】
8:10。【我的妹妹才不会那么可爱:前辈?在吗?】
现在。【我的妹妹才不会那么可爱:前辈?在吗?】
看到那洋洋洒洒的“前辈”,还有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卑微和小心翼翼,让从没见过这阵仗的来栖晓差点呼吸都停止了。
还好芳泽霞的头发不是粉色的。
不然按照ACGN的传统剧情,他大概得研究一下什么时候钻进印象空间给这女孩改个心了。
来栖晓有些谨慎地回复她,【抱歉,上午在忙兼职的事情,没看到消息。】
这条消息在发出去的一瞬间就从“未读”变成了“已读”。
芳泽霞:【没关系!前辈也要好好休息,不要太辛苦了!】
对于这样明目张胆的好感,来栖晓也只能干巴巴的道谢,然后迅速切到主页面,心底是难言的忐忑——
在芳泽霞第一次到社团活动室里给他送便当的时候,就提出过“想要加入社团”的请求,大概是琢磨了一晚上,现在开始后悔了。
来栖晓很干脆地拒绝了这份来之不易的申请书,他不能接受没办法参加社团活动的幽灵社员。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了。
因为芳泽霞紧接着就满脸失落的说,“其实我只是希望能有一个安静的地方练习体操,原本的舞蹈教室人太多了,据说还有男生会在路过的时候偷看,很难专心练习,所以想要请求前辈能偶尔在午休和放学的时候允许我借用这里的一小块空间。”
合着前面说什么想要加入社团完全就是铺垫,真正的杀招全在这里等着他。
但当时的情绪和气氛都酝酿到位了,理由正当且合理,芳泽霞又是一副低声下气的可怜模样,要是真拒绝了那可能确实有点不是人。
来栖晓一时间也有点弄不明白,芳泽霞到底是想要练习体操,还是想要练习恋爱的技巧。
反正第二天开始,他的社团活动室里就多了一块瑜伽毯和一面落地镜。
犹然记得芳泽霞在临走前露出了一副羞愧和不甘的表情,“明明还没有还清上次的恩情,这次却又要拜托前辈帮助我......”
总感觉她根本就没打算把恩情还清。
......
现在15岁的小女生,段位都能这么高了吗?
来栖晓如此感慨着,然后打开自己手机里下载的新游戏《Fate/Grand Order》。
记得这个游戏昨天在销量榜上的排名挺高的,稍微玩玩打发时间吧。
大约半小时之后。
来栖晓坐在病床旁边开始怀疑人生。
难道我真是传说中的先天坐牢圣体?怎么玩的每一款游戏都突出一个牢底坐穿。
这时候,那扇副窗玻璃磨砂的推拉门打开了,武见妙看着井芹仁菜头顶只剩最后一点点药水的吊瓶,就走过去给她拔针。
来栖晓迅速让开位置。“您请。”
武见妙一边撕开井芹仁菜手背上的那些输液贴,一边瞪着旁边的来栖晓,“你走那么远干嘛?”
“这不是怕打扰您工作嘛。”
“...赶紧过来!”
来栖晓从善如流的凑近了,“是有什么事吗?”
话音刚落,武见妙就把井芹仁菜刚刚拔了针的右手不由分说地塞到了他的手里,然后严肃地叮嘱。“帮忙按着。”
“哦。”来栖晓不明所以地握住了井芹仁菜那只纤细小巧、又冰冷得有点过分的手掌。
武见妙见他这样,真是忍无可忍,“你怎么一点当男朋友的担当和责任感也没有?”
井芹仁菜感受着右手被包裹的温暖,又听到了武见妙的话语......她的脸蛋嗖的一下就红透了。
“都说了只是邻居。”来栖晓顿时是倍感无力。
对方仔细打量了一番他那副俊逸得丝毫不逊色杰尼斯偶像预备生的面庞,又看了看被他牵着手、面红耳赤的井芹仁菜,便是摇了摇头,“按照我的个人建议,我推荐你买一盒这个......”
说着,她就在药品柜里拿出了一个包装浮夸的纸盒递到了来栖晓面前。
包装上写着苍遒有力的汉字【回春神药】。
“现在是打折活动,优惠价每盒仅需4999円,买一盒随身备着,我猜你总会用上它的。”
“快走、快走啦!”还没等来栖晓推脱,被他牵着手的井芹仁菜就红着脸用脑袋去撞他的肩膀。
武见妙看向来栖晓被井芹仁菜推推搡搡着离开的背影,心底也是感慨万千。
*
两人乘车到秀尽的时候,正巧是午休时间。
井芹仁菜要去教职员办公室里拜托担任老师在请假条上签字。
手握特权的来栖晓先去了一趟教室,然后带着两本找坂本龙司借来的《JOJO的奇妙冒险·星尘斗士》走向自己的社团活动室。
正是上课时间,走廊和楼梯间空空荡荡,只有来栖晓自己的脚步声来回作响。
在社团大楼往上走,忽然听到了头顶有沉重的事物在大理石地砖上被拖拽发出的沙沙声。
来栖晓顺着楼梯的护栏向上看,隐约是看到了一个柔美的影子。
他踩着台阶往上走,那种拖拽的声音一下子就消失了。
来栖晓在楼梯里加快了脚步,这时候就能看到一个窈窕的少女抱起了足有她上半身大小、装得鼓鼓囊囊的布袋逃跑似的奔往天台。
这是......那天在校门口见到的坐豪华轿车的学姐?
她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力气?
短暂的迟疑之后,来栖晓没有选择跟上去,只是走向了那间属于自己的音乐教室。
一条楼梯,就这样清楚地分开了两个人的去处。
*
推开社团的大门,窗外飘着阴霾,照明灯洋洋洒洒的挥出冷光。
教室的白墙旁边真的坐着一个女孩,穿着黑色的紧身体操服,她坐在瑜伽毯上做前手翻的慢步拆解动作,脚尖点着地右手触碰地面支撑着身体翻转,黑色的练功服被绷得紧贴小腹与腰线。室内的灯光将她的剪影映在墙壁上,她的脖子修长,腿也修长,每一根曲线都写着青春美好,干干净净的,让人想起踏水的黑色天鹅。
鲜红的发丝束成单马尾,随着她摆出一个个尽显婀娜妙曼姿势而轻盈的跃动。
来栖晓拿着漫画书,作为心灵怪盗的超绝定力正在起效,他强撑着面不改色地把视线从芳泽霞身上挪开,一声不吭地找到了自己最喜欢的靠窗的位置落座,然后打开了早已放在桌面上的饭盒。
他掰开一次性筷子,两手合十。
“我开动了。”
便是粗鲁而快速的开始消灭便当盒里的食物,但来不及为逝去的鲜虾和鲢鱼哀悼,紧接着到达战场的是井芹仁菜的牛奶盒。
咚。音乐教室的大门敞开了,一阵微冷的风挤进来。
“社长!”
大病初愈的井芹仁菜好像恢复了往日的精神了,“我帮你带了一盒......”
她看着墙边正在练习瑜伽的芳泽霞,声音越来越轻,最后是用一种狐疑的目光看向正在清理残羹剩饭的来栖晓。
井芹仁菜:“这是社团活动吗?”
来栖晓把筷子戳进米饭里:“别管她,她不是我们社团的成员,只是来蹭场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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