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灵怪盗在东京 第57章

　　话音刚落，就见到近处的一扇房门打开了，厉鬼般狰狞可怖的人格面具刚刚冲了出来，然后立刻被「亚森」一巴掌给抽了回去，连带着把门也关上了。

　　来栖晓指挥「亚森」将滑膛枪举起，但是这一次，却是对准了走廊封闭的外侧墙壁。

　　枪口里迸发出炫目的火光，大理石与青金石堆砌的墙壁应声破碎，石头破碎溅射出的粉末是一片灰白里泛蓝的雾，带来了外界的光亮。

　　彻底失去耐心的怪盗一把抄起身旁的安和昴。在她心惊胆战的尖叫里，来栖晓快步冲向墙壁上的窟窿，然后纵身跃下。

　　*

　　*

　　*

　　（正在对抗角膜炎，对着电脑屏幕写文写到泪如雨下，撑不住了，睡醒了得去医院了。）

052.“大罪穿甲弹”（5499字）

　　干涸的血液那样深色而黯淡的天空。

　　没有太阳，没有云彩，仿佛是站在舞台上仰望蒙着了一层幕布的巨大剧院。

　　整座“心灵宫殿”呈现出驳杂而混沌的色彩，高耸入云的三角形建筑体由玻璃覆盖了大部分的面积，又被钢铁的框架分割成无数个大小不一的房间，房间里的装潢风格各不相同，却不约而同的呈现出一种绝望的感受。

　　大部分的房间都是空置的，极少数才有身穿病员服的女生被约束衣控制在病床上，戴着面具的“研究员”在她们周围呆板僵硬的走动，像是一具具被丝线提着的木偶。

　　伴随着枪声、爆炸声的接连响起。

　　棱镜般的高楼表面极快的掠过两抹细长的影子。

　　突然是钩爪枪射出的绳索连接向玻璃墙外侧的钢铁框架，锐物在金属表面刮擦发出“咔”的一声。

　　紧密相拥的少年少女骤然悬停在了半空中，玻璃墙里清楚地倒映出他们的身形。

　　怪盗单手抱着正在努力压抑尖叫和眼泪的安和昴，另一只手握着安装在小臂上的钩爪枪射出的绳索。

　　随后他抬脚踏在玻璃墙表面用力蹬踩，借助卷线装置和滑轮组回收绳索的力量荡向了稍远处敞开窗户的房间。

　　......

　　病床上躺着不断咳嗽的女生，佩戴面具、行为呆板的“研究员”恍惚地抬头，注意到了窗外越来越靠近的两个重叠的人影。

　　但还来不及它做出任何的反应，一把匕首就横空飞来，裹挟着凌厉劲风一瞬间凿穿了它脸上的面具，带着它向后栽倒。

　　“研究员”在倒地的那一刻，立刻爆炸成了幽暗的气流，它们仍然是绕着从窗户里跳进来的怪盗的影子打转，确认了那里已经是出于“完全”的状态之后，才灰溜溜地逸散了。

　　被约束衣控制的女生仍然在咳嗽，随后是自顾自的看向天花板，好像对于外界没有任何的认知和感受。

　　“这是？......”安和昴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病床上的受害者。

　　“她不是活人。”来栖晓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匕首。“这里是完全由认知组成的世界，她只是被这个世界的认知虚构出来的‘现实人物’，体现了这个世界存在的一种规则与运行逻辑。”

　　然后他用鞋底在地面上反复磨蹭了一下，“包括刚刚被我攻击的这位‘研究员’也是如此，它是被这个世界设置出来的居民，会根据自己被设定好的身份而行动。”

　　“刚才遇到的那些可以召唤出各种怪物的女孩也是这样吗？”

　　“她们是敌人，从现实入侵到这里，要杀死我。”来栖晓察觉到了安和昴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在此刻多出了一些恐惧，便是继续向她解释，“但客观意义上，你刚才还是用错了词语。不应该是‘她们’，而是‘它们’才对。”

　　“那些家伙虽然使用着人类的躯壳，但内在已经完全被剥夺了所有的‘人性’，沦为了某种邪恶力量的傀儡。”

　　饱受“ACGN”文化熏陶的安和昴对于这种超自然的设定接受得非常快，甚至来栖晓只需要开个头，她就能开始自发的理解并且发散性的想出一系列相关的设定......但体感回到现实的时候，她就开始感到害怕。

　　毕竟安和昴只是个略懂演技、擅长打架子鼓，喜欢玩游戏的并且以自己的美貌而自豪的女高中生......好吧，不可否认，她就是个普通人......对于这种打生打死的超能力战斗根本不可能心存向往，只有一种无所适从的恐惧。

　　来栖晓走在前面，推开了病房的金属门，“只要抵达最底层，就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

　　说着，刚刚离开病房的怪盗就拔出插在大衣内兜里的手枪，对着从拐角里突然冲出来的身材魁梧的守卫扣动扳机。

　　精准无误的击中眉心，它连释放出自己作为“阴影”的真身的机会都没有，立刻就爆炸成了一团黑雾散开。

　　“枪...”安和昴原本还以为只有来栖晓召唤出的那个恶魔才能使用枪械。

　　不对......他身上是哪里来的那么多装备？说到底，钩爪枪这种违反了现代物理学和材料学的东西根本就是娱乐作品里杜撰出来的吧？

　　来栖晓在廊道里领路，为了缓解安和昴过度紧张的情绪，他刻意让语气变得轻松和欢快。

　　“你应该看过《JOJO的奇妙冒险》吧？”

　　“嗯。”安和昴发现自己现在根本没办法在来栖晓面前畅所欲言，就连做出简短而礼貌的回答都显得困难重重，光是要用语气词去回应对方的询问好像就已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驱使的力量叫做‘人格面具’，是操作者内心的写照，原理和‘替身’有一定程度的相似。根据每一位人格面具使在觉醒时候的心境，认知的世界里会折射出与之相匹配的概念，让它得以具现化，获得超凡的作战能力。”

　　“然后，灌注到它身上的那些来自大众的认知也会同时作用在人格面具使的身上。比如，我的人格面具名为「亚森」，是法国作家莫里斯·勒布朗笔下创作的一个侠盗，也是全世界怪盗文化的鼻祖......那么在抵达了这个意识层次的世界之后，我也会因为这层认知的影响，真正的变成了民众们潜意识里认为的‘怪盗’，会随着人格面具的释放而换上怪盗的装束，并且获得一系列人们觉得‘怪盗应该拥有’的道具和武器。”

　　来栖晓如此说着，就拿出了刚才使用过的手枪，“这把枪只有在我进入到这个世界之后才会出现，现实里不存在的任何一种型号与它对应，就和刚才被我们称作是‘阴影’的敌人一样，属于‘认知’的产物，区别在于，前者是源于这座‘宫殿’的认知，后者是源于社会集体的认知。”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在廊道里，偶尔遇到拦路的守卫，也很快就会被来栖晓闲庭信步般的击溃。

　　随着一路上不断积累的信赖与安全感，让安和昴逐渐有了勇气去询问来栖晓的话题里没有进行说明的一些细节。

　　“「亚森」明明是惩奸除恶的代表正义的怪盗，为什么形象却是恶魔呢？”

　　“说不定是因为有太多作恶多端的‘神’，所以才需要给世俗的英雄披上恶魔的外壳。”

　　“按照这样的设定，人类应该是没办法战胜神的。”

　　“那就假设这位怪盗的身体里住宿着一名足以对付诸神的大恶魔吧......‘只要能活下去，就算是恶魔的力量也可以借用’......我记得动漫里都是这么演的。”

　　来栖晓推开了面前的防火门，消防通道的墙壁上用油漆写着“1F”的字样。

　　他回头看向身后的安和昴，“快要到出口了，回到现实之后，你暂时就在外面的床上休息一会儿吧，今晚不会有人来打扰你。”

　　“那你呢？”

　　“惩奸除恶。”怪盗一边说着，就伸手往衣兜里摸索，然后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安和昴，“密码是0305，报警也好，跟家里人报平安也好，随你使用了。”

　　“报警应该不会有用吧......”

　　“所以说随你使用了。”

　　来栖晓伸了个懒腰，他都有些犯困了，“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就算是‘打草惊蛇’也不会有什么影响了。”

　　根据他在这座宫殿里观察的结果，恐怕现实的校区里应该也只剩下了寥寥无几的受害者，多数人要么是提前被转移走了，要么就是让那些几乎失去了“人类成分”的人格面具使埋伏在了各层的房间里。

　　安和昴在屏幕里输入密码，看着桌面上“空条承太郎和白金之星”的壁纸，“三月五日，是雨宫同学...是雨宫的生日吗？”

　　“是一位对我很重要的前辈‘毕业’的日子。”

　　“哦......”安和昴很聪明的没有继续询问。

　　距离这栋大楼的出口越来越近了，一路上能见到的守卫数量却是锐减。

　　几乎一整条道路里都见不到“阴影”的踪迹。

　　临近大门的时候，来栖晓对着上方的红外感应挥了挥手，玻璃的大门缓缓向两侧敞开。

　　这一刻，他的心底突然有一种莫名的既视感和熟悉感。

　　就仿佛是......他已经来到过这里许多次了。

　　每一次，都是以相同的动作和步姿站在了门边，然后对着红外感应挥手。

　　玻璃门向两侧打开的那个瞬间，怪盗选择了相信自己的直觉，便是粗暴的把身旁的安和昴用力推倒在地。

　　同一时间，人格面具「亚森」立刻出现在他的头顶，合拢漆黑的羽翼，把两人紧密的保护在其后。

　　就在他如此决策的下一刻，深红的火焰如洪水般从门外席卷而来，空间里的一切都在焚烧、蒸发，火焰在四面八方翻涌，激起海潮般的焰浪！

　　「亚森」合拢的翅膀蓬然张开，然后是奋力扇动，强风扑向周遭，立刻是熄灭了整个楼层里的火海。

　　怪盗瞥了一眼已经被焚烧得不成模样的柜台，然后伸手把瘫坐在地上的安和昴拉起来。

　　“躲好。”

　　他没有再说什么一定要把安和昴送走之类的承诺，只是一种愤怒与憎恶的目光看向门外缓缓接近的人形事物。

　　“玩弄人间的‘神明’，你终于不再躲躲藏藏了。”

　　“三十五次。”自诩是“神”的存在如此悲叹，“不管怎样拨弄时间，你都会这个时候，站在这里，如此与我针锋相对......不过陪在你身旁的女孩这次倒是个陌生的面孔。”

　　一片狼藉的大堂两侧，破烂不堪的防火门被踹开，那些身穿病号服、掌握了驱使人格面具力量的少女们蜂拥而至，然后虔诚且狂热地朝着面前这个正在发光的人形跪拜。

　　“真好，无论重启时间多少次，你们还是坚定的信仰着‘亚尔达拜特’的名。”

　　随着祂的双掌合拍，立刻有浩瀚得让人感到恐惧的光芒自祂身后绽放，超越语言形容的威严与神圣如同重锤一样狠狠地砸在了场上所有人的心口，彰显着神性的伟大与崇高。

　　那些保持跪拜姿势的人格面具使开始口鼻渗出鲜血，然后她们的身体如同舞台木偶那样僵硬且不受控制地被无形的事物“提起”，紧接着，一个个人格面具开始显现，并且随着神性的灌输而迅速发生异变。

　　而“亚尔达拜特”则是心满意足的低笑，“每次看到你们，都会让我感到由衷的欣喜。”

　　随着神的属性迅速取代着身体里所剩无多的“人类”的成分，女孩们的肉体开始逐渐石化，在半空中成为了一副副面目狰狞的石膏像，紧接着在地面上摔得粉碎。

　　而同时，石膏破碎散发出的灰色雾气里，它们的人格面具就几乎是实质化的落到了地面，散发出不容忽视的强大气场，同时用眼睛死死地盯着被包围在最中央的两人。

　　这过分夸张的声势几乎要让安和昴无法呼吸了。

　　“放心吧。”如此自言自语着......怪盗甩开风衣，把它披在了女孩的身上。

　　“早就说过了...‘我是无敌的’。”他扯着衬衫的领口，然后坚定不移地朝着面前正在举行的某种特殊仪式的“亚尔达拜特”迈出了脚步。

　　“亚尔达拜特”的笑声是戛然而止了，然后是一种无比低沉而厌恶的声音，“每一次都是这样，傲慢、无知、自以为是，丑陋且肮脏的内心......雨宫莲，你是这个时代里必须清除掉的异端。”

　　而回答祂的，是来栖晓的低喝，“「亚森」，【世界逆转之枪】！”

　　血色的恶魔抬起了滑膛枪对准了自己的下颚，然后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漆黑的子弹瞬间贯穿了它的头颅，没有鲜血横飞，而是深蓝色的火焰在前所未有的剧烈燃烧，紧接着，无数同样是深蓝色的锁链从中刺出，如同暴怒的蛇群，调转方向，然后疯狂的“撕咬”向「亚森」的躯体。

　　很快，恶魔形态的人格面具就被锁链贯穿得无法再看清它原本的模样，只有锁链与锁链互相碰撞摩擦，爆发出水潮般的蛇嘶声。

　　来栖晓几乎是无视了周围暴走的人格面具，快步冲向了前方的“亚尔达拜特”。

　　在他身旁，无数互相缠绕、不断收缩直到某个临界点的锁链团立刻发出了无声的爆炸，然后一把仿佛石英质地的巨大铳枪从虚空里伸出，贴着来栖晓的右侧身体抵在了“亚尔达拜特”的脸上，把祂撞得几乎是倒飞出去。

　　此时，隐隐约约能感受到，在这把巨大铳枪的后方，似乎正藏着一个庞大得甚至无法被这个空间所容纳的恐怖邪异的存在。

　　紧接着，一枚仿佛凝聚了此世一切欲望与丑恶的穿甲弹同样是从虚空里伸出，然后挤进了铳枪的枪膛里——

　　犹如成千上万件瓷器在同一时间摔碎的清脆。

　　子弹完成了上膛。

　　“亚尔达拜特”看着面前几乎要把自己捏造的这副身体完全塞进去的巨大枪口，那种仿佛是遇到了天敌般的强烈的畏惧与不适感不管要经历多少次都会让祂感到难堪。

　　祂已经死在这发子弹底下有三十六次了！

　　这个怪物......到底是怎么做到把这种质量的欲望纳为己用的？！

　　“亚尔达拜特”知道，这一次的袭击又失败了。

　　祂特意安排了那些“信徒”前仆后继的围攻来栖晓，却没有试探出对方更多的底牌。

　　不管怎样的安排战术，她们都会被对方轻描淡写的解决掉。

　　最后，这把枪，还有里面的那发拥有“弑神之力”的子弹都会对准自己......

　　他真的是人类吗？无论重启时间多少次，“亚尔达拜特”都要忍不住这样怀疑。

　　面色苍白的怪盗不给对方留出任何交涉的机会，他伸出右手猛然敲打向身旁铳枪的扳机。

　　“【大罪穿甲弹】。”

　　在铳枪的撞针击中子弹底火的瞬间，好像整个世界的时间都随之停止了。

　　有另一个灰白色的人影凭空出现在了来栖晓的身后，祂举起一把匕首，但握着匕首刺向他心脏的手却是怎么也无法落下。

　　因为世界真的被按下了“暂停”键。

　　能见到，在一切事物停止运行的那一刻，“亚尔达拜特”全身都散发出实质化的光芒，要做垂死的反扑。

　　这一个瞬间，怪盗竟然毫无征兆地回头，以凌厉的目光看向了凭空出现的白色人影，而与此同时，第二把巨大的铳枪从他头顶伸出了半个枪管，对准了挥动匕首要刺穿他心脏的那名“刺客”。

　　毋庸置疑，这是属于来栖晓的必胜，即便他需要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但他成功做到了以人类之躯在两位“神”的刺杀之中完成了反杀。

　　超越物质规则的直感，超越常理的战斗技术，无可匹敌的心灵力量，以及铭刻救世伟业的人格面具......

　　即便是神，反反复复的重启时间谋划刺杀，能做到最好的结果，也无非就是“同归于尽”。

　　但显然，现在的局面还没有发展到“同归于尽”的地步。

　　子弹要是快一点，指不定来栖晓连皮都不会被擦破。

　　但做到了这一步，就证明如果继续重启时间，祂们是一定能做到，在自己死去的同时把这个“死而复生”的“心灵怪盗”再一次的杀死。

　　“但是，那样的结果，是这个世界所不能承受的。”

　　无法分辨出性别的柔和声音在人们的心底响起，不自禁地要对此生出好感与亲近。